門板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屋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陽柳蓉裹著一件簇新的石榴紅織錦鬥篷,領口鑲著雪白的風毛,襯得她麵若桃花。
她在一群氣勢洶洶的婆子、丫鬟簇擁下,如同得勝歸來的將軍,趾高氣揚地闖了進來。
冰冷的空氣瞬間被脂粉香和她們身上帶來的寒意攪動。
她環視著這破敗冰冷的囚籠,目光掃過角落裏蜷縮在破布堆裏、麵色灰敗的薑念,眼中閃過一絲快意的毒光,隨即換上一副驚惶失措的表情,聲音又尖又利,足以穿透整個院落:
“天哪!我的簪子!我的赤金紅寶石簪子不見了!那可是姨母賞的及笄禮!”
她身後的心腹丫鬟春桃立刻上前一步,指著薑念,聲音同樣拔高,充滿了指控:
“小姐!奴婢記得清清楚楚!昨兒您去給太妃請安,路過這疏影閣時,頭上的簪子被那枯枝掛了一下!定是那時掉在這附近,被…被某些手腳不幹淨的人撿了去藏起來了!”
“放肆!”
張嬤嬤立刻狐假虎威地厲喝一聲,三角眼惡狠狠地瞪著薑念,
“王妃!我們小姐心愛的簪子丟了!有人看見就掉在你院子附近!識相的,趕緊交出來!省得大家撕破臉皮,難看!”
薑念被這巨大的動靜驚動,艱難地抬起頭。
高燒未退,舊傷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她看著陽柳蓉那張寫滿虛假驚惶的臉,看著春桃和張嬤嬤那副咄咄逼人的嘴臉,心中一片冰冷的瞭然。栽贓。如此拙劣,卻又如此致命。
她動了動幹裂的嘴唇,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我…沒見過什麽簪子。”
“沒見過?”
陽柳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更加尖利,帶著哭腔,
“那是我最心愛的簪子!價值連城!除了你這疏影閣,還能掉到哪裏去?定是你見財起意,偷偷藏匿了!”
她轉向身後的婆子們,語氣陡然變得狠厲,
“給我搜!仔仔細細地搜!掘地三尺也要把簪子找出來!”
一聲令下,如狼似虎的婆子們立刻散開。
她們粗暴地踢開角落裏凍硬的饃塊,掀翻那盆凍成冰坨的髒水,甚至粗暴地將裹在薑念身上的破布條扯開,在她單薄的裏衣上摸索拍打。
薑念被扯得一個趔趄,牽動左肩胛下的傷處,痛得她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透裏衣。
混亂中,春杏的聲音突然從內室與外間隔斷的破舊屏風後響起,充滿了刻意的驚喜:
“找到了!小姐!簪子在這兒!”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隻見春杏手裏高舉著一支光芒璀璨、鑲嵌著碩大紅寶石的赤金簪子,正從屏風後麵一個極其隱蔽、落滿灰塵的牆縫裏掏出來!那位置,若非刻意搜尋,根本不可能發現!
“我的簪子!”
陽柳蓉立刻撲過去,一把搶過簪子,緊緊攥在手裏,彷彿失而複得的珍寶。隨即,她猛地轉向被兩個婆子粗暴架住的薑念,臉上所有的驚惶瞬間褪去,隻剩下刻骨的怨毒和得逞的冷笑,
“薑念!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麽話說?!”
薑念被架著,身體虛弱得幾乎站立不穩。她看著陽柳蓉手中那支在昏暗光線下依舊刺眼的簪子,看著周圍婆子丫鬟們鄙夷、幸災樂禍的目光,一股冰冷的絕望和滔天的憤怒在胸腔裏衝撞。
她死死盯著陽柳蓉,眼神冰冷如刀:
“栽贓嫁禍……好手段…”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陽柳蓉厲聲打斷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狠毒,“人證物證俱在!你偷竊主母貴重首飾,人贓並獲!按王府規矩,當施拶指之刑!”
“拶指”二字如同冰水,瞬間澆透了薑唸的四肢百骸!那是專門用來夾手指的酷刑!
“不…你們不能…”
薑念瞳孔驟縮,掙紮起來,卻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由不得你!”
陽柳蓉眼神一厲,對著旁邊的粗壯婆子喝道,
“劉嬤嬤!還等什麽?!給我行刑!讓她長長記性!”
那個叫劉嬤嬤的婆子一臉橫肉,聞言立刻從身後一個丫鬟捧著的木盒裏,取出了一副油光發亮、由五根硬木條穿繩製成的拶子。
她獰笑著,和另一個婆子一起,粗暴地抓住薑念枯瘦的手腕,強行將她冰冷僵硬、指甲崩裂的手指分開,塞進了那冰冷的拶子孔洞中!
十根纖細、凍得發青、指腹還帶著洗衣凍瘡和舊傷的手指,被硬生生分開,卡在冰冷的木孔裏,顯得那麽脆弱,那麽無助。
“用力!”陽柳蓉的聲音如同催命符。
劉嬤嬤獰笑一聲,和另一個婆子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抓住拶子兩端的繩子,猛地用力向兩邊狠狠一拉!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瞬間撕裂了疏影閣死寂的空氣!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
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瞬間刺穿了十根手指的每一寸骨頭!
十指連心,那痛楚如同最狂暴的電流,沿著手臂的神經,狠狠衝撞進大腦,瞬間將所有的意識炸得粉碎!
薑唸的身體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蝦米,猛地向上弓起,又重重落下!她的眼睛瞪大到極致,瞳孔渙散,布滿血絲,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
額頭上、脖頸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瀑布般洶湧而下,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被強行塞住的嘴裏隻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絕望的抽氣聲!
那副冰冷的拶子,如同嗜血的猛獸,死死咬住她十根纖細的手指,在婆子們毫不留情的拉扯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指骨在強大的壓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麵板瞬間被擠壓得紫黑腫脹,指甲縫裏滲出了細密的血珠!
“再用力點!讓她知道知道偷東西的下場!”
陽柳蓉站在一旁,欣賞著薑念扭曲痛苦的臉,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快意,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繩子再次被狠狠拉緊!
“唔——!!!”薑唸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喉嚨裏發出更加絕望的嗚咽。劇痛如同海嘯,一波強過一波,瘋狂地衝擊著她殘存的意識。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血紅與黑暗交織的旋渦。她感覺自己的手指正在被生生碾碎!
就在薑唸的意識即將徹底被劇痛吞噬的邊緣,一個冰冷低沉、帶著壓抑怒意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門口炸響: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