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王府的書房,地龍燒得暖融,名貴的沉水香在紫銅狻猊爐中靜靜燃燒,散發出寧神靜氣的幽香。
然而,書案後坐著的男人,周身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寒冰。
霍天翼修長的手指捏著一份來自邊境的密報,墨跡未幹。
上麵是關於薑國殘餘勢力在邊境幾個州縣暗中活動的蛛絲馬跡,雖不成氣候,卻如同附骨之蛆,令人煩厭。
而另一份密報則更讓他心頭火起——關於尋找“阿鳶”下落的又一次無功而返。
十年了,音訊全無!
那個曾給他溫暖和希望的小小身影,如同人間蒸發,隻留給他無盡的焦灼和越來越深的偏執。
煩躁如同毒藤,纏繞著他的心髒,越收越緊。他猛地將密報拍在案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書房內侍立的侍衛和仆役皆屏息垂首,大氣不敢出。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卻又足以讓他聽清的議論聲。
“…可不是嘛!親耳聽見的!那怨毒的語氣,聽得人脊背發涼!”
“…‘不得好死’、‘必遭天譴’、‘做鬼也不放過’…真真是字字誅心啊!”
“…王爺待她仁至義盡了,她竟如此不知好歹!果然是亡國餘孽,狼子野心!”
“…虧得陽小姐心善去探望,竟撞破這等惡毒心思!王爺若再姑息,怕是…”
議論聲斷斷續續,卻清晰地傳遞著同一個資訊——疏影閣裏那個女人,在病中,
在怨毒的詛咒他!
詛咒秦國!
霍天翼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本就煩躁暴戾的心緒,如同被投入滾油的火星,轟然炸開!又是她!薑念!
陽柳蓉那帶著擔憂和驚懼的稟告聲彷彿還在耳邊:“表哥…蓉兒本是好意去看看阿鳶姐姐,怕她病中無人照料…誰知…誰知竟聽見她燒得糊塗了,口口聲聲詛咒王爺…言語之惡毒,蓉兒…蓉兒實在不敢複述…姐姐她…她心中怕是積怨已深…”
積怨已深?詛咒?
霍天翼猛地站起身,玄色的錦袍帶起一陣冷風。
他幾步走到窗前,一把推開緊閉的雕花木窗。凜冽的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沫瞬間湧入,吹散了書房的暖香,也吹得他額前的碎發狂舞。
他負手而立,目光如冰刃般刺向疏影閣的方向。那破敗的院落在他眼中,如同一個散發著汙穢怨氣的毒瘤。
“好!好得很!”
他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裹挾著滔天的怒意,
“本王留你性命,予你名分,你非但不知悔改,竟敢心生怨懟,口出詛咒?!”
邊境薑國餘孽的蠢動,十年尋“阿鳶”不得的焦灼,此刻盡數化作了對薑唸的熊熊怒火。在他心中,這惡毒的詛咒,無疑是她薑國餘孽身份最好的證明!是她內心仇恨最直接的宣泄!更是對他霍天翼權威最**裸的挑釁!
什麽病中囈語?
他根本不信!他隻信這是她內心最真實、最惡毒的想法!那個在他麵前總是沉默倔強、眼神冰冷帶著恨意的女人,原來在背地裏,竟敢如此詛咒他!
疑心如同毒草,在憤怒的澆灌下瘋狂滋生。他不由得聯想到更多:她在冷院中那無聲的反抗,她眼中永不熄滅的恨意…這些,是否都意味著她從未真正屈服?是否意味著她一直在暗中謀劃著什麽?
是否…那些邊境的餘孽活動,也和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王錚!”
霍天翼猛地轉身,聲音冷硬如鐵。
侍衛統領王錚立刻上前一步:“屬下在!”
“加派人手!”
霍天翼的眼神銳利如鷹,帶著不容置疑的森寒,
“給本王死死盯住疏影閣!進出之人,一應物品,哪怕是隻言片語,都給本王查得清清楚楚!有任何異常,即刻來報!”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陰鷙,
“尤其是…她與外界的聯係!”
“是!”王錚心頭一凜,沉聲領命。
霍天翼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被風雪籠罩的、象征著囚禁與絕望的疏影閣,眼神冰冷刺骨,再無半分之前的複雜情緒,隻剩下純粹的、被徹底點燃的怒火和深重的猜忌。
“薑念…”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如同念著某種令人憎惡的詛咒,
“本王倒要看看,你這怨毒的心腸,還能翻出什麽浪來!”
書房內,沉水香依舊嫋嫋,卻再也無法撫平主人心中翻騰的暴戾。疏影閣外,無形的監視之網驟然收緊,如同鐵箍,將那個在病痛和寒冷中掙紮的身影,徹底鎖死在更深的絕望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