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裏重新恢複了寂靜。陽柳蓉臉上那甜美又殘忍的笑容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沉的陰鷙和揮之不去的驚疑。
她緩緩踱回軟榻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用力絞著絲帕,指節泛白。王嬤嬤那驚恐欲絕的反應,還有李嬤嬤那語焉不詳的“粉紫一團”、“像沒長好的胎記”……像一根根毒刺,狠狠紮進她的心裏。
胎記……鳶尾花胎記!
這個念頭如同毒藤般瘋狂滋生,纏繞著她,讓她坐立難安。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陽柳蓉猛地搖頭,試圖驅散這可怕的聯想,“那個卑賤的亡國奴,怎麽可能是表哥找了十年的阿鳶?她怎麽配!”她低聲嘶吼著,像是要說服自己。
然而,另一個更可怕的聲音在心底響起:為什麽不可能?薑念是薑國公主!表哥當年就是在薑國遇險,被那個叫“阿鳶”的小女孩所救!時間、地點……都對得上!
還有那片被刻意刮毀的疤痕下透出的奇異痕跡……表哥書房裏珍藏的那幅畫,她曾偷偷看過無數次!畫上那朵線條流暢、栩栩如生的紫色鳶尾花,彷彿帶著某種魔力,牢牢烙印在表哥的心上,也成了她揮之不去的夢魘!
難道……那模糊的粉紫色,真的會是……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如果薑念真的是阿鳶……如果表哥知道了真相……那她陽柳蓉這些年所做的一切,她處心積慮的構陷、挑撥、折磨……都將變成最可笑也最致命的罪證!表哥會如何對她?光是想想那個後果,就讓她不寒而栗!
“不!不行!絕對不能讓表哥知道!”陽柳蓉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射出瘋狂的狠厲,“不管是不是,那片皮肉……都不能再留!必須徹底毀掉!永絕後患!”
她焦躁地在暖閣裏來回踱步,絲帕被絞得幾乎撕裂。直接動手?太明顯了!表哥雖然厭惡薑念,但若她突然傷上加傷,尤其傷在那麽隱秘的位置……難保不會引起有心人的注意,甚至……引起表哥的疑心!
必須有一個萬全之策!一個既能徹底毀掉那個可能的“證據”,又能將自己摘得幹幹淨淨,甚至……還能進一步打擊薑念,讓表哥對她更加厭惡的辦法!
一個陰毒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毒蕈,慢慢在她心底成型。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淬著毒汁的冷笑。
“來人!”她揚聲喚道。
貼身大丫鬟紅玉立刻推門而入,垂首恭敬道:“姑娘有何吩咐?”
陽柳蓉走到梳妝台前,開啟一個精緻的琺琅首飾盒,從最底層取出一小錠沉甸甸的金子,放在掌心掂了掂,然後轉身,將金子塞進紅玉手裏,眼神銳利如刀:“去,把府裏管藥材庫房的陳管事,給我‘請’來。記住,要‘悄悄的’,別驚動任何人。”她特意加重了“請”字。
紅玉感受到金錠的分量和主子的眼神,心頭一凜,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緊緊攥住金子:“是,姑娘!奴婢這就去!”
看著紅玉匆匆離去的背影,陽柳蓉臉上的冷笑更深。薑念……不管你是不是阿鳶,那片皮肉,連同你這個人,都註定要徹底爛在汙泥裏,永世不得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