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院的破屋裏,寒冷如同附骨之疽。薑念在冰冷堅硬的土炕上蜷縮著,薄被根本無法抵禦寒意。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深處的刺痛和灼熱,喉嚨裏像堵著一把滾燙的沙礫,每一次吞嚥都艱難萬分。高燒如同熊熊烈火,炙烤著她殘存的意識,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扭曲。
“水……”她幹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微弱如蚊蚋的聲音。喉嚨火燒火燎,身體卻一陣陣發冷,控製不住地打著寒顫。
屋子裏空無一人,隻有寒風從破敗的窗欞縫隙裏灌入,發出嗚咽般的聲響。無人應答她的祈求。
不知過了多久,門軸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一個穿著粗布棉襖、頭發花白的老婦人端著個粗陶碗,佝僂著身子,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是王嬤嬤。
她臉上帶著未散的驚惶和深重的憂慮,快步走到炕邊,看到薑念燒得通紅的臉頰和幹裂滲血的嘴唇,渾濁的老眼裏滿是痛楚和掙紮。她放下碗,裏麵是半碗渾濁的溫水。
“姑娘……姑娘醒醒……”王嬤嬤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將薑念扶起一點,讓她靠在自己枯瘦的臂彎裏。入手之處,瘦骨嶙峋,滾燙如火。
陶碗湊到薑念唇邊。清水的涼意彷彿帶著救贖的力量,薑念憑著本能,貪婪地汲取著,哪怕吞嚥的動作牽扯得她渾身劇痛。
半碗水下肚,她混沌的意識似乎清醒了一點點,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聚焦在王嬤嬤那張布滿皺紋、寫滿恐懼和悲憫的臉上。
“王……嬤嬤……”薑唸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哎!姑娘,是老奴……”王嬤嬤見她認出自己,眼淚差點掉下來。她看著薑念憔悴不堪的模樣,想起陽柳蓉那惡毒的威脅,想起自己那可憐的孫子,巨大的痛苦和恐懼撕扯著她的良心。她想提醒眼前這個可憐的姑娘,想告訴她那個可怕的秘密和即將降臨的災禍!可是話到了嘴邊,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
“姑……姑娘……”王嬤嬤嘴唇劇烈哆嗦著,眼神閃爍,充滿了掙紮和絕望的恐懼,“你……你後背……那傷……”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薑唸的瞳孔微微一縮。後背的傷?那片被她親手毀去的胎記?王嬤嬤看到了?她知道了什麽?
然而,不等王嬤嬤鼓起勇氣說下去,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刻意的、拔高的咳嗽聲!
“咳嗯!”
這聲音如同驚雷,瞬間炸響在王嬤嬤耳邊!她渾身猛地一僵,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是陽柳蓉安排在附近監視的眼線!
所有的勇氣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她想起了那錠金子,更想起了陽柳蓉森然的話語和她孫子天真無邪的小臉!
王嬤嬤眼中的掙紮和那點微弱的善意,瞬間被巨大的驚恐淹沒。她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扶著薑唸的手,身體向後踉蹌一步,差點打翻水碗。
“姑……姑娘你好生歇著……老奴……老奴還有活計……”她語無倫次地說著,眼神驚恐地瞥向門口,彷彿那裏站著吃人的猛獸。她不敢再看薑念疑惑而虛弱的眼神,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這間冰冷的屋子,留下半碗涼透的水和一個更大的謎團與危機。
門再次被關上,隔絕了最後一點人氣。薑念無力地倒在冰冷的炕上,高燒帶來的眩暈感再次席捲而來。後背那被刻意遺忘的傷處,似乎也隱隱傳來一陣莫名的灼痛。
王嬤嬤那驚恐欲絕的眼神和戛然而止的話語,像一片不祥的陰影,沉沉地壓在她心頭。
陽柳蓉……她又想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