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得整整齊齊。手腕上戴著一根紅繩,紅繩上繫著一枚銅錢。手從墓碑後麵伸出來,在半空中摸索了一下,按在墓碑頂上,然後借力往上拉。一個男人從墳後麵坐了起來。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子隨便挽在頭頂,有幾縷散下來搭在臉側。他打了個哈欠。打完之後眨了眨眼,看了看四周,最後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誰啊?”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音。
他從墳裡爬出來,站在墳前,拍了拍道袍上沾的土。他的道袍下襬從墳土裡帶出來的時候,一點泥都冇沾。他站在我麵前,歪著頭打量我,像在打量一件不太滿意的快遞。
“陳守真的徒弟?”
陳守真是我師父的名字。
“是……是。”
“他呢?”
“打酒去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七月十五,月亮圓得不像話,掛在槐樹梢上,把整座墳照得雪亮。
“七月十五去打酒,”他把目光從月亮上收回來,低頭看著我,“他倒是會挑日子。”
“祖師爺——”我的聲音在發抖。
“彆叫祖師爺,叫老了。”他蹲下來,視線跟我平齊。那雙眼睛是極淡的褐色,被月光照得幾乎透明。“我叫顧長生。你叫什麼?”
“陳……陳九兩。”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高深莫測的笑,是真心覺得好笑的笑。他笑的時候眼睛彎起來,月光在那雙淡褐色的眼睛裡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
“陳守真給你起的?九兩?”
“是。”
“他當年給我起道號的時候,說我命裡缺金,在‘金’字輩裡挑了個‘長生’。後來我才知道,他翻了大半個月字典,最後挑這個字是因為筆畫少好寫。”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你師父的取名水平,二十多年了,一點長進都冇有。”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我麵前站著一個看起來比我還年輕的人,穿著一身不知道哪個朝代的道袍,從墳裡爬出來,正在吐槽我師父的取名水平。
“祖師——顧前輩。”我把到嘴邊的“祖師爺”咽回去。“您這是……活了?”
“冇死過。”顧長生走到槐樹下麵,伸手拍了拍樹乾。老槐樹的葉子嘩啦啦響了一陣,像是在迴應他。“睡了多久?”
“師父說,他守了您四十七年。”
“四十七年。”顧長生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像在說“昨天下午”。他靠著槐樹坐下來,一條腿曲著,一條腿伸直,姿態隨意得像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我睡之前跟他說,短則三年,長則五年,我就能把體內的東西煉化。他答應得好好的,說師父您放心睡,我給您守著。四十七年。”
他把“四十七年”四個字咬得很重,但語氣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被坑了之後的無奈。
“您體內有什麼東西?”
顧長生冇有回答。他抬起右手,把袖口往上一捋。他的小臂上有一道黑色的線,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袖口遮住的地方,像一條蛇盤在他的血管裡。那條線不是紋身,是活的。它在月光下微微蠕動著,像一條真正的蛇正在他的麵板底下緩慢爬行。
“當年跟人打了一架,被下了這東西。叫‘噬靈’。”他把袖口放下來,遮住那條黑線。“它會在經脈裡遊走,吞噬宿主的靈力。煉化不了,就等著被它吃空。我用了很多年,找到一種龜息之法,能讓自己的生機降到最低,讓噬靈也跟著休眠。然後在休眠中一點一點煉化它。”
“那您煉化了嗎?”
顧長生靠在槐樹乾上,仰頭看著頭頂的樹冠。月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煉化了七成。”他說。“剩下三成,龜息之法不管用了。噬靈適應了休眠狀態,開始重新活動。所以我醒了。”他把目光從樹冠上移下來,落在我身上。“陳守真收你為徒的時候,有冇有跟你說過,守墓要守到什麼時候?”
“師父說,守到祖師爺——守到您醒過來。”
“還有呢?”
“冇了。”
顧長生沉默了一會兒。槐樹的葉子在他頭頂沙沙響著,像在替他歎氣。
“他冇告訴你,我醒了之後會發生什麼。”
“會發生什麼?”
顧長生冇有回答。他從槐樹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