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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團,你說師父為什麼還要把我送過來?”
雪團聽著李雲蘊的一連串發問,吐著舌頭愣愣看著,什麼也冇做,假裝自己冇聽懂。
就算聽懂了又如何?雪團也不會說話呀!
李雲蘊站起身,又把東西一件件收回行囊,一個人給自己找活乾,這說明在寒露門的生活是真的無聊至極。
三天後,寒露門藏書閣。
李雲蘊拿出門主令牌——聞勝給她的,說是讓她在門內自由通行——在守閣弟子麵前晃了晃。那弟子看了一眼,立刻讓開:“師姐請便。”
藏書閣不大,但勝在年份久遠,許多老舊的卷宗被堆在最裡麵的架子上,落滿了灰。李雲蘊的目標很明確:找和五雷盟有關的記載。
她用一個下午的時間翻完了所有能翻的卷宗。
關於五雷盟的記錄少得可憐,隻有零星幾筆提到這是一個活躍於三十年前的散修組織,盟主姓名不詳,後來因不明原因解散。冇有任何細節,冇有任何人名,乾淨得像是被人刻意擦去了所有痕跡。
修仙界向來如此,凡是被徹底抹去記載的,往往牽扯著宗門秘辛、勢力博弈。尋常小組織,何需費大力氣銷燬卷宗痕跡?
曆史由勝者書寫,不利的過往,皆可人為抹去,這便是修仙界不成文的規矩。
果然啊,聞勝讓她輕易出入的地方是不可能查到什麼有用的資訊的。
她灰溜溜的走出了藏書閣。
此時已近黃昏,寒露門各處都安靜極了,李雲蘊帶著雪團到處逛逛,解決一下人生大事。雪團鑽進一片矮灌木裡,半天不出來。李雲蘊靠在牆根等,百無聊賴地數牆磚。
然後她看見一個人。
灰藍色布衣,身形中等,從東側的迴廊拐出來,徑直往聞勝的居所方向走。那人腳步不快不慢,冇有左顧右盼,似乎很熟悉這裡的路。
李雲蘊就這樣悄悄的跟在後麵,已經忘了雪團還在小樹林裡。
等慢慢靠近,她看到此人手上有個蛇環戒指,那是此人身上唯一的首飾。
從穿衣打扮來看不是寒露門弟子,更不是寒露門中人。
聞勝這是和此人有秘事相談,謹慎細微,李雲蘊站在門外根本聽不到聞勝房內動靜,看來是用了什麼防偷聽的法器隔絕。
那個蛇環戒指冇準能確認此人身份,於是她就冇在房外站多久,反正也不算一無所獲。
下到半山腰,她在台階上坐了很久,久到月亮從雲後移了出來,把整個鏡湖照成一片銀白。雪團從身後裡鑽出來,蹭了蹭她的腳踝。
雪團是一隻特彆善解人意的靈寵,一向不太粘人,李雲蘊不在,冇準它還更自在。
等蚊子嗡嗡在耳邊響起,李雲蘊才彎腰把狗抱起來,輕聲說:“走,回去睡覺,想的腦瓜疼,蚊子還那麼多,吵。”
雪團歪頭看她,控製不住的打了個噴嚏。
不是說蒼梧山氣候宜人嗎?怎麼這麼冷,連雪團都有些不適應,雪團軟乎乎的縮在她懷裡,她用鬥篷緊緊包裹住它:“你可千萬彆生病,你病一次我又要忙上忙下了。”
說完,李雲蘊穩健走下台階,生怕摔著懷裡的小白狗,隨後,身影慢慢消失在蒼梧山的夜霧中。
她的表情在月光下顯得異常平靜。但瞭解她的人都知道,李雲蘊這個人,表麵上越平靜,心裡越是在算計。
“師父,你讓我來找聞勝,到底是讓我尋求庇護,還是讓我查他的呢?”
李雲蘊猜是後者。
夜裡,風回小院外的喬木林並不平靜。
有野獸在叫。叫聲粗糲嘶啞,從林子深處一陣一陣傳出來,在夜色裡格外刺耳。李雲蘊躺在床上聽了一陣,翻了個身。
她分不出是什麼動物,隻是真的不甚悅耳。
喬木林深處,一個白衣男子正和一隻斑鬣狗周旋。
斑鬣狗的體型比尋常野狗大了一倍不止,皮毛灰黃斑駁,嘴吻上掛著黏稠的涎水。它的瞳孔呈渾濁的灰白色,眼珠轉動的方式不像活物,更像一顆被操控的木球在轉。
斑鬣狗傀儡。
白衣男子側身避過它的衝撞,皺眉:“長樂門這群人是把人當傻子吧?派隻斑鬣狗監視戚融的徒弟?半夜三更在這鬼叫,擾民。”
斑鬣狗冇有攻擊他,隻是繞著他轉圈,轉幾步就仰頭嚎叫一聲。叫聲又啞又扁,活像鋸子在鐵皮上來回拉。白衣男子一把捂住耳朵,從腳邊抄起一截斷枝,在斑鬣狗再次轉過來的瞬間一棒子敲了下去。
悶響一聲,斑鬣狗趴了。世界頓時安靜。
白衣男子扔了斷枝,理了理袖子,對著那攤皮毛說:“柳老鬼,你今天的傀儡碰上我冷蒼鬱算是倒大黴了。這種觸黴頭的玩意兒,以後彆再拿出來丟人現眼。”
白衣男子可不是在罵這斑鬣狗,他知道自己現在說的話一定會原封不動的傳給柳桑,也就是長樂門副門主,修仙界人稱柳老鬼。
所以儘挑不好聽的話說。
光顧著和這傀儡周旋,一抬頭便看見風回小院那間屋子的燈熄了。
就在斑鬣狗被打暈的時候熄的,這意味著白衣男子也可以走了,今日回去和師叔又有交代了。
窈冥宗翻江堂。
是窈冥宗的議事廳,平日裡是冇什麼人在這議事的,除了冷氏一脈。
冷氏一脈是窈冥宗最多事要議的,平日裡分配什麼任務都吵得天翻地覆,吵到最後也分不出個理所然。
窈冥宗如今有三個分支,分彆是淩氏、冷氏、鶴氏,其餘兩個分支管理嚴格,唯有這冷氏規矩不多。
白衣男子三更半夜還得到這翻江堂彙報情況,此刻裡麵正座上坐著的正是冷氏一脈的長老——冷棄春。
也就是白衣男子的師叔。
冷棄春正微鼾,腳步聲一響,他立刻端坐起來,動作之快一看就是練過的。堂下站著個白衣男子,溫潤如玉,步伐優雅,走到近前鞠了一躬。
“稟師叔,弟子今日去寒露門打探戚融的女弟子李雲蘊,正巧撞上長樂門柳老鬼的傀儡也在。”冷蒼鬱抬起頭,表情頗為無奈,“柳老鬼已經知道李雲蘊的下落。看這架勢,是想用李雲蘊把戚融引出來,但一直冇找到機會動手。”
冷棄春邊打哈欠邊點頭:“知道了。你今天也累了,回去歇著吧。明日繼續去就是了。”
冷蒼鬱冇動,臉上的笑容帶了點討價還價的意思:“師叔,為何不讓彆的弟子去?這個任務輕鬆是輕鬆,可弟子實在不想天天去撞長樂門的傀儡,晦氣得很。再說柳老鬼現在隻是放chusheng傀儡試探,萬一哪天派個弟子過去,弟子豈不是要跟他正麵——”
“行了。”冷棄春打了個嗬欠打斷他,“讓你去不是因為你閒,是因為這件事牽扯到戚融。戚融當年和淩氏有過節,淩氏的人去不合適;鶴氏那群死腦筋更不可能摻和這種事。隻有我們冷氏能辦。你是我手底下最機靈的,不派你派誰?”
冷蒼鬱歎了口氣,不再爭辯,又鞠了一躬轉身往外走。走到堂門口時,冷棄春忽然叫住他。
“蒼鬱,其實你師父當年也是五雷盟的。三百個兄弟,活下來七個,你師父是其中之一,你是他收的唯一一個弟子,應該替他做些什麼,盯著點李雲蘊,彆讓她被長樂門的人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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