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老莊,一符降八戒------------------------------------------。,小橋流水,阡陌交通,雞犬相聞。村口一棵老槐樹底下坐著幾個乘涼的老漢,搖著蒲扇喝茶聊天,一派與世無爭的田園景象。,是那棵老槐樹旁邊的院牆上,貼著一張皺巴巴的告示,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大字:“招賢納婿,莊主高太公親筆。”,火眼金睛往莊子裡一掃,嘴裡“咦”了一聲。“師父,那豬妖還真在這莊上。不過奇怪,俺老孫居然冇聞到妖氣。”“因為他現在是人形。”我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悟空,“走,去會會這位天蓬元帥。”,愁得頭髮都快白了。他麵前站著一個管家,正小心翼翼地彙報:“老爺,姑爺又把後院的門拆了,說是要重新蓋個大的,方便他進出。”“他那個身材,蓋多大的門他能直著走?”高太公一拍桌子,老淚縱橫,“我這是造了什麼孽,招了個妖怪做女婿啊!”“高老爺。”我跨進門檻,雙手合十行了個禮。,眼睛頓時亮了:“長老!你是從東土大唐來的取經人?快快請坐!管家,上茶!”,把自家的糟心事竹筒倒豆子一樣全說了出來。三年前招了個女婿,姓豬,起初還好,雖生得醜陋了些,但力氣大,能乾活。誰知後來越來越不像話,會騰雲駕霧,一頓能吃三五鬥米飯,把家裡吃得快揭不開鍋了。——他那女兒高翠蘭,自從嫁過去就冇再出來過,被那豬妖鎖在後院,誰也不讓見。“長老,”高太公拉著我的手,眼淚汪汪,“你若能收了那妖怪,我把家產分你一半!”:“出家人不貪錢財。不過那豬妖本來就是我要收的徒弟,順手的事。”,大概冇見過收妖怪收得這麼理所當然的和尚。
後院的門確實被拆了。
一個肥頭大耳、長嘴大脖子的漢子正蹲在院子裡砌牆,一邊砌一邊哼著小曲。他穿著一件青不青、藍不藍的直裰,腰間繫著一條絲絛,渾身上下一股子泥土氣。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正好和我們打了個照麵。
“嗯?和尚?”豬八戒皺了皺鼻子,目光掃過我,又掃過我身後的孫悟空,然後臉色變了,“你是猴子?”
孫悟空的火眼金睛一瞪:“你這呆子,倒認得你外公?”
“外公你個大頭鬼!”豬八戒一拍大腿站起來,抄起靠在一旁的九齒釘耙,“俺老豬在雲棧洞修行的時候,你這猴子還在花果山吃桃呢!跑這兒來撒野?”
他一邊罵一邊拿眼睛往我這邊瞟,大概是在判斷這個和尚和這個猴子是什麼關係。
我往前邁了一步,把孫悟空撥到身後。
“豬八戒。”
“嗯?”他下意識應了一聲,然後反應過來,“你咋知道俺的名字?”
“我乃東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經的和尚,缺個二徒弟。你跟我走,保你修成正果。”
豬八戒上上下下打量我好幾眼,忽然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他那個長嘴笑起來特彆滑稽,整個人像一隻充了氣的蛤蟆。
“哈哈哈——你這和尚好大的口氣!讓俺老豬給你當徒弟?你知不知道俺是誰?俺當年在天上是天蓬元帥,統領十萬水軍!你一個凡人和尚,有什麼本事收俺?”
孫悟空忍不住了,金箍棒往地上一頓,把青石板砸出個坑:“呆子!你知不知道我師父——”
我抬手按住猴子的肩膀,示意他閉嘴。
然後我從袈裟內兜裡掏出那枚猴符咒,在掌心裡轉了轉。
“你剛纔說你是什麼來著?天蓬元帥?”
“怎麼?”
“變個看。”
猴符咒亮起一道翠綠色的光芒,光芒籠罩住豬八戒的瞬間,他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扁了一樣,猛地縮小、變形、扭曲——
“嗷——”
一聲嘹亮的豬叫聲響徹整個後院。
一隻圓滾滾的小豬崽出現在原地,渾身粉嫩嫩的,四個小短腿亂蹬,嘴裡發出驚恐的哼唧聲。它拚命想站起來,但剛站起來又摔倒,活像一個粉色的肉球在地上滾來滾去。
“哼?!哼哼哼?!”
小豬崽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巴大張,露出幾顆小乳牙,那表情大概是“我那麼大一個身體去哪兒了”。
孫悟空愣了半秒鐘,然後笑趴在了地上,金箍棒都扔了,捂著肚子狂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天蓬元帥!就這?就這?”
高太公站在遠處院牆後偷看,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噗”地笑出了聲,趕緊捂住嘴,但還是從指縫裡漏出咯咯的笑聲。
我蹲下來,用一根手指戳了戳那隻粉嫩的小豬崽。小豬崽被我戳得翻了個跟頭,四腳朝天,再也翻不過來,隻能委屈地哼唧。
“現在呢?”我笑眯眯地問,“願不願意給我當徒弟?”
小豬崽拚命點頭,小腦袋恨不得點出殘影來。
我收起猴符咒,翠綠色光芒散去,豬八戒恢複了原形。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滿臉的後怕。
“你、你那個東西……”他指著我的袈裟內兜,手指都在抖,“到底是什麼?”
“猴符咒。”我雲淡風輕地說,“能把你變成任何動物。你剛纔那個是小豬崽,下回我可以把你變成母雞、蚯蚓、或者一隻蒼蠅。”
豬八戒的臉色比青菜還綠。
“還嫌我本事不夠嗎?”我補了一句,笑容溫柔。
“不不不!夠了夠了!完全夠了!”豬八戒一個激靈跳起來,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師父在上,徒兒豬八戒願隨你去西天取經!從此鞍前馬後,絕無二心!”
孫悟空在旁邊撇了撇嘴:“剛纔誰說自己是什麼天蓬元帥來著?”
八戒低著頭,甕聲甕氣地說:“……元帥也有不想當豬的時候。”
高翠蘭被放出來了。
她是一個模樣清秀的姑娘,就是臉色有點白,大概是因為被關在屋裡太久。她一出來就跑到高太公懷裡哭,一邊哭一邊說:“爹,他、他晚上睡覺打呼嚕震天響,屋子都在晃……我三年冇睡過一個整覺了……”
豬八戒在旁邊尷尬地撓頭,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愧疚。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哭成一團的父女倆,歎了口氣。
“八戒。”
“在!”
“走之前,把你吃人家的糧食折成銀子還了。再把高翠蘭三年的精神損失費賠了。”
“啊?精神損失費是啥?”
“就是你打呼嚕吵她睡覺的賠償。”
豬八戒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敢,最後乖乖掏出了藏在雲棧洞的一箱子銀子,全倒在了高家堂屋裡。那是他當年當天蓬元帥時攢下的俸銀,攢了好幾百年。
高太公看著滿地的銀子,先是愣了愣,然後眼淚流得更厲害了——這次是高興的。
出了高老莊,隊伍變成了三個人。
我騎著白龍馬走在中間,孫悟空扛著金箍棒在前麵開路,豬八戒挑著行李在後麵跟著,一邊走一邊嘀嘀咕咕。
“師父,那個符咒……真的什麼動物都能變?”
“你想試試變成螞蚱?”
“不想!不想!我就是隨便問問!”
“師父,”孫悟空忽然回頭,一臉嚴肅,“俺老孫有個問題。”
“說。”
“你是不是對每一個徒弟都要先用符咒打一頓再收?”
我認真地想了想:“目前來看,概率是百分之百。”
孫悟空和豬八戒對視一眼,同時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病相憐的無奈。
夕陽西下,三個人的影子在黃沙路上拉得老長,遠遠看去,倒也像模像樣。
隻是走在最前麵的那個和尚,袈裟飄飄,嘴角帶笑,怎麼看都不像是要去取經的——倒像是去收保護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