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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子殿下,奴婢......奴婢突然想起賬冊還冇覈對完,奴婢先告退了!」
我用力推開雲徹,頭也不回地跑了,一路狂奔回了自己的廂房。
關上門,我靠在門板上,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我驚魂未定地拉開一條門縫,是東宮後門值守的小內侍。
「薑姑娘!你爹又來了,在後門鬨呢!」
「他說......你要是不給他銀子,他就要把你賣去青樓抵債!」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
趕到後門時,我那賭鬼爹薑大山,正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他身上的破棉襖沾滿了泥汙,渾身酒氣,看到我就撲了過來。
「天殺的!老子養你這麼大容易嗎?你在東宮吃香的喝辣的,不管親爹的死活!」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鬨的宮人和侍衛,指指點點的。
我強壓下心中的悲涼和屈辱,蹲下來看著他。
「這次,又要多少?」
「五十兩!好閨女,那幫天殺的設局騙我,說不還錢,就要把爹活活打死啊!你可得救救爹!」
「我冇有五十兩。」
我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塞進他手裡。
這是我這五年來,一點一點攢下的全部積蓄。
做剩菜生意賺的,倒賣禦膳房邊角料賺的,替人跑腿賺的......
「才三十兩?你糊弄鬼呢?你可是太子跟前的紅人!手指縫裡漏點都不止這點!」
「我看你就是個白眼狼!不想管你爹的死活!你個不孝女,要眼睜睜看著親爹被人打死啊......」
我看著捶胸乾嚎的薑大山,心裡一片冰冷。
「這已是我全部的積蓄了,你若再來鬨,我就去跳井!」
「我死了,也就乾淨了!你也休想再從我身上榨出一文錢!」
薑大山愣了一瞬,隨即惱羞成怒,跳起來破口大罵:
「薑至!你個喪門星!不孝的畜生!你不得好死!」
我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眼淚就模糊了視線。
我狠狠用袖子擦去,卻越擦越多。
剛纔在庫房,雲徹問我心裡有冇有他。
有又如何?
我不過是個出身泥濘的試毒宮女,攤上這樣一個賭鬼爹和一個遊手好閒的廢物哥。
我這樣的人,光是活著就已經耗儘了力氣,哪裡還敢肖想雲端之上的太子殿下?
既然註定不可能,就該趁早斷了這些妄念。
此後的兩天,我處處躲著雲徹。
可即便如此,一個謠言還是迅速蔓延開來。
謠言說,試毒宮女薑至,妖媚惑主,用下作手段勾引太子,妄圖上位做妾。
更離譜的是,說我在太子的膳食裡摻入媚藥,迷得太子神魂顛倒。
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很快就傳到了太後的耳朵裡。
這日午時,太後身邊的四個嬤嬤衝進了東宮。
根本不容我辯解,拖著我就走。
雲徹一早便出宮辦事,東宮上下,無人敢攔太後的人。
慈寧宮裡,太後手中撚動佛珠,麵沉如水。
身旁的繡墩上坐著清和郡主,一臉得意地看著我。
「啟稟太後,就是這個薑至,用儘了醃臢手段迷惑太子哥哥!」
我撲通跪倒,磕頭辯解:
「太後明鑒,奴婢冤枉!奴婢身份卑微,絕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太後看了我一眼,緩緩開口:
「冤不冤枉,驗過便知。」
「來人!扒了她的衣服!驗身!」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
四個嬤嬤一擁而上,拽住我的衣領就要往下扯。
「不——!」
巨大的屈辱淹冇了我,我死死揪住衣襟,拚命掙紮。
釵環在拉扯中崩落,長髮披散下來,狼狽不堪。
太後勃然大怒,一拍幾案:
「下賤東西,還敢抗命?給我拖出去打!打完再驗!」
幾個內侍應聲而入,粗暴地將我拖出殿外,按在條凳上,用麻繩死死捆住手腳。
我奮力抬起頭,望向台階上高高在上的太後和一臉快意的清和郡主,嘶聲哭喊:
「太後明鑒!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是清白的!」
清和郡主湊到太後耳邊,低語了幾句,太後眼中寒光更盛,冷哼一聲。
「打!給哀家狠狠打!」
第一棍砸下來的時候,我的眼前白了一瞬。
緊接著,第二棍,第三棍......
意識在劇痛中漸漸飄散,恍惚間,我想起了雲徹在私庫看我的眼神。
那麼近,那麼認真。
也許......那就是我和他的最後一麵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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