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嘴硬心軟周大姐與“鬼屋”101------------------------------------------“溫馨家園”小區確實很“溫馨”——如果忽略掉斑駁的牆體、樓道裡貼滿的疏通下水道小廣告，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燉菜和舊傢俱混合氣味的話。3號樓就在小區入口不遠，一棵葉子掉光了的老槐樹旁。，貼著一張已經有些卷邊的A4紙，手寫著歪歪扭扭的幾個大字：單間出租，限女性，愛乾淨，無不良嗜好。電話：138xxxxxxxx 周。下麵還有一行小字，墨跡略新：急租！價格可議！男女不限！！，透露出房東的焦灼。“逃家高中生”裝扮，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經租客，而不是剛在垃圾堆和舊貨市場打過滾的倒黴蛋。他清了清嗓子，按響了門鈴。，還有女人扯著嗓子的喊聲：“來了來了！催命啊！……哎喲我這鍋！” 接著是鍋鏟碰撞和關火的聲音。“嘩啦”一下被拉開，帶起一陣穿堂風。，個子不高，微胖，繫著一條沾著油漬的碎花圍裙。頭髮在腦後隨意紮了個揪，幾縷碎髮貼在額角。她手裡還攥著鍋鏟，臉上帶著被廚房熱氣熏出的紅暈，以及被打斷做飯的不耐煩。眼睛不大，但看人時透著一股子精明和審視。。，迅速掃過門口站著的四個人：穿著不倫不類運動服、臉上還沾著點灰塵的李未來；風衣起球、眼鏡片反光、一臉嚴肅學術相的韓娜娜；穿著皮夾克、麵相粗獷、眼神卻盯著她家門框似乎在評估材質的老王；以及裹著薄連衣裙和外加大外套、凍得鼻頭髮紅、眼神怯生生的林薇。，形成一個深刻的“川”字。“你們……找誰？”她語氣充滿了懷疑，握著鍋鏟的手緊了緊，身體微微側向門內，是個防禦姿態。“您好！是周姐吧？”李未來立刻擠出最燦爛、最人畜無害的笑容，“我們是老金介紹來的，就是舊貨市場那個老金。他說您這兒有房子出租，價格實惠，人特彆好，我們就慕名而來了！”他語速很快，試圖用熱情沖淡對方眼裡的戒備。“老金？”周姐愣了一下，隨即眼神更加警惕，“那個老滑頭？他介紹你們來的？”她又上下打量了他們一遍，“他怎麼會認識你們這群……小年輕？”她的目光尤其在李未來和林薇之間來回移動，似乎在腦補什麼“私奔小情侶被長輩朋友介紹來避難”的八點檔劇情。，推了推眼鏡，用她那種平穩、略帶疏離的學者語調開口：“周女士，您好。我們確實遇到了一些困難，需要暫時落腳。老金先生說您這裡或許有空餘房間，價格可以商量。我們四個人，需要兩個房間，或者一個稍大的套間。我們保證愛惜房屋，遵守規則。”她的用詞精準，態度不卑不亢，反而讓周姐愣了一下，似乎冇料到這個看起來有點落魄的女人說話這麼“有板有眼”。“四個人？兩個房間？”周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我這裡就一個單間空著！還是隔出來的！你們四個人怎麼住？打地鋪啊？”她揮了揮鍋鏟，“再說了，我這可是正經房子，不是收容所！你們什麼來路？身份證拿出來我看看！”
身份證……
未來小隊四人心裡同時“咯噔”一下。2626年的身份識彆是基因碼和神經波動繫結，實體證件？那是什麼古董？
李未來反應最快，臉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無奈和窘迫：“周姐，實不相瞞……我們是從北邊小城來的，本來是投親，結果親戚搬走了冇聯絡上。昨晚上在車站，行李……連包帶證件全被偷了！報警了，警察說讓等訊息，可我們人生地不熟，身上就剩點零錢，連住招待所都不夠……”他說著，還用力揉了揉眼睛，試圖擠出點“悲憤的淚水”，可惜演技有限，隻是讓眼睛看起來更紅了一點，配合他臉上的灰塵，倒真有幾分慘樣。
林薇適時地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配合地發出一點吸鼻子的聲音。王大錘則重重歎了口氣，把臉轉向一邊，一副“家醜不可外揚”又“無可奈何”的老實人模樣。
韓娜娜保持沉默，但微微抿起的嘴唇和低垂的眼簾，也恰到好處地表達了“有苦難言”的矜持。
周姐舉著鍋鏟的手，慢慢放低了一些。她狐疑地看著他們，眼神裡的審視依舊，但那份“隨時準備關門”的強硬，似乎鬆動了一絲。尤其是看到林薇那瑟瑟發抖、楚楚可憐的樣子（有一半是真冷），同為女性，周姐心裡那點柔軟的地方被戳了一下。
“行李被偷了？證件也冇了？”周姐重複了一句，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帶著懷疑，“那你們怎麼認識老金的？”
“我們實在冇辦法，就想看看身上還有什麼值錢的東西能換點錢吃飯。”李未來趕緊接話，掏出那個β-3合金薄片，“就這個，家裡老人留的小玩意，說是以前廠裡的特殊材料，特彆硬。我們去市場想問問價，就碰到了金老闆。他……他冇看上這東西，但聽我們說了情況，就說周姐您心善，房子也便宜，讓我們來碰碰運氣。”他半真半假地說著，把“老金介紹”這個關鍵點再次丟擲來。
周姐的目光在那不起眼的合金薄片上停留了一秒，顯然也冇看出什麼特彆。她更在意的是“老金介紹”和這群人“看起來確實很慘”的狀態。老金那人雖然滑頭，但看人有點眼力，不太會把真正的麻煩引過來。而且……她這房子空置快一個月了，再不租出去，下個月的房貸又得緊巴巴。
內心掙紮了幾秒鐘，周姐終於鬆了口氣，但態度依然強勢：“進來吧，站門口像什麼樣子！鞋套在左邊鞋櫃上，自己套上！我這地板剛拖的！”
四人如蒙大赦，趕緊笨手笨腳地套上印著超市廣告的藍色塑料鞋套，魚貫進入屋內。
房子是典型的老式兩室一廳佈局，麵積不大，但收拾得還算整齊。傢俱都是有些年頭的款式，鋪著鏤空的白色蕾絲防塵布（在2626年小隊看來這審美相當複古）。空氣中飄蕩著剛纔周姐正在做的飯菜香味——像是紅燒肉的味道，讓饑腸轆轆的幾人肚子又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周姐把他們帶到朝北的一個小房間門口，推開門：“喏，就這間。本來是客廳隔出來的，有扇窗對著樓道天井，光線一般，但通風還行。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個月八百，押一付三，水電燃氣網費另算，按人頭平攤。”她語速飛快，像在背誦條款，“提前說好啊，我這房子隔音一般，晚上看電視說話都小聲點。不準養寵物，不準帶亂七八糟的人回來過夜，廚房衛生間公用，用了必須收拾乾淨！還有……”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點，眼神有點飄忽，“晚上過了十二點，要是聽見什麼動靜……彆大驚小怪，這房子老了，管道有時候會響。”
李未來探頭看了看房間。不到十平米，放著一張窄小的單人床，一個漆麵斑駁的木質衣櫃，一張掉漆的書桌，椅子都冇有。牆麵有些泛黃，角落似乎有點潮濕的痕跡。窗戶果然對著狹窄的天井，光線昏暗。但對於剛從垃圾站出來的他們來說，這已經是天堂了——有屋頂，有牆，有張床。
“周姐，這房間……我們四個人，確實住不下。”李未來為難地說。
“我知道住不下！”周姐白了他一眼，“不是說還有個客廳嗎？客廳沙發可以拉開當床睡。不過睡客廳的話，得加錢！一個月再加……三百！”她伸出三根手指。
“一千一？”李未來心裡快速盤算著王大錘說的那個合金片可能的“高價”，以及他們目前身無分文的現實。
“嫌貴啊？”周姐叉腰，“嫌貴你們可以去彆處看看嘛！這地段，這價格，你去哪兒找？”
“周姐，我們不是嫌貴，是……”李未來正想繼續賣慘砍價，忽然，房間裡響起一陣非常輕微的“嗡嗡”聲，像是某種電子裝置啟動的聲音，又像是電流不穩的雜音，轉瞬即逝。
除了王大錘，其他人都冇太在意。但王大錘的耳朵動了動，他猛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房間的天花板、牆角，最後定格在窗戶上方一個老舊的、佈滿了灰塵的煙霧報警器上。他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那聲音……不完全是電流聲。更像是某種非常微弱、頻率奇特的電磁波動，而且，似乎帶著一點點……熟悉的扭曲感？雖然和時空引擎的波動相差甚遠，但在這個2026年的普通民居裡，出現這種“**型”雜訊，本身就極不尋常。
周姐看到王大錘盯著煙霧報警器，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掩飾過去，揮著鍋鏟說：“看什麼看！老房子電線有點老化，有時候是有點聲音，正常！”
李未來察覺到了周姐那一瞬間的不自然，也注意到了王大錘的異常。他心中一動，立刻換上一副更加愁苦的表情：“周姐，我們真冇地方去了。一千一就一千一！但是……我們現在實在拿不出押一付三的錢。您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先付一個月租金，押金我們打個欠條，等我們找到工作或者聯絡上家裡，第一時間補上！而且我們都很勤快，可以幫您打掃公共區域，修修東西什麼的！我大伯手藝可好了！”他指著王大錘。
周姐看著他們四個“老弱婦孺”（在她眼裡）組合，尤其是李未來那刻意裝出來的、帶著點討好的可憐相，再想想空置的房子和即將到期的房貸，心裡那桿秤終於傾斜了。
“唉，算了算了！遇見你們算我倒黴！”周姐一副“虧大了”的表情擺擺手，“一個月租金，八百！客廳讓你們暫時睡，不加錢了！押金……押金就算了！但說好了啊，就一個月！一個月後要麼補齊押金和後續租金，要麼走人！還有，剛纔說的那些規矩，一條都不能犯！不然立馬給我走人！”
“謝謝周姐！您真是大好人！”李未來立刻笑容滿麵，馬屁拍上。
林薇也連忙小聲說：“謝謝阿姨。”
韓娜娜微微頷首：“感謝您的幫助，我們會遵守約定的。”
王大錘冇說話，隻是又瞥了一眼那個煙霧報警器，然後對周姐點了點頭，算是感謝。
“行了行了，彆光說好聽的。”周姐轉身往廚房走，“合同我下午去列印。你們先把東西……哦，你們冇東西。”她頓了一下，回頭看了看他們空空的雙手和寒酸的穿著，咂咂嘴，“廚房鍋裡還有點剩飯和早上剩的包子，你們要是不嫌棄，先湊合吃點。等我做完飯……算了，待會兒一起吃點兒吧。看你們這餓死鬼投胎的樣兒！”
說完，她就鑽進了廚房，鍋碗瓢盆的聲音重新響起，比剛纔更響亮了。
未來小隊四人站在狹窄的客廳裡，麵麵相覷。
這就……有地方住了？還有飯吃？
幸福來得有點突然，儘管這幸福包裹在周姐的刀子嘴和這間略顯陰冷的老房子裡。
李未來壓低聲音，興奮地說：“看！我說什麼來著？2026年的好心人還是很多的！”
韓娜娜卻若有所思：“周女士的態度轉變節點，似乎與你提到‘可以幫忙修理’以及王師傅表現出對房間結構的關注有關。她可能並非單純出於同情。”
王大錘沉聲道：“那聲音不對勁。這個房子，可能有點問題。”
林薇則吸了吸鼻子，小聲道：“紅燒肉……好香啊。”
就在這時，廚房裡傳來周姐中氣十足的喊聲：“還愣著乾嘛？那個誰……未來是吧？過來幫我剝蒜！那個大伯，你會不會換燈泡？衛生間燈泡憋了！倆姑娘，把客廳桌子擦一擦！想要吃飯，就得乾活！我這裡不養閒人！”
李未來：“……”
得，這便宜房租，看來也不是白住的。
他應了一聲，趕緊往廚房跑。韓娜娜和林薇去找抹布。王大錘則抬頭，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那個老舊的煙霧報警器，然後默默地從自己鼓鼓囊囊的夾克內袋裡，摸出了一把小巧的、2626年款式的多功能探測儀，悄悄開啟了開關。
螢幕微微亮起，指標在某個頻段，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
王大錘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個“溫馨家園”101室，似乎比他們想象的，要有趣一點。也許，不僅僅是“有趣”。
肚子又咕嚕叫了一聲。算了，先吃飯，再探究。
畢竟，天大地大，吃飽最大。尤其是在穿越了六百年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