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紅燒肉的“科技”與可疑的噪音------------------------------------------,在狹窄但暖意漸生的客廳裡瀰漫,對饑腸轆轆的時空旅客們而言,不啻於天籟。周姐手腳麻利,不多時,飯菜上桌:一盆油亮醬紅的紅燒肉,一碗清炒時蔬,一碟鹹菜,還有一鍋冒著熱氣的白米飯。都是家常菜,但此刻在未來小隊眼中,堪比珍饈。“坐啊,站著乾嘛?等我把你們請上桌?”周姐解下圍裙,率先坐下,指了指桌上的碗筷——是她從廚房櫃子裡翻出來的舊碗筷,有的花色還不一樣。“將就用吧,總比冇有強。”,也顧不得許多,拿起筷子便吃。米飯的清香、紅燒肉軟爛鹹香、蔬菜的清甜,甚至那碟鹹菜的爽脆,對他們經曆了垃圾站、寒風和忐忑不安的味蕾來說,都是前所未有的衝擊。2626年的合成營養餐雖然高效均衡,但味道永遠是精確的、標準化的,與眼前這盤帶著“鍋氣”和些許焦香、調味全憑周姐手感的家常菜,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不知是感動的還是被熱氣熏的。韓娜娜保持著相對優雅的進食速度,但筷子明顯頻繁伸向紅燒肉。王大錘悶頭扒飯,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眼神卻不時警惕地掃過天花板角落。李未來吃得最快,一邊吃一邊不忘拍馬屁:“周姐,您這手藝絕了!這紅燒肉,肥而不膩,瘦而不柴,醬香濃鬱,入口即化!比那些大飯店的還好吃!”“房東架子”,被李未來這麼一通誇,臉上繃緊的線條也柔和了些,哼了一聲:“就你嘴甜。慢點吃,冇人跟你搶,跟八輩子冇吃過肉似的。”話是這麼說,她還是把肉盆往他們那邊推了推。,周姐的盤問也開始了,隻是方式比較家常。“你們幾個,到底怎麼回事?年紀輕輕的,從哪兒來?家裡人呢?”周姐夾了筷子鹹菜,慢悠悠地問。,嚥下嘴裡的飯,苦著臉:“北邊,小地方。家裡……唉,都不容易。我和我表妹想出來見見世麵,我小姨不放心,跟著一起。我大伯正好有空,就陪我們來了。本來投靠一個遠房表叔,結果他前陣子搬去南方了,電話也換了,冇找著人。晚上在火車站,就打了個盹的功夫,包就冇了……”他這套說辭半真半假,摻雜了之前“被偷”的細節,聽起來更可信。“哦”了一聲,也不知信冇信,目光在他們臉上逡巡:“身份證都冇了,工作可不好找。打算在這兒長待?”“先安頓下來,看看機會。”李未來含糊道,“我大伯手藝好,什麼都能修。我小姨……懂點文化,能教教孩子什麼的。我和表妹年輕,有力氣,總能找到活兒乾。”他不敢說太多,怕露餡。“修東西?”周姐眼睛轉了轉,看向埋頭吃飯的王大錘,“王師傅是吧?真啥都能修?”,抹了把嘴,聲音粗啞但肯定:“試試看。電器、水管、木工,都懂點。”“那敢情好。”周姐用筷子指了指頭頂,“我這房子老,毛病多。水管有時候響,燈泡也老壞,廚房那排風扇轉起來跟拖拉機似的。你們要真能修,抵點房租水電也行。”“冇問題,周姐您儘管吩咐。”李未來立刻拍胸脯。這正中下懷,既能示好,又能名正言順地探索這房子——尤其是王大錘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對了,”周姐像是隨口一提,眼神卻瞟向李未來,“你剛纔說,你們有個什麼家裡傳下來的鐵片,想賣?問著價了嗎?”
李未來心裡一緊,麵上不顯,歎了口氣:“彆提了。市場裡幾個看了,都說是不值錢的合金邊角料,就給幾十塊錢。老金……金老闆倒是提了句,說西邊路口有家回收公司,姓孫的老闆可能感興趣。我們打算下午去碰碰運氣。”
“孫老闆?”周姐筷子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撇撇嘴,“哦,他啊。是收廢品的,價格嘛……看東西。你們去問問也行。”她冇再多說,但李未來捕捉到她眼裡一閃而過的不以為然。
飯吃得差不多了,周姐起身收拾碗筷,李未來連忙搶著幫忙。周姐也冇客氣,指揮他擦桌子、收拾碗碟去廚房洗。
廚房裡,周姐一邊洗碗,一邊狀似無意地開口:“小未來啊,你們晚上住這兒,有件事得跟你們說清楚。”
“周姐您說。”李未來擦著灶台。
“這房子,有點年頭了,又是底層,有時候晚上會有些奇奇怪怪的聲音。”周姐壓低了些聲音,水聲掩蓋了她的語調,“特彆是過了十二點,天花板啊,牆壁裡啊,老有窸窸窣窣的動靜,有時候還像有人輕輕敲水管。隔壁鄰居搬走前也說過。物業來看過幾次,說是老房子管道熱脹冷縮,老鼠什麼的。你們聽見了,彆害怕,也彆瞎想,更彆出去亂說。”她最後一句帶了點警告的意味。
李未來心裡一動,想起王大錘之前的反應,麵上卻做出恍然和一點忐忑的樣子:“哦哦,原來是管道和老鼠啊……嚇我一跳。我們還以為……哈哈,冇事周姐,我們不怕。我大伯在,老鼠來了正好加餐。”
“去你的,冇個正形。”周姐笑罵一句,但神色輕鬆了些,“不怕就行。反正就一個月,湊合湊合就過去了。”
李未來洗完碗,回到客廳。韓娜娜和林薇已經把客廳簡單收拾了一下,沙發也拉開了,是一張老式的摺疊沙發床,彈簧有些鬆,但鋪上自帶的被褥(周姐從壁櫥裡翻出來的舊被褥,有股樟腦丸味),勉強能睡兩個人。王大錘則拿著一個小手電筒(從他“萬能的”夾克裡掏出來的),正仰頭研究那個煙霧報警器。
“怎麼樣?”李未來湊過去,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
王大錘關了手電,指了指那個佈滿灰塵的報警器,又指了指天花板角落一處不太明顯的、顏色略新的修補痕跡,低聲道:“報警器是舊的,但裡麵被動過。線路接法不標準。而且,剛纔那聲音,不是普通電流聲,有點像……被乾擾的短波訊號殘留,很弱,但頻率不一般。這屋裡,可能藏著點彆的東西。”
“竊聽?偷拍?”李未來眉頭一挑。2026年的科技水平,在他眼裡跟原始社會差不多,但基本的監控竊聽裝置還是有的。
“不像常規的。”王大錘搖頭,“訊號特征很隱晦,像是……加密或者偽裝過的。而且,這房子的整體電路走線也有點彆扭,雖然做了掩飾,但瞞不過我的眼睛。這房東,不簡單。她肯定知道些什麼。”
李未來摸著下巴。周姐看起來就是個有點精明、有點刀子嘴豆腐心的普通中年婦女,會和這種隱蔽的、非標準的訊號裝置有關?
“先彆打草驚蛇。”李未來低聲道,“我們初來乍到,首要任務是站穩腳跟,弄到錢,然後找‘錨點’。這房子有古怪,說不定……和我們要找的東西有關?”
“可能性很低,但不能排除。”王大錘謹慎地說,“晚上我仔細聽聽,再看看。”
下午,周姐果然列印了一份簡單的手寫合同回來,讓李未來簽了字,收了八百塊現金(李未來忍痛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他們僅剩的、在2626年算是“古董紙幣收藏”的幾張人民幣,幸好2026年還能用)。然後,她就出門了,說是去“打麻將”。
周姐一走,未來小隊立刻召開了一次“家庭會議”。
“目前情況:我們有了臨時落腳點,但隻有一個月期限。啟動資金還剩兩百多塊,必須儘快將β-3合金變現。”韓娜娜用她的量子記錄儀投射出一行行簡潔的文字,這是她習慣的會議記錄方式,但在2026年看來,她隻是在對著一個小巧的、造型奇特的“化妝鏡”自言自語。
“周姐提到西邊路口的回收公司,姓孫的老闆。下午我和王師傅去探探路。”李未來分配任務,“韓教授,林薇,你們留守。順便利用這裡的網路介麵……”他看向客廳角落裡那個老式的、帶水晶頭的網線插口,和韓娜娜從未來帶來的、具有基礎訊號破解和模擬功能的微型聯結器(外表像一支稍粗的金屬筆),“嘗試以最小功率接入本地網路,蒐集資訊,重點是關於本地的曆史、科技企業、異常事件,以及……有冇有關於老舊電子資訊載體、特殊資料儲存裝置之類的傳聞或交易資訊。注意,絕對不能被追蹤到!”
“明白。”韓娜娜點頭,她已經對這個時代的“脆弱”網路防護躍躍欲試了。
“林薇,你負責觀察周邊環境,特彆是這個小區的人員出入,看看有冇有什麼異常。還有,儘量和周姐搞好關係,看能不能套出更多關於這房子‘怪聲’的資訊。”
“好、好的。”林薇點頭,有些緊張,但眼神堅定。
“王師傅,晚上就靠你‘聽診’了。如果真有蹊蹺,咱們得弄清楚是什麼,會不會對我們有危險,或者……會不會是線索。”
王大錘拍了拍他鼓囊囊的夾克:“交給我。”
午後,李未來和王大錘根據周姐模糊的指點,找到了西邊兩個路口外那家“廢金屬回收公司”。門臉確實不大,甚至有些破舊,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裡麵堆滿了各種廢銅爛鐵,空氣裡瀰漫著金屬和機油的味道。
老闆姓孫,是個比老金看起來更“江湖”的男人,光頭,脖子上掛著金鍊子,正在和一個工人大聲說著什麼。看到李未來兩人進來,他斜眼打量了一下,目光在王大錘那身“老師傅”打扮上多停了一秒。
“老闆,收東西嗎?”李未來上前,掏出那個合金薄片。
孫老闆接過來,隨意看了看,又用手指彈了彈,聽個響。“什麼玩意兒?玩具零件?”
“家裡老人留下的,說是特殊合金,特彆硬。”李未來照本宣科。
孫老闆嗤笑一聲,從旁邊拿起一把大號老虎鉗,夾住薄片用力一掰——紋絲不動。他“咦”了一聲,加大力氣,臉都憋紅了,薄片依舊完好如初。他又拿起一把鋼銼,用力銼了幾下,銼刀打滑,薄片上隻留下幾道幾乎看不見的淺痕。
這下,孫老闆的眼神變了。他放下工具,拿起薄片,對著光線仔細看,又用隨身帶的一個小強光手電照了照,眉頭皺了起來。
“東西……是有點怪。”他沉吟著,“硬度冇得說,但就這麼一小片,我也看不出具體是啥。這麼著,我按‘未知特種合金廢料’收,給你……一千五。”
一千五!比老金給的估價高多了!李未來心裡一喜,但臉上冇露出來,反而做出猶豫的樣子:“才一千五啊?老闆,這可是我爺爺傳下來的,說是以前廠裡……”
“兩千!”孫老闆打斷他,伸出兩根手指,“最高了。你這玩意兒,來路說不清,我收了還得找渠道處理,風險大。就兩千,願意就留下,不願意就拿走。” 他說著,把薄片遞迴來,但眼睛還盯著,顯然並不想真的放棄。
李未來知道,這大概就是市場價了。兩千塊,雖然不多,但足夠他們支撐一段時間,甚至支付下個月的部分租金了。
“行!兩千就兩千!”他做出一副忍痛割愛的樣子。
孫老闆點點頭,轉身從抽屜裡數出二十張百元鈔票,遞給他。接過錢,李未來道了謝,正要和王大錘離開,孫老闆卻叫住了他。
“小兄弟,”孫老闆點了根菸,吐了個菸圈,眼神有些深意,“這東西,還有嗎?或者說……你們還有彆的‘特彆’的物件嗎?”
李未來心裡一凜,麵上憨笑:“冇了,就這一片,祖傳的。”
“哦。”孫老闆點點頭,冇再多問,隻是揮揮手,“走吧。”
離開回收站,走出老遠,李未來才鬆了口氣,拍了拍口袋裡厚實了一些的鈔票。“搞定!啟動資金到手!”
王大錘卻眉頭緊鎖:“那姓孫的,最後看我們的眼神不對勁。他恐怕猜到這東西不尋常,而且……可能懷疑我們不止這一件。”
“不管他,錢到手就行。”李未來現在比較樂觀,“走,回去看看韓教授她們有什麼發現。”
回到101室,韓娜娜和林薇正坐在客廳的小桌前,表情有些嚴肅。桌上攤著林薇用撿來的舊報紙畫的簡單小區地圖,而韓娜娜的“化妝鏡”上,正顯示著一些閃爍的文字和模糊的圖片。
“有發現?”李未來問。
韓娜娜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微光:“兩件事。第一,我嘗試低功率接入周邊網路,發現這個小區,特彆是我們這棟樓附近的無線訊號,存在一種非常微弱但持續的基底乾擾,與王師傅探測到的異常頻率有部分重合。這種乾擾很隱蔽,常規裝置無法察覺,更像是某種低功率的、持續的……訊號遮蔽或者資訊采集裝置的副產品。”
“第二,”她調出“化妝鏡”上的一張模糊的、像是從某個老舊內部論壇擷取的圖片,上麵是一則很多年前的簡短新聞報道截圖,標題是:《本地一小型電子元件廠意外失火,部分實驗資料損毀》,“我檢索了本區過去二十年的公開新聞和行業檔案,這條資訊關聯度最高。那家失火的小廠,名叫‘信達電子元件廠’,曾承接一些高校和科研機構的非標件試製。火災後不久就倒閉了,資產被清算。值得注意的是,它原來的舊址,就在距離這個小區不到三公裡的地方。而火災中‘損毀’的部分實驗資料,傳聞涉及到一些非主流的訊號編碼和儲存技術實驗。”
林薇指著她手繪的地圖,在小區一個角落畫了個圈:“還有,下午我觀察的時候,看到有兩個人,不像是住戶,在小區裡轉悠,特彆是我們這棟樓附近。他們穿著普通,但走路姿勢和觀察周圍的方式……有點像在踩點或者找什麼東西。我悄悄用未來哥給我的那個‘鈕釦’(其實是2626年的迷你廣角記錄儀)拍下來了。”
韓娜娜調出兩張有些模糊的側臉照片,是兩個其貌不揚的男人。
李未來的心慢慢沉了下來。看來,他們的“溫馨”小窩,果然不簡單。周姐神秘的警告,異常的電磁訊號,多年前失火的電子廠,還有小區裡的可疑人物……
“王師傅,你那邊呢?”他看向王大錘。
王大錘從口袋裡掏出他那個探測儀,螢幕上有幾條起伏的波形記錄。“晚飯後,訊號又出現了兩次,很短暫。位置不固定,但大致在……我們頭頂上方,以及隔壁牆後的方向。而且,”他頓了頓,“我檢查了客廳和房間的電源插座內部,發現了非標準的並聯線路,非常隱蔽,接向了不明方向。這不是普通家裝電工的手法。”
客廳裡一陣沉默。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2026年城市的模糊喧囂。
“所以,”李未來緩緩開口,嘴角卻勾起一絲笑意,“我們不僅找到了一個便宜的落腳點,還可能誤打誤撞,掉進了一個……有趣的麻煩裡?或許,還和我們尋找的‘錨點’有關?”
韓娜娜看著他:“你的意思是,那家失火的電子廠遺留下來的東西,或者與之相關的資料載體,可能就在附近,甚至……就在這棟樓裡?而周姐,還有那些可疑的人,都在尋找或守護它?”
“隻是一種猜測。”李未來聳肩,“但總比漫無目的地強。至少,我們現在有了一點方向。而且,我們有錢了。”
他掏出那兩千塊錢,拍在桌上:“明天,我們去采購點‘裝備’,至少讓我們看起來更像個2026年的正常租客。然後,王師傅,你得想辦法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弄清楚這房子裡那些‘小玩具’到底是什麼。韓教授,繼續深挖那個電子廠和訊號乾擾的線索。林薇,繼續觀察,特彆是注意周姐和那兩個可疑人物的動向。”
“那……錨點呢?”林薇問。
“錨點很可能以某種資料載體形式存在。如果真和那個電子廠或者這裡的異常訊號有關,那我們順著這條線摸下去,說不定能有意外收穫。”李未來眼神亮了起來,“不過在那之前……”
他摸了摸肚子:“晚上週姐會回來做飯嗎?中午的紅燒肉,真不錯。”
眾人:“……”
好吧,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尤其是在可能捲入某個神秘事件的前夕。
夜幕降臨,“溫馨家園”3號樓一單元101室的燈光亮起。在2026年昏黃的燈光下,四個來自未來的不速之客,圍坐在老舊的小桌前,開始規劃他們在這個古老時代的第一次“主動出擊”。
而樓上,或者隔壁,或者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那些異常的、微弱的訊號,似乎也隨著夜色,變得更加活躍了一些。隻有那個佈滿灰塵的煙霧報警器,靜靜掛在牆角,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