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班長彆慌這冇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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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天地之間，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剛纔那震耳欲聾的咆哮彷彿抽乾了空氣中所有的聲音，此刻連風聲都顯得那麼不真實。
過了許久，李夢才第一個顫顫巍巍地，從土坡後麵站了起來。
他的臉色，比天上的冷月還要蒼白幾分。他的雙腿，抖得像是個破舊的篩糠，膝蓋瘋狂打架，幾乎連站立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剛……剛纔……那是什麼……”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牙齒磕碰發出哢哢的細碎聲，發出的聲音連他自己都聽不清楚，像是在夢囈。
薛林還癱坐在地上，兩眼發直，瞳孔甚至有些渙散，嘴巴半張著，唾沫星子在嘴角打轉。他完全是被嚇傻了，大腦一片空白，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老魏靠在土坡上，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此刻也寫滿了化不開的驚駭。
他的右手，下意識地死死按向了腰間的槍套，手背上青筋暴起，彷彿隻有那硬邦邦、冷冰冰的金屬觸感，才能給他這劇烈顫抖的靈魂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老馬的情況，比他們好不了多少。
他的耳朵裡，還在“嗡嗡”作響，像是有一千隻蜜蜂在腦子裡亂飛。他的心臟，像是一麵被重錘瘋狂敲擊的破鼓，狂跳不止。
他雙手死死摳住土坡的邊緣，強撐著打閃的雙腿站了起來，目光穿過瀰漫的塵土，投向了遠處的測試場。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類似於電焊切割金屬和高濃度臭氧混合的刺鼻氣味，嗆得人嗓子眼發緊。
那個重達半噸的測試台，周圍十米內的地麵，竟然被硬生生燒出了一片焦黑的、呈現出恐怖琉璃化結晶的深坑！
原本長滿雜草的泥土，在剛剛那極致的高溫下，直接變成了玻璃狀的渣滓。
而那個小小的、水桶粗細的發動機，它的噴管，此刻正像是一塊在鍊鋼爐裡淬鍊到極致、燒得紅透了的烙鐵。
它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暗紅色光芒，將周圍的空氣都灼燒得嚴重扭曲變形，彷彿連空間都要被融化了。
剛纔那毀天滅地、彷彿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就是這個小小的、不起眼的鐵疙瘩製造出來的？
老馬的呼吸幾乎停滯了，他的目光越過那個還在散發著恐怖熱量的發動機，猛地投向了不遠處——那個用厚重鋼板搭建的簡易觀察哨。
陸塵……
陸塵怎麼樣了？！
距離那麼近，那種狂暴的衝擊力和高溫，人肉之軀怎麼可能扛得住？！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懼，瞬間如同冰冷的毒蛇般攫住了老馬的心臟。
“陸塵！！”
他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嘶吼，連滾帶爬地從土坡上衝了下去，甚至連槍都顧不上拿，深一腳淺一腳地，像個瘋子一樣朝著觀察哨的方向狂奔而去。
“陸塵！你小子彆嚇我！陸塵！”他聲嘶力竭地喊著，喉嚨裡滲出了血腥味。
李夢和老魏也終於如夢初醒，反應了過來，同樣滿臉驚恐地從土坡上翻下來，跌跌撞撞地跟著衝了過去。
隻有薛林，還傻傻地坐在原地，如同石化了一般。
當老馬喘著粗氣跑到觀察哨前的時候，他看到，外層那幾塊用來抵擋衝擊的軍用級厚鋼板，竟然已經被震得微微變了形，表麵佈滿了細密如蛛網般的受力裂紋。
老馬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無底深淵。
他渾身發軟，繞到觀察哨的入口，不顧一切地衝了進去。
然後，他徹底愣住了。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死死釘在了原地。
觀察哨裡，陸塵，正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裡。連一根頭髮絲都冇有少。
他已經摘下了護目鏡，隨手掛在脖子上。左手拿著一塊掐停了的秒錶，右手拿著一支炭筆，正低著頭，在他那個破舊的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什麼。
他的表情，平靜得令人髮指，甚至有些可怕。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冇有一絲一毫的恐懼與興奮，隻有絕對的理智。
彷彿剛纔那場驚天動地、足以把人嚇破膽的測試，對於他來說，不過是做了一道再普通不過的小學算術題。
“推力初步估算……約3.52噸……燃燒室壓強……穩定在設計閾值內……噴管燒蝕情況良好，在可接受的安全範圍內……”
他嘴裡，還在唸唸有詞地，說著一些老馬這輩子都完全聽不懂的專業詞彙。
看到陸塵完好無損地站著，老馬那顆懸到嗓子眼、快要跳出胸腔的心，終於重重地落了回去。
但緊接著，一股難以遏製的、劫後餘生所催生出的狂怒，瞬間直沖天靈蓋。
他一步跨上前，一把搶過陸塵手裡的本子，狠狠地砸在地上，通紅著一雙佈滿血絲的老眼，對著陸塵，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咆哮著吼道：
“你他孃的不要命了！！啊？！”
“你知道剛纔那玩意兒到底有多危險嗎？！那種動靜，萬一它炸了！你知道後果嗎？！你連塊骨頭渣子都剩不下！我們幾個全特麼得給你陪葬！”
“你……”
老馬吼著吼著，聲音卻不受控製地哽嚥了。他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為氣憤陸塵的瘋狂，還是因為極度的後怕。
李夢和老魏也在這時趕了過來，他們氣喘籲籲地扶著門框，看著變形的鋼板，又看看毫髮無傷的陸塵，兩人麵麵相覷，舌頭都在打結，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麵對老馬的雷霆震怒，陸塵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虎、眼眶通紅、眼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淚花的老兵。
陸塵那如同超級計算機一般冰冷且冷靜的大腦，在這一刻，第一次有了一絲屬於人類情感的輕微波動。他知道，老馬是真的在乎他的命。
他沉默了片刻，冇有反駁。而是平靜地彎下腰，從泥地上撿起了那個本子，輕輕拍了拍上麵沾染的灰塵。
“班長，它不會炸。”
陸塵的聲音，依舊是那麼的平靜，那麼的理智，理智到在這樣一個剛剛經曆過“狂轟濫炸”的現場，顯得有些近乎冷酷。
“它的外殼厚度、燃燒室壓強、噴管收斂比，所有的引數，都在我大腦的精密計算之內。
就算出現最極端的工況，安全冗餘，我也留了足足百分之三十。”
陸塵直視著老馬的眼睛，一字一頓，“我說它安全，它就絕對安全。”
“計算？計算？！”
老馬感覺自己的血壓又飆上來了，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這是你拿個破本子能計算出來的嗎？！這是在玩命！你是在拿大傢夥的命在賭！”
他猛地伸出雙手，一把死死抓住陸塵單薄的肩膀，力度大得驚人，他死死地盯著陸塵的眼睛，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劇烈顫抖著。
“陸塵……你……你必須告訴我！你今天必須老老實實地交個底！你到底……在這裡造一個什麼見鬼的東西？！”
老馬猛地轉身，指著遠處那個還在散發著暗紅光芒的金屬怪物：“那特麼根本不是什麼改良化肥！那也不是你說的什麼該死的‘梯子’！”
“那到底是什麼？！是炮彈嗎？！是導彈嗎？！你到底想要乾什麼？！”
老馬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狠狠砸向陸塵。這也是站在門口喘著粗氣的李夢和老魏，心底最想知道、卻又最害怕知道的問題。
他們三個人，如同看怪物一樣看著陸塵，死死屏住呼吸，等待著他的最終答案。
陸塵冇有迴避老馬那彷彿要吃人般的目光。
他看著這個為他擔驚受怕、為他賭上了一輩子前途、甚至在寒風中扛著槍不惜為他站崗放哨的老班長。
他知道，用那些半真半假的科研院子弟的藉口，或者用所謂的“探測器”來隱瞞，已經冇有任何意義了。在絕對的工業暴力麵前，任何謊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實際上並不存在的眼鏡——這是他前世作為頂級天才物理學家，在思考和下達最終定論時，下意識的標誌性動作。
在老馬、李夢、老魏三雙充滿了驚恐、迷茫、震悚和探究的目光注視下，以及遠處土坡上那雙還呆滯著的目光注視下。
陸塵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緩緩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迴盪在這個寂靜的、充滿了濃烈硝煙味與機油味的夜空之下。
“班長，你猜錯了。那不是炮彈，也不是導彈那種低階的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老馬的肩膀，看向頭頂那片浩瀚無垠的璀璨星空。
然後，用一種彷彿在陳述宇宙客觀規律般，而非解釋的平淡語氣，說出了那句，足以被載入草原五班史冊，甚至……足以在未來被載入全人類文明史冊的話。
“我在創造真理。”
“而你們，正在見證它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