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任何生命跡象,也沒有任何近期活動的痕跡。
這艘船,似乎真的沉睡了很多很多年。
終於,通道盡頭,出現了一扇相對較大的、雙開的金屬門。
門上沒有複雜的鎖具,隻有一個簡單的機械門閂。
張三閏示意眾人後退,然後小心地撥開門閂,用力推開。
門後,是一個相對寬敞的空間。
這裏似乎是艦橋,或者主控室。
呈扇形排列著數個控製檯,枱麵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物理按鈕、撥動開關、旋鈕和早已熄滅的指示燈。
正前方是一麵巨大的、由多塊方形螢幕拚接而成的觀察窗(現在一片漆黑),螢幕下方還有更加複雜的儀錶和操縱桿。
控製檯後麵的牆壁上,鑲嵌著幾個較大的、同樣黑屏的顯示器。
與“方舟”那些充滿流暢線條和光屏觸控的“古老者”控製室相比,這裏簡直像是從某個硬核科幻博物館裏搬出來的老古董——充滿了機械感和手工操作痕跡。
但讓所有人瞬間寒毛倒豎、呼吸停滯的,不是這復古的控製室風格。
而是在控製室正中央,那張略顯寬大的、似乎是指揮官座椅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某種樣式古樸、類似野戰服與宇航服結合體的深灰色製服的人。
他(從骨架和製服輪廓看,像是男性)背對著入口,麵向著前方漆黑的觀察窗,坐姿端正,彷彿仍在執勤。
然而,他的身體,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色的、類似石質或某種奇特聚合物的“外殼”。
這外殼與他身下的座椅、周圍的控製檯表麵連成一片,彷彿他已經在漫長的歲月中,與這艘船融為一體,化作了一尊沉默的雕塑。
一尊……守望者的雕塑。
“這……這是什麼?”燕子聲音發緊,弩箭下意識地瞄準了那靜止的背影。
吳陸洋示意她別緊張,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幾步,從側麵觀察。
那層灰白色外殼表麵光滑,呈現出一種類似陶瓷的質感,但在能量棒微弱的光線下,隱約能看到內部似乎封存著真實的織物和……骨骼的輪廓。
外殼並非完全覆蓋,在“他”放在控製檯扶手上的右手位置,外殼較薄,可以清晰地看到下麵一隻已經乾枯、麵板緊貼骨骼、顏色深褐的人類手掌,五指微微彎曲,彷彿隨時準備按下某個按鈕。
在“他”的頭顱部位,外殼同樣較薄,能看到後腦勺稀疏的、化為灰白的頭髮,以及頸部僵硬的線條。
這個人,是在某種突然的、極其迅速的過程中被“固化”的。
不是死亡後的自然腐敗,而是一種……急凍?
或者能量僵化?
吳陸洋的目光,落在了“他”麵前的控製檯上。
那裏,在厚厚的灰塵下,似乎有什麼東西被“他”那隻乾枯的手掌半壓著。
吳陸洋用袖子拂開灰塵。
是一個扁平的、金屬封麵的筆記本。
筆記本旁邊,還有一支樣式古老的金屬筆。
筆記本是攤開的。攤開的那一頁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雖然因年代久遠而有些褪色、卻依舊清晰可辨的字跡。
用的不是“古老者”文字,而是……一種他們都能看懂的、舊世界的某種語言變體!
字跡潦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感。
吳陸洋屏住呼吸,輕聲念出了最上麵的幾行字:
【最後日誌-‘沉默守望者’號-艦長:羅根】
【‘搖籃’崩壞末期,‘園丁’主體撤離命令已下達第17日。】
【‘方舟’內部協議衝突激化,‘火花派’餘黨啟動‘最終凈化’協議失敗,加劇Ω畸變體擴散。‘樞紐’核心疑似被邏輯炸彈汙染,指令混亂。】
【本艦奉命執行‘斷後守望’協議,攜帶‘觀測者K-7’遺留金鑰(仿製品)及部分未受汙染的火種樣本資料,駐守第七深層維護航道節點,監視Ω擴散,等待可能的後繼者或……‘搖籃’外指令。】
【能源即將耗盡。主動力爐關閉,轉入最低限度維持模式。生命迴圈係統離線。】
【船員……已通過‘緊急靜滯協議’進入深度休眠。代價:不可逆組織僵化。存活率預估:0.03%。】
【唯餘我,艦長羅根,保持最低意識清醒,執行最後守望。】
【若你是後來者,找到此艦,看到此日誌……】
【……那麼,‘搖籃’的火,或許還未徹底熄滅。】
【控製檯下方,第三儲物格,金鑰(仿製品)及資料儲存體。左側麵板,紅色緊急開關,可啟用備用能源,重啟部分基礎係統,持續時間有限。】
【此艦雖老,雖殘,但仍可一戰。若需對抗Ω,駛向深層航道盡頭——那裏有‘搖籃’基礎網路最後一個物理錨點,亦是‘觀測者’最初降臨之地。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願星海不負守望者。】
【——羅根,絕筆。】
日誌到此戛然而止。
最後的字跡,甚至有些歪斜,彷彿書寫者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控製室內,一片死寂。
隻有能量棒發出的微光,照耀著那尊凝固的守望者雕塑,照耀著那本跨越了漫長時光的日誌,照耀著每一張震驚、悲傷、卻又彷彿被某種沉重使命感擊中的臉。
一艘被遺忘的斷後艦船。一群自願進入近乎必死靜滯的船員。
一位獨自守望至生命最後一刻、化作雕塑的艦長。
這就是“深層航道”的歸屬。
一個被遺落在時間與災難夾縫中的、沉默的哨站。
而他們,陰差陽錯,成了這漫長守望後,第一批抵達的“後來者”。
“觀測者K-7的金鑰仿製品……火種樣本資料……深層航道盡頭……觀測者最初降臨之地……”吳陸洋逐字咀嚼著日誌中的資訊,心臟狂跳。
這資訊量太大了!
不僅印證了K-7的存在和“火花計劃”的謬誤,更指向了一條可能通往真正“希望”的路徑——觀測者最初降臨之地!
那裏,會不會有對抗Ω的終極方法?
或者……離開“搖籃”的途徑?
李宇航深吸一口氣,走到控製檯前,對著那尊凝固的守望者雕塑,鄭重地、緩緩地,敬了一個舊世界軍人才懂的軍禮。
張三閏、燕子、秦小小……所有人都肅然起敬。
無關陣營,無關時代,這種在絕境中堅守至最後一刻的精神,足以跨越一切隔閡,贏得最深的敬意。
“羅根艦長,”李宇航沉聲開口,彷彿在對那位早已逝去的守望者訴說,“你的守望,沒有白費。火種,還在。”
他按照日誌指示,找到了控製檯下方第三儲物格。
格子裏,果然靜靜躺著一枚樣式與吳陸洋之前那枚略有不同、但核心構造相似的金屬金鑰,以及一塊巴掌大小、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銀色晶體資料儲存體。
接著,他找到了左側麵板那個被保護蓋罩住的紅色緊急開關。
深吸一口氣,用力扳下!
哢!
嗡——!!!
低沉有力的嗡鳴聲,瞬間充滿了整個控製室,並迅速沿著艦體結構傳遍全船!
頭頂,昏暗的應急照明燈逐一亮起,發出穩定的白光!
控製檯上,一部分關鍵的物理指示燈和儀錶盤指標開始顫抖、跳動,發出微弱的光芒!
前方巨大的觀察窗外,雖然依舊是管道壁壘的黑暗,但船體內部的各種螢幕和顯示器,有一部分竟然閃爍了幾下,顯示出極其簡陋的、線條構成的艦船狀態示意圖和周邊環境掃描圖(雖然大部分割槽域都是模糊和錯誤)!
這艘沉睡的“沉默守望者”號,在漫長時光後,被再次喚醒了最低限度的活性!
“能源供應恢復!基礎係統上線!雖然很多裝置損壞,但……它好像能動了!”吳陸洋看著那些跳動的讀數,激動地說。
然而,就在眾人為這意外的發現和蘇醒感到振奮時——
滴!滴!滴!
刺耳的、尖銳的警報聲,突然從控製檯一角的一個紅色指示燈處爆發出來!
同時,剛剛亮起的一麵小螢幕上,顯示出粗糙的雷達掃描影象——在艦船外部,那個半球形樞紐空間的入口方向,數個高速移動的、散發著強烈Ω汙染訊號的紅點,正在迅速接近!
Ω-7的衍生物!
它們追蹤過來了?!
怎麼這麼快?!
“它們發現能量波動了!”李宇航臉色劇變,“準備防禦!三閏,去守住進來的艙門!燕子,找製高點!陸洋,看看這船有沒有防禦武器!”
短暫的寧靜被徹底打破。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間被迫在眉睫的危機陰影籠罩。
“沉默守望者”號的第一次蘇醒,迎來的不是探索深空,而是一場發生在廢棄管道深處的、絕望的接舷戰。
而在那雷達掃描圖的邊緣,更深、更黑暗的“深層航道”盡頭,那個被羅根艦長稱為“觀測者最初降臨之地”的物理錨點,依舊隱藏在無邊的神秘與未知之中。
這艘老舊的斷後艦船,和它這群傷痕纍纍、肩負著最後火種的臨時“船員”,能否突破Ω的圍追堵截,駛向那最後的希望之地?
守望,仍在繼續。
隻是這一次,守望者不再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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