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訴誰?哪來的其他人?”
“總會有人的。”他說,“這個世界不可能所有人都選擇了服從。”
他消失在森林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像一道融入夜晚的幽靈。
夜晚的木屋格外寂靜。
風聲,蟲鳴,遠處偶爾傳來的野獸嚎叫。
我坐在輪椅上,靠近壁爐,火光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我檢查了我們僅有的武器。
獵槍保養得很好,紅狼每天都會擦拭。
子彈不多,每一發都要用在關鍵時刻。
我的匕首,刀身有細密的磨損痕跡,但刀刃依然鋒利。
我想起過去的日子,在四方洲小組,我們有充足的彈藥,精良的裝備,隊友之間的信任。
現在,我隻有一把匕首,一把獵槍,和一個正在變成怪物的前隊友。
但我還活著。
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蹟,或者說,一個詛咒。
午夜時分,我聽到外麵有聲音。
不是紅狼——他移動時幾乎沒有聲音。
是別的東西,在樹林邊緣。
我轉動輪椅到窗邊,小心地掀起一角獸皮窗簾。
月光下,森林像一片銀灰色的海洋。
聲音來自東側,像是腳步聲,但很輕,很謹慎。
一個人影出現在林間空地上。
中等身材,穿著深色衣物,揹著一個揹包。
他——從動作看應該是男性——停在那裏,似乎在觀察木屋。
他沒有立即靠近,而是蹲下來,用手觸控地麵,可能是在檢查足跡。
我握緊了匕首。
如果他靠近,如果他有敵意...
但那人站了起來,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他舉起雙手,手掌向前,慢慢地轉了一圈。
這是一個古老的訊號:我沒有武器,我沒有敵意。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我知道裏麵有人。我沒有惡意,隻是想談談。”
我猶豫了。
可能是陷阱,可能是委員會的偵察兵在用計謀。
但如果是倖存者...
“你是誰?”我隔著窗戶問。
“一個也在躲藏的人。”他回答,“我看到了你們的煙,觀察了幾天。你們很謹慎,這很好。”
“你想做什麼?”
“交易。”他說,“我有藥品,抗生素,止痛藥。我需要食物。”
藥品。
這個詞讓我心跳加速。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委員會的人?”
“如果我是,早就帶著一隊人衝進來了。”他的聲音裡有一絲苦澀,“委員會不會單獨行動,也不會這麼禮貌。”
有道理。
委員會的風格是壓倒性的力量,直接的行動。
“站在原地,舉起手。”我說,“我要出來了。”
我推著輪椅到門邊,用一根木棍頂開門。
月光照亮了門前的空地,那人果然站在那裏,雙手高舉。
他看起來四十歲左右,臉上有風霜的痕跡,但眼睛很銳利。
他看到我,看到輪椅,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但沒有恐懼或憐憫。
“隻有你?”他問。
“暫時。”我沒有透露紅狼的存在。
“我叫林河。”他說,“以前是護林員,現在是...流浪者。”
“孫智。”我沒有隱瞞名字,委員會如果真要找我,名字無關緊要。
林河慢慢放下手,但沒有靠近。
“你的腿...”
“舊傷。”我簡短地說,“你說你有藥品?”
他點點頭,從揹包裡小心地取出幾個塑料瓶。
“抗生素,止痛藥,消毒劑。都是從舊時代的診所和藥房蒐集的,還沒過期。”
我看到了標籤,確實是正規藥品。
“你想要什麼?”
“食物,主要是蛋白質。肉乾,罐頭,什麼都行。”他停頓了一下,“還有資訊。你們在這裏多久了?有沒有看到委員會的巡邏隊?”
“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麼躲藏?”我反問。
林河的表情陰沉下來。
“因為我不願意加入他們的‘新秩序’。因為我看過他們把不服從的人扔去喂感染者,美其名曰‘資源回收’。”
他的語氣裡的恨意很真實。
“兩周前,我見過巡邏隊,八公裡外。”我提供了一些資訊,“他們似乎主要在主幹道附近活動,很少深入森林。”
“因為他們害怕森林。”林河說,“這裏的變異生物比感染者更難對付。而且森林會幹擾他們的電子裝置。”
他走近了幾步,把藥品放在地上,然後後退。
“這是誠意。”
我轉動輪椅上前,檢查藥品。確實是真的,密封完好。
“等一下。”我說。
我回到屋內,從儲存中取出一包燻肉和兩個罐頭,放在門口。
林河上前拿起食物,檢查了一下,點點頭。
“謝謝。還有...如果你需要更多藥品,我知道一個地方。一個舊時代的山區診所,離這裏大約十五公裡。那裏可能還有更多的儲備。”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紅狼提到的診所。
“你去過?”
“路過,但沒有深入。”林河說,“那裏有感染者,而且建築結構不安全。但如果小心點,也許能拿到一些東西。”
他準備離開,但猶豫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前幾天,我在西邊看到了一些痕跡...不是人類的,也不是普通動物。很大的爪子印,還有拖痕。你要小心,這附近可能有什麼東西。”
他指的是紅狼。
但他看到的可能不是紅狼,而是別的變異生物。
“謝謝提醒。”
林河點點頭,轉身消失在森林中。
我坐在輪椅上,看著月光下的空地,思考著這次相遇。
藥品是真的,他的敵意似乎也是真的。
但在這個世界裏,信任是奢侈品,我們負擔不起。
我把藥品拿進屋裏,仔細檢查每一瓶。
沒有追蹤器,沒有異常。
我把它們放進我們的醫療包,心裏計算著這些能讓我支撐多久。
淩晨四點,紅狼回來了。
他的狀態不太好。
鬥篷破了幾個口子,臉上有新添的擦傷,左臂有一道深深的抓痕,但不是感染者的——爪印很奇怪,有三道平行的切口。
“發生了什麼?”我問,幫他脫下鬥篷。
“遇到了東西。”他喘息著,聲音裏帶著疲憊,“不是感染者,不是動物。是...我不知道是什麼。”
他描述了他看到的東西:像人一樣直立行走,但身體結構扭曲,手臂過長,手指末端是骨質的尖刺。
麵板是灰白色的,在月光下幾乎透明,能看到下麵暗色的血管。
最可怕的是它的臉——沒有眼睛,隻有兩個深陷的孔洞,嘴巴裂開到耳根,裏麵是細密的針狀牙齒。
“它發現我了,速度很快。”紅狼說,“我差點沒逃掉。它的爪子...”他看向自己手臂的傷口,“有毒。我能感覺到麻木感在擴散。”
我立即用林河提供的消毒劑處理傷口。
傷口很深,邊緣的麵板已經開始發黑。
“你看到那個人的足跡了嗎?”我問。
紅狼點點頭。
“看到了。他來過這裏?”
我告訴了他林河的事,展示了藥品。
紅狼嗅了嗅藥品,用他變異的感官檢查。
“沒有化學陷阱的痕跡。但人不可信。”
“我知道。”我說,“但他提到的診所...和你說的同一個地方。”
紅狼的豎瞳收縮了一下。
“他想引導我們去那裏。可能是陷阱。”
“也可能是真誠的交易。”我指出,“如果他真的需要食物,而且知道診所的位置,分享資訊是合理的。”
我們爭論了一會兒,但最終達成共識:無論是不是陷阱,診所都值得一去。
我們需要藥品,而且如果那裏真的有更多資源,可能會改變我們的生存狀況。
“但你的腿...”紅狼看著我的輪椅。
“我可以留在外圍,你進去。”我說,“如果有危險,你更容易逃脫。”
紅狼搖頭。“不,我們一起去。我可以揹你,輪椅留在森林裏。如果有問題,至少我們在一起。”
他的堅持讓我意外,也讓我感動。
在這個孤獨的世界裏,還有一個人願意帶著累贅同行,這本身就是一種宣言。
我們決定兩天後出發。
需要準備:紅狼的傷需要時間癒合,我們需要規劃路線,準備應對可能的威脅。
第二天,紅狼大部分時間在休息。
毒素的影響比預期嚴重,他的左臂腫脹,動作變得遲鈍。
我用抗生素和能找到的草藥做了敷料,希望能控製感染。
下午,我們再次討論診所的計劃。
“林河說那裏有感染者。”我攤開手繪地圖,“建築結構也不安全。”
“感染者不是最大的問題。”紅狼說,他的聲音因為毒素而有些含糊,“最大的問題是,為什麼那個診所還能有物資?喪屍爆發已經一年多了,如果那裏真的有藥品,早就應該被搜刮一空。”
“位置偏僻?”
“或者...”他的豎瞳盯著地圖,“有別的理由讓人不敢去。”
我們沉默地思考著各種可能性:變異生物巢穴,輻射汙染,委員會的陷阱,或者其他倖存者團體佔據並設防。
“無論如何,我們需要情報。”我最終說,“出發前一天,我會試著接觸林河,問他更多細節。”
“太危險。”
“但他主動接觸我們,至少表麵上是善意的。而且,”我看著紅狼腫脹的手臂,“你現在狀態不好,如果真有問題,我需要提前知道。”
紅狼想反對,但他知道我說得對。
他的身體正在對抗毒素,需要儲存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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