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為了復仇,雖然仇恨在燃燒。
不是為了正義,那個詞在這個世界裏已經失去了意義。
隻是為了證明,即使變成了怪物,我也還記得——
我曾經是人。
我曾經有朋友。
我曾經相信過一些東西,值得用生命去扞衛。
窗外,第一縷晨光刺破了黑暗。
新的一天開始了。
也許是我們的最後一天。
但至少,這一次,我會選擇自己的戰鬥。
我會選擇自己的死法。
而在此之前,我會確保孫智活下去。
因為他是那個還在堅持“救人因為我們還是人”的傻瓜。
因為這個世界如果連這樣的傻瓜都沒有了,
那就真的不值得拯救了。
我叫孫智,這是我在輪椅上度過的第47天。
(接下來還是以孫智為主視角。)
木屋的窗戶開著,清晨的空氣帶著鬆針和泥土的氣息湧入,沖淡了屋內陳腐的藥味。
我坐在自製的輪椅裡——其實隻是一把舊辦公椅,下麵裝了從超市手推車上拆下來的輪子,扶手用布條纏裹防止磨損麵板。
楊斯城——我還是更習慣叫他紅狼,儘管他厭惡這個稱呼——正在屋外劈柴。
斧頭起落的聲音規律而有力,每次木頭裂開的脆響都讓我想起肋骨斷裂的聲音。
我的左腿,或者說左腿剩餘的部分,又在隱隱作痛。
不是真實的痛,幻肢痛,醫生在舊時代是這麼叫的。
但我的情況更複雜——斷口處的神經末梢還能感受到輻射鼠毒素殘留的灼燒感,像有細小的火焰在骨頭裏悶燒。
“早餐。”紅狼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個金屬碗。
熱氣騰騰,是某種糊狀物,顏色介於灰色和綠色之間。
“今天是什麼?”我問。
“蘑菇,苔蘚,還有一隻鬆鼠。”他把碗放在我膝蓋上鋪著的木板上,“我剝了皮,去了內臟,但骨頭磨碎了,補鈣。”
我接過木勺,攪拌著碗裏的東西。
氣味不算難聞,有種堅果和泥土混合的香味。
紅狼站在窗邊,望著外麵的森林。
晨光穿過他側臉的輪廓,照亮了右半邊還算人類的臉,左半邊則隱藏在陰影中,隻有那隻琥珀色的豎瞳反射著微弱的光。
他看起來比一個月前更...穩定了。
變異似乎停止了,或者說進入了一個平台期。
左半身的角質鱗片不再擴散,背部的骨質隆起沒有繼續生長,尾巴的長度也固定了。
但他的右眼,那隻完好的棕色眼睛,現在有時候會在無意識中閃過琥珀色的光。
“你的眼睛。”我說。
“我知道。”他沒回頭,“視力在變化。能看到的顏色越來越少,但運動感知越來越強。昨天我看到一隻蒼蠅在三十米外飛,能看清它每一下振翅。”
“代價呢?”
“世界變得越來越...單調。”他終於轉過身,用那隻完好的右眼看著我,“綠色的樹看起來是深灰色,天空是淺灰色。隻有血是紅色的,依然鮮艷。”
我們沉默地吃早餐。
紅狼站著吃,他的脊椎結構變了,長時間坐著會痛。
我注意到他的吞嚥動作很小心——他的牙齒和口腔也變了,尖銳的牙齒容易割傷口腔內膜。
飯後,我們開始每日的例行會議。
這是我們活下來的方式之一:計劃,評估,調整。
“物資狀態。”我說。
“食物:蘑菇乾三公斤,燻肉兩公斤,罐頭五罐,苔蘚粉一包。水:溪流水源充足,已過濾。藥品:抗生素還剩兩天劑量,止痛藥沒了,繃帶和消毒劑足夠。”紅狼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清單,“武器:獵槍一把,子彈十二發,我的爪子,你的匕首。”
“你的身體狀況?”
“穩定。進食頻率降低到每兩天一次,睡眠需求約三小時。力量、速度、感知維持在恆定水平。變異無進展,也無逆轉。”
“我的身體狀況?”
他看了我一眼,那隻豎瞳收縮了一下。
“左腿斷口癒合良好,無感染跡象。幻肢痛強度中等,可通過分散注意力緩解。上肢力量恢復至正常水平的百分之八十。輪椅適應度:良好。”
“外部威脅評估。”
這是最複雜的部分。
紅狼走到牆邊,那裏有一張手繪的地圖,用木炭畫在剝落的牆皮上。
森林,溪流,舊公路,礦坑,委員會基地的方向都用不同的符號標記。
“委員會搜尋隊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兩周前,距離這裏八公裡。他們似乎認為我們已經死亡,或離開了這個區域。但巡邏路線有規律性,每五天一個迴圈。”他的爪尖在地圖上畫出一條虛線,“明天是他們的巡邏日。”
“感染者和變異生物?”
“常規感染者群在五公裡外遊盪,風向對我們有利時,它們不會靠近。變異動物:兩隻輻射熊在西北方活動,但領地意識強,不主動進入其他生物領地。輻射鼠...礦坑爆炸後,附近沒有發現活體。”
他停頓了一下。
“但最近三天,我注意到一些異常痕跡。”
“什麼痕跡?”
“不是感染者,不是動物。”他的聲音低了些,“人類的足跡,但很輕,幾乎不留痕跡。有人在附近活動,而且很擅長隱藏。”
我皺起眉頭。“倖存者?還是委員會的偵察兵?”
“無法確定。足跡顯示隻有一個人,體型中等,移動方式...”他尋找著詞彙,“謹慎,但不慌張。像是個熟悉森林的人。”
“我們需要更多資訊。”
“今晚我去偵察。”紅狼說,“白天太顯眼。”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他的拒絕很乾脆,“你的輪椅在森林裏行動太慢,聲音太大。而且如果遇到危險,我無法同時保護你和應對威脅。”
我想爭辯,但知道他是對的。
我現在是個累贅,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那就小心。”我隻能說。
紅狼點點頭。
上午剩下的時間,我們各自訓練。
我在屋裏做上肢力量訓練——用繩子吊著石頭做引體向上,用裝滿水的罐頭做彎舉。
紅狼在外麵練習控製——他需要保持人類形態的穩定性,防止變異部分失控。
中午,我們吃簡單的午餐:烤蘑菇和一點燻肉。
飯後,紅狼推著我到屋外曬太陽。
這是我們一天中相對輕鬆的時刻。
木屋前的空地可以看到一部分山穀。
秋天的森林色彩斑斕,如果忽略那些變異的植物——葉片過於巨大或形狀詭異——甚至可以說美麗。
遠處,一隻鳥飛過,不是變異的,是普通的烏鴉。
“我想起一件事。”紅狼突然說,他坐在一塊石頭上,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舊世界的時候,我父母帶我和妹妹去露營。也是在類似的森林裏。”
“什麼時候的事?”
“我十四歲,妹妹九歲。”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一個遙遠的夢,“我爸不會生火,弄得到處是煙。我媽帶的食物不夠,我們餓了一晚上。妹妹哭個不停,說再也不要露營了。”
他停頓了很久。
“但第二天早上,我們看到了一隻鹿。就在帳篷外麵,離我們不到十米。它看著我們,一點也不害怕。然後慢慢地走進了森林。我妹妹說,那是森林送給我們的禮物,因為它昨天讓我們挨餓了。”
“後來呢?”
“後來我們再也沒去露營。”紅狼說,“我爸說太麻煩,我媽說危險。但現在想想,那可能是我們全家最後一次一起做一件...沒用的事。”
風穿過樹林,帶來遠處溪流的聲音。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
“你還記得他們的臉嗎?”我問。
“父母的記得,妹妹的...”他的爪子無意識地握緊,“有點模糊了。但我記得她的聲音,很高,很亮,笑起來像鈴鐺。”
他站起來,動作有些僵硬。
“該回去了。你需要換藥。”
下午,紅狼重新處理我的傷口。
斷口癒合得比預期好,這可能是輻射或別的東西的影響。
但肌肉萎縮很明顯,左腿剩餘的部分比右腿細了一圈。
“我們需要找到真正的醫療幫助。”紅狼一邊包紮一邊說,“長期的營養不良和缺乏專業護理,你的身體狀況會持續惡化。”
“哪裏去找?委員會控製著所有醫療資源。”
“不是所有。”他抬起頭,“我在想那個診所。如果那裏沒有被完全洗劫,也許還能找到一些東西。”
“太危險了。”
“但有必要。”他的眼神很堅定,“而且,我也想弄清楚那些足跡是誰的。如果真的有其他倖存者,也許...”
他沒說完,但我知道他的意思。
也許我們可以找到盟友,也許我們不是唯一反抗委員會的人。
傍晚,紅狼準備出發偵察。
他在臉上塗抹了泥漿和炭灰,掩蓋反光的鱗片。
穿上用動物皮毛和破布拚接的鬥篷,遮蓋變異的身體。
從後麵看,他就像一個駝背的流浪者,而不是半人半獸的怪物。
“黎明前回來。”他說,“如果我沒回來...”
“我會去找你。”我打斷他。
“不,你不要。”他認真地看著我,“如果我沒回來,說明遇到了無法應對的危險。你的任務是活下去,記住發生的一切,然後找機會告訴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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