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以下的身體被破爛的布料裹著,但從縫隙中能看到,他的麵板已經不再是人類的質地。
“紅狼...”我喃喃道。
他笑了,或者說,試圖笑。
左半邊臉的肌肉牽動起來,露出下麵尖銳的牙齒。
“還活著...挺意外的。”他的聲音依然嘶啞,每個字都像是擠出來的,“我也...挺意外。”
“李薇呢?”我急切地問,掙紮著想坐起來,但左腿斷口處的劇痛讓我倒抽一口涼氣。
楊斯城——不,現在叫他紅狼更合適——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垂下頭,那隻完好的右眼裏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她...”他停頓了很久,“沒撐過來。在運輸機上...大出血...孩子也沒保住。”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割開我的心臟。
我想像著那個畫麵:李薇躺在冰冷的金屬擔架上,意識模糊,手還護著已經不再有生命跡象的腹部。
而周圍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冷漠地記錄著資料,討論著“樣本的死亡時間”。
“委員會...”我嘶聲道。
“他們帶走了屍體。”紅狼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說是‘回收有價值的生物材料’。”
憤怒在我體內沸騰,但虛弱的身體連握緊拳頭的力氣都沒有。
我隻能躺在那裏,盯著岩縫頂端的黑暗,任由無力感和仇恨吞噬自己。
“你怎麼...”我問,“我以為你...”
“死了?”紅狼又笑了,這次笑聲裏帶著苦澀的自嘲,“我也以為。但我的身體...改造得太徹底了。爆炸摧毀了礦坑的大部分,但也讓我體內的某些東西...穩定下來了。”
他抬起右手——那隻手還算正常,隻是指甲變得又厚又尖。
然後他扯開左胸的布料。
我看到了那個傷口。
一個巨大的、貫穿性的傷口,從胸口一直延伸到側腹。
沒有流血,因為傷口邊緣的肌肉和組織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蠕動著,互相連線、融合。
在傷口深處,我能看到暗紅色的光芒在脈動,像是某種活著的能量核心。
“委員會在我的強化程式裡植入了‘涅盤模組’。”紅狼解釋道,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別人的身體,“原本是為了防止重要作戰單位陣亡。受到致命傷時,模組會啟用,強製身體進入重組狀態。但副作用是...加速變異。”
他用那隻完好的眼睛看著我:“我現在是個怪物了,隊長。字麵意義上的。”
“但你救了我。”我說。
他點點頭,動作有些僵硬。
“爆炸發生後,委員會的人下來了。他們以為我們都死了,忙著回收輻射鼠母體和...李薇的遺體。我躲在廢墟裡,等到他們搬運你的時候,製造了一次小坍塌,趁亂把你拖了出來。”
“他們沒發現?”
“可能發現了,但不在乎。”紅狼的眼神變得冰冷,“對他們來說,你已經是個廢人。斷了一條腿,沒有強化價值,死了就死了。他們更關心的是張雪冬。”
提到這個名字,我們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怎麼樣了?”我終於問。
“重傷,但還活著。”紅狼說,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意,“我最後那一擊,至少打斷了他三分之二的骨頭,毀了他一隻眼睛。但委員會的醫療技術...你知道的。他們會把他修好,然後讓他變得更強。”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而且他會得到嘉獎。白麪具喜歡忠誠的狗。”
我閉上眼睛,試圖消化這一切。
疼痛、憤怒、悲傷、絕望——這些情緒像漩渦一樣在我腦海中旋轉。
但在這個漩渦中心,有一個冰冷的點正在形成。
一個決定。
“我們要回去。”我說。
紅狼看著我,沒有說話。
“不是現在。”我繼續說,聲音雖然虛弱,但有了某種決心,“不是這樣回去。但總有一天,我們要回去。找到張雪冬,找到白麪具,找到委員會的所有人。讓他們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紅狼沉默了很久。
熒光棒的綠光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讓他看起來更像某種傳說中的生物,而不是人類。
“你可能沒注意到,隊長。”他終於說,“你現在隻有一條腿。而我...”他抬起左手,那隻手已經變成了爪子,指尖閃著寒光,“我已經不是人類了。我們兩個殘廢,對抗一個控製了所有資源和軍隊的組織?”
“那就找盟友。”我說,“總有人不願意活在委員會的統治下。總有人還記得什麼是人性。”
“或者我們可以逃跑。”紅狼輕聲說,“找個遠離這一切的地方,躲起來,活下去。這纔是末世的生存法則。”
“那是張雪冬的法則。”我直視著他的眼睛——那隻完好的右眼,那隻還保留著楊斯城痕跡的眼睛,“不是我們的。”
我們又沉默了。
遠處傳來隱約的震動,可能是餘震,也可能是委員會的人在繼續挖掘礦坑。
“我們需要先離開這裏。”紅狼最終說,“委員會的搜尋隊可能還會回來。我知道一個地方,舊時代的獵人小屋,在深山裏。那裏應該有儲備物資,而且遠離主要感染區。”
“怎麼去?”我問,“我走不了路。”
紅狼的表情變得有些奇怪,混合著尷尬和決心。
“我...可以揹你。但需要先處理你的傷口,防止感染。”
他從旁邊的一個破揹包裡拿出一些東西——幾卷還算乾淨的繃帶,一小瓶酒精,幾片抗生素藥片。
這些顯然是從委員會的人身上搜刮來的。
處理傷口的過程痛苦得讓我幾乎暈厥。
紅狼用酒精清洗斷口時,我咬住一塊布料,才沒有叫出聲。
斷口參差不齊,骨頭碎裂,肌肉組織壞死了一部分。
紅狼用一把小刀——也是搜刮來的——小心地切掉壞死組織,然後撒上抗生素粉末,用繃帶緊緊包紮。
“沒有麻醉劑,抱歉。”他低聲說。
“沒關係。”我滿嘴都是血腥味,因為咬破了口腔內壁,“繼續。”
包紮完成後,他給我餵了兩片抗生素和一片止痛藥。
藥效上來後,疼痛減輕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虛弱和睏倦。
“睡一會兒。”紅狼說,“天黑後我們出發。夜晚更安全,委員會的無人機在夜間的偵察效率會降低。”
我點點頭,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在徹底陷入睡眠前,我看到紅狼坐在岩縫入口處,背對著我,那隻爪子輕輕敲擊著地麵,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他的背影在熒光棒的綠光中顯得孤獨而悲傷。
我醒來時,外麵已經徹底黑了。
紅狼弄滅熒光棒,岩縫裏隻剩下絕對的黑暗。
但過了一會兒,我驚訝地發現,我能看見一些東西——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種其他的感知。
紅狼的身體散發出微弱的熱量,像一團暗紅色的光影。
岩壁的輪廓也能大致分辨,雖然細節模糊。
“你的視覺神經開始適應了。”紅狼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可能是輻射鼠毒素的副作用,也可能是其他原因。委員會在礦坑裏釋放了某種氣溶膠,促進變異。你可能吸入了一些。”
“我會變成和你一樣嗎?”我問,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驚訝。
“不知道。”他誠實地說,“但我建議你盡量不要使用任何能力,如果出現了的話。每一次使用,都會讓變異更深入一步。”
他走到我身邊,我能“看到”他暗紅色的輪廓彎下腰,小心地將我扶起來。
他的力量很大,但動作很輕柔,彷彿在搬運易碎品。
“我們要爬一段路。”他說,“礦坑的坍塌堵住了主要出口,但我發現了一條舊通風管道,能通向地麵。”
他將我背在背上,用撕成條的布料固定好。
我的體重對他來說似乎很輕,他站起來時幾乎沒有晃動。
然後我們開始移動。
在絕對的黑暗中,紅狼的行動卻異常敏捷。
他能看見我看不見的東西,能感知到我感知不到的危險。
我們穿過狹窄的岩縫,爬過堆積的碎石,進入一個傾斜向上的金屬管道。
管道內壁濕滑,長滿了某種發光的苔蘚,發出幽藍的微光。
“這些苔蘚...”我低聲說。
“也是變異的。”紅狼回答,“吸收輻射作為能量。但無害,除非你吃下去。”
管道很長,我們爬了大約半個小時。
期間我聽到遠處傳來機械的聲音,可能是委員會的挖掘裝置。
紅狼會停下來,側耳傾聽,然後選擇更隱蔽的路徑。
終於,我們到達了管道的盡頭。
一扇生鏽的格柵擋住了去路。
紅狼用爪子輕鬆地撕開格柵,然後我們爬了出去。
外麵是夜晚的山林。
月亮被雲層遮擋,隻有零星的星光。空氣冰冷而清新,帶著鬆樹和泥土的味道。
我們已經遠離了礦坑,身處一個山坡上,下方是黑壓壓的森林。
紅狼把我放在一塊岩石上,自己則警惕地環顧四周。
他的耳朵——我注意到他的耳朵變得尖長,像貓科動物一樣——微微轉動,捕捉著夜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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