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一陣寒意，不是因為傷口，而是因為他的眼神。
“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張雪冬！”
“不，現在正是時候。”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在陰影中窺視的輻射鼠，“因為在這裏，在這個埋葬了舊世界最黑暗秘密的地方，真相才顯得特別合適。”
楊斯城和趙猛從上方走下來，站在張雪冬兩側。
楊斯城的表情很複雜，他看了我一眼，然後迅速移開視線。
“你知道黑石礦坑真正有價值的是什麼嗎？”張雪冬繼續道，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心準備的演講，“不是那些倖存者——順便說一句，根本沒有什麼八十人的避難所，那是委員會編造的。也不是舊時代的研究資料。”
他踢了踢腳邊的一隻輻射鼠屍體。
“是這些。這些美麗而高效的殺戮機器。你知道它們是怎麼產生的嗎？不是偶然的輻射泄漏。是舊時代軍方和黑石礦業合作進行的生物武器實驗。他們用政治犯、流浪漢、‘不受歡迎的人’作為實驗體，測試輻射和基因編輯技術能創造出什麼樣的生物兵器。”
我的血液變冷了。
“實驗在喪屍爆發前夕達到了突破。”張雪冬的聲音裏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他們創造出了完美的載體——繁殖快，適應力強，服從群體意誌，而且可以通過簡單的資訊素引導。但還沒等投入實戰，末日就來了。礦坑被緊急封閉，實驗被掩埋。”
他走向我，每一步都從容不迫。
“委員會知道這一切。白麪具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次任務的目的從來不是救援，而是回收。回收這些活體樣本，以及...”他看向李薇，“新鮮的人類母體，用於進一步的交叉實驗。”
李薇的臉色變得慘白，手本能地護住腹部。
“你瘋了。”我嘶聲道，“張雪冬，你他媽瘋了！”
“瘋的是你，孫智！”他的聲音突然拔高，麵具般的冷靜裂開了，露出下麵扭曲的狂熱，“還在堅持那些可笑的道德！還在想拯救每個人！你看看這個世界！它已經完了！唯一的選擇是適應，是進化，是擁抱新的規則！”
他指向周圍那些輻射鼠：“這些生物比我們更適應這個世界！它們沒有感情，沒有道德負擔，隻有生存和繁殖的本能！這就是未來！而委員會，白麪具，他們看到了這一點！他們在創造新的秩序，融合人類智慧與變異生物的高效！”
我掙紮著站起來，腿上的傷口傳來劇痛。
“所以你背叛了我們。背叛了所有人。”
“背叛？”張雪冬放聲大笑，笑聲在礦坑裏回蕩，瘋狂而刺耳，“哈哈哈哈！我早就看你不爽了！孫智！末世來了，還做聖母？每天救這個救那個，把自己當成救世主？你知道你救回來的那些女人，後來怎麼樣了嗎？”
他的眼睛閃著惡毒的光：“我都品嘗了一遍！那些還有點姿色的，在交給委員會之前，我先享用過了！男人？就留著我隨意虐殺！那個不肯交出食物儲備的老頭，記得嗎？你說要尊重他的選擇？我晚上回去割了他的喉嚨，看著他像豬一樣流血而死！”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紮進我心裏。
李薇在顫抖，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為什麼？”我隻能問出這個問題。
“因為我可以！”張雪冬咆哮道，“因為在這個沒有規則的世界裏，力量就是一切！而你，孫智，你明明有機會獲得力量，卻選擇了軟弱！選擇了‘人性’！多麼可笑！”
他深吸一口氣，恢復了部分冷靜，但眼中的瘋狂不減。
“委員會給了我一個選擇：完成這次回收任務，證明我的價值，我就能獲得更進一步的強化，成為新秩序的核心成員。而任務需要...餌料。活體的、健康的人類餌料，來吸引和捕獲輻射鼠的母體。”
他的目光落在李薇身上。
“尤其是孕婦。輻射鼠對妊娠期的荷爾蒙異常敏感，是最好的誘餌。”
我終於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為什麼是低優先順序的我們被派來，為什麼路線被提前清理，為什麼阿爾法小隊會“恰好”出現。
這是個陷阱。
而我們走了進去。
“楊斯城！”我轉向那個年輕人，“你知道這一切嗎？你也參與了嗎？”
楊斯城避開我的目光，但他的拳頭握緊了，指關節發白。
“紅狼，看著我！”我吼道，“你也要背叛我們嗎？背叛所有我們救過的人？背叛你自己嗎？”
“我...”楊斯城的聲音卡在喉嚨裡。
張雪冬冷笑：“哦，我們的小紅狼有他自己的小算盤。他接受強化，以為能監視我，以為能保護你們。”他走到楊斯城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惜，他太嫩了。委員會早就知道他的小心思。他的強化程式裡有特殊的...服從模組。必要的時候，他可以成為很好用的工具。”
楊斯城的身體在顫抖。
我看到他的眼睛裏充滿了痛苦和掙紮。
“現在。”張雪冬從腰帶上取下一個金屬裝置，按下按鈕。
裝置發出一種高頻聲波，人耳幾乎聽不見，但輻射鼠們立刻騷動起來。
“這個裝置能模擬輻射鼠母體的資訊素。而李薇身上的妊娠荷爾蒙會加強訊號。隻要把她留在這裏，輻射鼠的母體就會被吸引出來。我們會捕獲它，完成任務。”
他看向趙猛：“準備麻醉槍和收容容器。”
趙猛點頭，開始準備裝備。
他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加入隊伍比楊斯城還晚，我對他瞭解不多。
現在我看到，他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感情，隻有機械般的服從。
“你們不能這麼做。”我掙紮著想舉起槍，但麻木感已經蔓延到大腿，我幾乎站不穩。
“哦，我可以。”張雪冬輕鬆地踢飛了我手中的槍，“而且我會。不過在那之前...”
他走到李薇麵前。
她舉槍對準他，但手在顫抖。
“放下槍，李薇。你不想孩子受傷吧？”
“離她遠點！”我吼道，但趙猛走過來，一腳踢在我的傷口上。
劇痛讓我幾乎暈厥。
張雪冬奪過李薇的槍，動作快得看不清。
然後用槍托擊打她的腹部。
李薇慘叫著倒下，蜷縮起來。
“不！！！！”我掙紮著想爬過去，但趙猛踩住了我的背。
張雪冬蹲在李薇身邊，用手撫摸她的臉，動作溫柔得令人作嘔。
“別擔心，不會很痛。而且你的犧牲會很有價值。你的孩子...哦，等等，我感覺到他在踢呢。”他的手放在李薇腹部，“真可惜，如果不是實驗需要完整的母體，我倒是想看看這麼小的胎兒在輻射環境下會變成什麼樣子。”
李薇在哭泣，但不是因為恐懼。
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決絕。
她伸手摸向腰間——那裏藏著一把備用的手槍，很小，但足以...
張雪冬抓住了她的手腕。
“想自殺？不行。實驗需要活體。”
他站起來，對趙猛說：“把她綁起來，注射鎮靜劑。劑量控製在胎兒存活的最低限度。”
趙猛執行命令。
李薇掙紮著，但她不是強化戰士的對手。
很快，她被綁在了一台機械上，頭無力地垂下。
“接下來是你，孫智。”張雪冬走到我麵前，“我本可以直接殺了你，但那樣太便宜你了。我要你看著。看著李薇被那些怪物撕碎，看著你堅持的一切被證明是徒勞的，然後你再慢慢死去。”
他踢了踢我受傷的腿。
“輻射鼠毒素會慢慢侵蝕你的神經，你會感覺身體一點點失去控製，最後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窒息而死。這個過程大概需要...兩個小時？足夠你看完整個表演了。”
就在這時，楊斯城動了。
他一直沉默地站在一邊，但突然，他撲向張雪冬。
不，不是撲向張雪冬——是撲向那個資訊素髮生器。
他搶過裝置，用力砸向地麵。
金屬外殼破裂，電路板散落一地。
高頻聲波停止了。
張雪冬的反應快得不可思議。
他幾乎瞬間轉身，一拳擊中楊斯城的胸口。
我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楊斯城倒飛出去，撞在岩壁上。
“愚蠢！”張雪冬咆哮道，“你以為這樣就能救他們？”
楊斯城掙紮著爬起來，嘴角流血。
他看著我，眼睛裏有淚光。
“隊長...對不起...我發現了他的計劃...但太晚了...我想警告你...但他們監控了所有通訊...”
張雪冬走向他。
“委員會的服從模組顯然有缺陷。看來需要更徹底的改造。”
“不。”楊斯城擦掉嘴角的血，笑了，那笑容悲壯而決絕，“我不會...再讓你們控製了。”
他的身體開始變化。
麵板下，肌肉在蠕動、膨脹。
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他的眼睛從棕色變成熾熱的猩紅，瞳孔縮成垂直的細縫。
手指伸長，指甲變硬變尖，成為閃著寒光的利爪。
最驚人的是他的背部——衣服撕裂，脊椎兩側的麵板隆起、破裂，從中伸出兩條...不是手臂，而是某種暗紅色的、肌肉與骨質混合的結構，像額外的肢體，又像畸形的翅膀。
他發出一聲咆哮，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野獸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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