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時安全。”他最終判斷,“但我們需要儘快到達小屋。距離這裏還有大約十公裡。”
“你記得路?”
“舊地圖在我腦子裏。”他指了指自己的頭,“強化帶來的副作用之一——過目不忘。缺點是...所有不好的記憶也忘不掉。”
他再次背起我,開始在山林中穿行。
他的移動方式已經不太像人類——四肢著地時速度更快,而且幾乎無聲。
樹木和灌木在他身邊飛快地掠過,我隻能緊緊抓住他的肩膀,防止被甩下去。
夜晚的山林並不安靜。
遠處傳來感染者的低吼,偶爾有變異動物的叫聲。
但紅狼總能提前避開危險區域,他的感知範圍似乎遠超常人。
一小時後,我們到達了一條小溪邊。
紅狼停下來,讓我喝水,自己也趴下來舔了幾口。
“你的眼睛...”我注意到在月光下,他的眼睛在發光,像真正的狼眼一樣反射著幽綠的光澤。
“夜視能力。”他簡短地解釋,“還有其他一些...變化。我的嗅覺現在是以前的一百倍,能分辨出兩公裡外的血腥味。聽覺能捕捉到地下蟲子的移動。”
“代價呢?”
他沉默了一會兒。
“我在失去味覺。食物嘗起來都像灰燼。而且...我在忘記一些事情。我妹妹的臉,已經有點模糊了。我媽做的菜的味道,完全記不起來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比哭泣更讓人心痛。
“還有多少...人性留在你身上?”我問出了那個殘酷的問題。
紅狼看著我,那隻完好的右眼裏有星光在閃爍。
“足夠讓我救你,隊長。足夠讓我記得張雪冬對我們做了什麼。足夠讓我想要復仇。”
他站起來,“該走了。”
我們又前進了兩個小時。
期間紅狼停下來幾次,躲避遊盪的感染者群。
有一次,我們遇到了一隻變異的黑熊——體型是正常黑熊的兩倍,皮毛脫落,露出下麵潰爛的肌肉。
紅狼沒有戰鬥,而是釋放出一種威懾性的資訊素,那隻熊猶豫了一下,轉身離開了。
“你還能做到那個?”我問。
“新發現的能力。”他說,“但每次使用,左臉的疼痛就會加劇。”
淩晨時分,我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獵人小屋坐落在山腰的一片空地上,背靠岩壁,俯瞰下方的山穀。
木屋看起來破舊但還算完整,屋頂有修補的痕跡,煙囪裡沒有煙。
周圍有簡易的圍欄,但大部分已經倒塌。
紅狼小心地接近,鼻子抽動著,捕捉空氣中的資訊。
“沒有人類氣味,至少最近沒有。有一些小動物,但無害。”
他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裏麵一片漆黑。
但對我們來說,黑暗不是障礙。
小屋內部陳設簡單:一張木床,一個壁爐,一張桌子,幾個架子。
架子上有一些罐頭食品,雖然過期了,但在末世裡依然是珍貴物資。
壁爐旁堆著木柴,角落裏還有一把獵槍和幾盒生鏽的子彈。
“舊時代的獵人留下的安全屋。”紅狼把我放在床上,“這裏應該能讓我們休整幾天。”
他檢查了門窗,確認安全後,開始生火。
壁爐很快燃起溫暖的火焰,驅散了小屋裏的寒意和潮濕。
在火光中,我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紅狼現在的樣子。
比在礦坑岩縫裏看到的更觸目驚心。
他的左半身已經完全變異——麵板覆蓋著暗紅色的角質層,肌肉異常發達,手臂和腿部的關節結構發生了變化,更適合攀爬和跳躍。
背部有兩處隆起的骨質結構,像是未完全發育的翅膀。
尾巴——一條靈活有力的尾巴,末端有骨質的尖刺——從尾椎骨延伸出來,在身後輕輕擺動。
但他右半身還保留著大部分人類特徵,雖然也有細密的鱗狀紋理,但至少輪廓還是楊斯城的。
“對稱性變異。”他注意到我的目光,自嘲地說,“委員會的檔案裡提到過。當改造體承受巨大壓力或傷害時,變異可能會不對稱地發展。我猜是因為我最後時刻的意誌——想保留一部分自己。”
“你能控製嗎?這些變化?”
“某種程度上。”他舉起左手,爪子張開又合攏,“戰鬥本能、感官增強、形態變化——這些我都能主動觸發。但一些被動特徵,比如鱗片、尾巴、夜視能力,已經固定了。”
他走到架子前,翻找著可用的物資。
“好訊息是,我的新陳代謝也改變了。可以吃幾乎任何東西,包括變異的動植物,而且需要的睡眠很少。壞訊息是...我可能活不長。委員會的檔案提到,自主變異的個體通常會在三到六個月內經歷基因崩解。”
我沉默了。
紅狼救了我,但代價是他自己有限的生命。
“別那副表情,隊長。”他背對著我說,聲音裡有種刻意的輕鬆,“在礦坑裏我就該死了。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賺的。”
他找到幾罐豆子和肉罐頭,還有一瓶未開封的威士忌。
“晚餐時間。”
我們用壁爐加熱了罐頭,雖然味道平淡,但對飢餓的我們來說已經是盛宴。
紅狼吃得很快,幾乎是狼吞虎嚥,但他吃到一半時突然停下,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怎麼了?”
“味覺...又消失了。”他低聲說,“剛才還能嘗到一點鹹味,現在隻剩...質感。像在嚼橡膠。”
他放下罐頭,拿起那瓶威士忌,用牙齒咬開瓶蓋,灌了一大口。
然後他劇烈地咳嗽起來,酒精從他嘴角流下。
“連酒精都沒感覺了。”他苦笑道,“這可能是最糟糕的部分。”
飯後,他重新檢查了我的傷口。
繃帶上有滲出的血跡,但看起來沒有感染跡象。
“需要找到更好的醫療用品。”他說,“抗生素隻夠用三天。而且你的腿需要專業處理,否則壞死組織會擴散。”
“我們能去哪裏找?”我問,“最近的委員會據點也有幾十公裡。”
紅狼思考了一會兒。
“有一個地方。舊時代的山區診所,在另一座山的山腳下。地圖上顯示那裏有基本的醫療設施。但風險很大——那裏靠近一條舊公路,可能有感染者,也可能有委員會巡邏隊。”
“等我能自己移動了就去。”我說。
“不。”紅狼搖頭,“我一個人去更快。你留在這裏休息。我會設定一些陷阱和警報,確保安全。”
我本想反對,但現實擺在眼前——我現在是個累贅,跟著去隻會拖慢速度。
“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黎明。”他說,“夜晚雖然隱蔽,但變異生物活動也更頻繁。黎明時分是相對安全的視窗。”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麵黑暗的山林。
“隊長,在你睡覺前...有件事我需要告訴你。”
他的語氣讓我警覺起來。
“什麼?”
“在礦坑裏,張雪冬說的話...有一部分是真的。”紅狼沒有回頭,聲音很低,“關於他虐待和殺害我們救回的倖存者。我...我知道一些。但不知道全部。”
我握緊了拳頭。“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我也在調查委員會。”他轉過身,火光在他臉上跳躍,讓他的表情顯得更加複雜,“我接受強化,確實是為了監視張雪冬,也為了打入委員會內部。但我太天真了,他們從一開始就在監控我。我傳遞出去的所有資訊,可能都落回了他們手裏。”
他走近床邊,蹲下來,那隻完好的右眼裏充滿了痛苦和自責。
“我發現了委員會的一個計劃,代號‘涅盤’。不隻是讓士兵變強的計劃,而是...重塑人類的計劃。他們認為,普通人類已經不適應這個末世。隻有融合了變異基因的新人類,才能生存下去。”
“所以他們製造了那些輻射鼠?”我問。
“輻射鼠隻是副產品。”紅狼說,“真正的目標是創造出可控的、可批量生產的‘新人類士兵’。但實驗遇到了瓶頸——變異過程不可控,大多數實驗體會瘋狂或死亡。直到他們發現了一個關鍵因素。”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鼓起勇氣。
“情感。人類的感情,尤其是強烈的負麵情緒——恐懼、憤怒、仇恨——能夠穩定變異過程,讓實驗體保持理智的同時獲得力量。”
我的血液變冷了。
“所以礦坑的任務...”
“是一個實驗場。”紅狼證實了我的猜想,“他們故意派我們去送死,讓我們經歷極端的恐懼和背叛,觀察我們的反應。李薇的懷孕...那是個意外,但對委員會來說是個寶貴的機會。他們想觀察母體在極端壓力下的變異,以及胎兒會如何反應。”
他握緊了拳頭,爪子刺破了掌心,暗紅色的血液滴落在地板上。
“我們都是小白鼠,隊長。從始至終都是。”
我閉上眼睛,消化著這個真相。
所有的任務,所有的犧牲,所有的痛苦——都隻是實驗室記錄本上的一行行資料。
“張雪冬知道這一切嗎?”
“知道。”紅狼的聲音裡充滿了恨意,“而且他是自願參與的。委員會許諾他成為新人類的第一批‘管理者’,擁有權力和永生。他選擇了那條路,毫不猶豫地犧牲了我們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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