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這崩塌的“方舟”廢墟深處,在Ω-7逐漸蘇醒的扭曲“智慧”注視下,在逐漸微弱的“火種保育”屏障之內,人類最後的掙紮,能否撕開一道通向未知“下方”的裂口?
又或者,這僅僅是墜入更深黑暗前,最後一道黯淡的閃光?
冷。
不同於廢墟內部的陰冷,這是一種更加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意。
吳陸洋從屏障邊緣那道勉強擠出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實際上是屏障某個因結構應力產生的、能量相對薄弱的畸變點)滑出來時,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個瀕臨熄滅的篝火旁,一頭紮進了冰封的深海。
簡易火把早已熄滅,以節省那點可憐的能量晶體。
四周是絕對的、幾乎能摸到質感的黑暗。
隻有屏障內部透出的、那圈微弱到幾乎要融入黑暗的金色光暈,在身後勾勒出一個模糊的、扭曲的球體輪廓,如同末日廢土上最後一盞將熄的油燈,聊勝於無地提供著一點點方向感和……心理慰藉。
吳陸洋將自己的呼吸壓到最低,心跳在胸腔裡沉重地擂動,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之前爆炸衝擊留下的隱痛和透支後的虛弱。
但他強迫自己忽略這些,將全部感官提升到極限。
聽覺最先適應黑暗。屏障內部隱約的、同伴們壓抑的呼吸聲迅速遠去、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外麵這片廣闊廢墟特有的“聲音”:遠處不知哪個結構還在緩慢變形、斷裂的“嘎吱”呻吟;液體(能量液?冷凝水?還是別的什麼)滴落不同材質表麵發出的、空洞而單調的迴響;以及……風?
不對,這裏深處地下,沒有自然風。那是氣流,被巨大廢墟中複雜空腔和溫差驅動的、微弱而紊亂的氣流,穿過斷裂的管道和縫隙,發出如同鬼魂嗚咽般的低嘯。
但很快,在這些背景噪音之下,吳陸洋捕捉到了更讓他神經緊繃的聲音。
嘶……嘶啦……
像是濕滑的皮革在粗糙金屬上緩慢拖行。
咕嘟……咕嘟……
如同粘稠的泥漿在某個容器底部冒泡。
還有……哢嗒……哢嗒……
彷彿堅硬的節肢動物敲擊地麵的聲音,密集而雜亂。
聲音來自多個方向,在廢墟的迷宮中折射、回蕩,難以精確定位,但可以肯定的是,這片黑暗並非空無一物。
Ω-7的殘留物,那些暗紫色的、半凝固的“觸角”或者別的什麼衍生體,正在活動。它們可能就在不遠處,也可能在幾十米外的拐角。
吳陸洋沒有立刻移動。
他像一塊石頭般蹲伏在屏障外的陰影裡,背靠著一塊冰冷、佈滿鏽蝕凸起的巨大金屬殘骸,閉上眼睛,徹底依賴聽覺和麵板對氣流的感知,去“描繪”周圍的環境。
幾秒鐘後,他大致判斷出,那些可疑的聲音主要集中在屏障的“另一側”——也就是秦小小她們製造“虛假訊號”的方向。
很好,誘餌起作用了。
但他要去的方向——記憶中金鑰徽章被丟擲的粗略方位,以及小女孩感應的“下方”可能存在通道的區域——聲音相對稀疏,但並非沒有。
他必須萬分小心。
緩緩睜開眼,從貼身的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巧的、用廢棄零件自製的“微光增強目鏡”——這也是他在那個前哨站廢墟的收穫之一,利用某種“古老者”光感材料的殘片改造,能在極微弱光線下提供有限的視野增強,缺點是視野狹窄,耗能快,且使用時間長了會引起頭暈。
他隻有一塊拇指大小的、能量所剩無幾的備用能量片。
將目鏡卡在額前,按下開關。
世界瞬間變成了單調的、泛著綠色熒光的輪廓。
視野縮小,但黑暗中物體的邊緣和輪廓變得清晰了一些。
他看到自己身處一條由坍塌金屬牆壁和傾倒裝置構成的、崎嶇不平的“巷道”中,巷道向前延伸不到十米就被一堆扭曲的管道堵死,左側是那道作為參照物的屏障光暈,右側則是一片更加開闊、堆滿巨型殘骸的黑暗空間。
金鑰徽章當時被他用力擲向主廳暗影洪流深處,大致方嚮應該是右前方那片開闊地。而“下方”……他低頭,腳下是堅實的、佈滿裂紋和附著物的金屬地板,看不出任何通道跡象。
他必須先去開闊地尋找徽章,同時留意任何可能的向下入口——通風井、檢修口、被掩埋的樓梯,任何不尋常的縫隙或結構。
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鐵鏽和焦糊味的空氣,吳陸洋開始行動。
他的動作極其緩慢,如同在雷區中行進。
每一步都先用腳尖極輕地試探地麵,確認穩固且沒有陷阱(比如鬆動的碎片或隱藏的孔洞),然後才將身體重量緩緩移過去。
遇到需要跨越的障礙,他會先仔細觀察,尋找最穩固的落點,動作輕柔得如同羽毛飄落。
微光目鏡的綠色視野裡,世界扭曲而詭異。
那些巨大的金屬殘骸如同史前巨獸的骸骨,猙獰地指向昏暗的“上空”。
地麵上散落著各種難以辨認的碎片,有些還閃爍著危險的能量微光。
一些地方覆蓋著厚厚的、暗色的、類似菌毯乾燥後形成的硬殼,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嘶啦……咕嘟……
那些聲音似乎近了一些。
吳陸洋立刻停止動作,屏息凝神,緊貼在身旁一塊金屬板的陰影裡。
微光目鏡轉向聲音來源——右前方一片被半堵傾斜牆壁遮擋的區域。
綠色的輪廓中,他看到了一些東西在蠕動。
不是之前看到的、附著在屏障外的暗紫色“觸角”。
而是更加“成形”的東西。
那是幾團暗影,輪廓不斷變化,但大致能看出類似……“人”?或者“多足獸”?
它們由那種暗紫色半凝固物質構成,邊緣不斷有細小的、粘稠的“液滴”滴落,在地麵的硬殼上腐蝕出微小的白煙。
它們緩慢地、似乎漫無目的地在那片區域移動,偶爾會停下來,用“身體”的一部分去觸碰周圍的金屬殘骸,或者彼此“接觸”一下,交換一小團物質。
它們在……“巡邏”?
還是單純的……“遊盪”?
更讓吳陸洋心悸的是,其中一團暗影,在靠近一塊相對平整的金屬板時,其表麵竟然開始波動、凸起,漸漸“浮現”出一張模糊的、扭曲的人臉輪廓!
那張臉沒有五官細節,隻有大概的凹陷和凸起,嘴巴的位置一張一合,發出極其輕微、模糊不清的、彷彿電磁乾擾般的聲音碎片:“……信……號……源……確……認……”
它在模仿語言!
嘗試復現之前聽到的、關於“訊號”的詞彙!
Ω-7的學習和模仿能力,比他想像的還要快,還要……令人毛骨悚然。
吳陸洋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不再去看那詭異的一幕。
他將注意力轉回自己的路徑。
必須繞開那片區域。他小心地沿著左側屏障的邊緣(保持一定距離,避免觸發屏障波動),向開闊地的另一側迂迴。
行進變得更加艱難。
開闊地並非平坦,而是佈滿了高低起伏的殘骸堆、斷裂的金屬柱、以及一些深不見底的裂縫。
有些裂縫邊緣,同樣附著著那種暗紫色物質,如同邪惡的苔蘚。
他花了將近十分鐘,才迂迴到開闊地的另一側邊緣,這裏相對靠近記憶中投擲徽章的方向。
他停下來,再次用微光目鏡仔細掃描。
地麵上雜物太多,想要找到一枚小小的徽章,無異於大海撈針。
而且,徽章很可能已經被掩埋,或者……被Ω-7的物質覆蓋、吸收了。
隻能碰運氣,並且依靠徽章可能殘留的、極其微弱的能量或“協議”訊號。
吳陸洋從懷裏掏出另一個小裝置——一個用前哨站找到的、損壞的“靈質波動探測器”殘骸改裝的簡陋指向儀。
這東西靈敏度極低,且極不穩定,但或許能對同源的“觀測者協議”訊號有點反應。
他開啟指向儀,螢幕一片雪花,隻有指標在無規律地輕微顫動。
他緩慢地、如同掃雷般移動著指向儀,同時用微光目鏡掃視著地麵。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廢墟中的冰冷和死寂彷彿有了重量,壓在他的肩頭。
遠處那些暗影蠕動和模糊低語的聲音,如同背景噪音,卻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所處的極端危險。
突然,指向儀那亂顫的指標,極其輕微地、但確實地朝著他右前方一個被半截斷裂金屬梁壓住的角落,偏轉了一小格!
有反應!
吳陸洋精神一振,心臟卻跳得更快。
他關掉指向儀(節省能量),壓低身體,朝著那個角落悄無聲息地摸過去。
角落堆滿了碎裂的晶體殘骸和金屬屑,上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的灰塵(可能是崩塌時震落的)。
在微光目鏡的綠色視野下,吳陸洋仔細搜尋。
沒有看到徽章。
但他注意到,在那堆碎屑的邊緣,灰塵的分佈有些不自然——有一小片區域,灰塵似乎被什麼東西“推開”過,留下一個不明顯的弧形痕跡。痕跡很淡,幾乎難以察覺。
他小心翼翼地從軍刺鞘裡抽出一根細長的探針(也是自製的),輕輕撥開那片區域的碎屑和灰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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