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能動的……報個數。”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於中,在。”於中咬牙挺直脊背。
“張三閏。”
“李宇航……嘶……在。”李宇航被燕子剛剛複位了肩膀,疼得齜牙咧嘴。
“燕子。”
“孫錦鯉。”
“吳陸洋。”
“楊斯城。”
“王宇。”
“毛凱。”
“孫智……我……還行。”孫智努力想站起來,卻腿一軟又坐了回去。
“秦小小……在。”秦小小的聲音帶著哽咽,但眼神堅定。
小女孩抬起頭,大眼睛看著孫一空,雖然沒有說話,但用力點了點頭。
“十……不,十一個。”孫一空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卻牽動了傷勢,變成一陣壓抑的咳嗽,“比剛進‘牧者之眼’時……人還多。”
旋即,孫一空又看向躺在地上的李二狗和趙七棋二人,李二狗依舊臉色煞白,而趙七棋麵色逐漸紅潤,在毛凱這個赤腳醫生的治療下,看起來要有恢復的樣子。
這句話,讓眾人愣了一下,隨即,一絲極其微弱的、混合著苦澀與荒謬的笑意,在幾個人臉上閃過。
是啊,從廢土一路走到這裏,經歷了腐鎮、沼澤、公司前哨、牧者之眼、北極星樞紐、第七議庭、心臟豎井……無數同伴倒下,無數生死一線,他們這支隊伍,居然還“剩”下這麼多人。
這本身就是個奇蹟,也是個殘酷的諷刺。
“係統……‘樞紐’,沒了。”孫一空喘息著,繼續說道,“防禦,沒了。退路……也沒了。那鬼東西,隨時會回來。”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主廳中央,那個在昏暗光線下依然能看出龐大輪廓的、靜止的暗金色主控核心。
“但……‘方舟’還在。‘火種’……應該大部分也還在。真相……可能也在。”
他抬起顫抖的手,指向那個核心。
“剛才……那東西(翠綠火種)……給我們爭取了時間。用自己……換來的時間。不能……浪費。”
“空哥,你的意思是……”於中明白了,“去那兒?去‘心臟’裏麵?”
“對。”孫一空點頭,“係統癱瘓了,許可權……可能也就沒用了。也許……我們能直接接觸到……最核心的東西。找到修復的方法,或者……至少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鑰匙在心裏’……K-7和那個警告聲音,都這麼說。”
“可是……”燕子擔憂地看著孫一空幾乎無法自己站立的身體,又看看外麵危機四伏、環境不穩定的主廳,“你現在這樣子……怎麼過去?而且,那裏……”她想起剛才主控核心瀕臨崩潰的樣子,心有餘悸。
“總得……試試。”孫一空深吸一口氣,扶著牆壁,掙紮著想要站起來。於中和張三閏連忙上前攙扶。
“我去吧。”吳陸洋忽然轉過身,開口道,“我狀態相對最好,身手也方便。你們在這裏守住二狗和小小她們,還有這個相對安全的角落。”
“不行。”孫一空搖頭,語氣不容置疑,“那地方……太危險。你去,萬一……我們需要一個懂技術、能應變的人留在這裏。而且……”他看向吳陸洋,“你的‘鑰匙’(金鑰徽章)丟了,但‘鑰匙在心裏’這句話,你可能……比我們更接近答案。”
吳陸洋眼神微動,沉默下來。
他知道孫一空說的是事實。
那枚不穩定的金鑰雖然扔出去了,但接觸時湧入他腦海的混亂資訊和汙染殘留,以及K-7影像揭示的秘密,讓他對“觀測者”、對“協議篡改”、對“Ω-7”的起源,有了比其他人更直接(雖然也更危險)的接觸。
“我跟你去。”於中說道,儘管他自己也傷得不輕,“多個人,多個照應。”
“我也去。”張三閏悶聲道,握緊了那根彎曲的長棍。
“不。”孫一空再次否決,“這裏需要防禦力量。萬一那東西殺個回馬槍……宇航和燕子有傷,孫智虛脫,小小要照顧孩子和二狗……你和於中,必須留下。”
他看著於中和張三閏:“守住這裏,就是守住我們最後的希望。如果……我和陸洋回不來,你們……想辦法帶他們離開。哪怕……隻是多活一會兒。”
這是近乎遺言般的安排。
於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最終化作一個重重的點頭。
張三閏則是一言不發,隻是將長棍在地上重重一頓。
“陸洋,我們走。”孫一空不再耽擱,在於中的攙扶下,緩緩挪出艙室。
吳陸洋迅速跟上,從揹包裡翻出最後兩截能量快要耗盡的熒光棒,擰亮,遞了一根給孫一空。
兩人踏入主廳。
腳下不再是光滑如鏡的地麵,而是佈滿了裂紋、坑窪、粘稠液體和散落碎片的廢墟。
熒光棒慘白的光暈,隻能照亮前方幾步的範圍,更遠處是吞噬一切的、彷彿凝固了的黑暗。
空氣中瀰漫的怪異氣味更加濃重,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肺部像被粗糙的砂紙摩擦。
他們走得很慢,很小心。
孫一空幾乎將大半重量靠在吳陸洋身上,每一步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勢,劇痛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他的意識,但他死死咬著牙,眼神死死盯著前方黑暗中那團巨大的陰影——主控核心。
四周,那些被翠綠火種光芒“凈化”過的、暫時失去活性的迴響體殘骸,以各種扭曲、僵硬的姿勢凝固在地上、牆上、甚至天花板的破口處。
它們有些還保持著攻擊的姿態,有些則似乎在光芒中恢復了片刻的安寧模樣,此刻在慘白熒光下,構成一幅幅詭異而悲傷的靜默雕塑。
偶爾,能聽到細微的“哢嚓”聲,不知是腳下的碎片被踩碎,還是遠處的金屬結構在應力下繼續斷裂。
死寂壓迫著耳膜。
“你覺得……那裏麵會有什麼?”吳陸洋壓低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一手攙扶著孫一空,另一手握緊軍刺,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任何可能重新活動起來的陰影。
“不知道。”孫一空喘息著回答,“可能是控製檯……可能是資料庫……也可能……是更怪的東西。K-7說‘協議被篡改’,‘Ω不是意外’……也許,答案就在最底層。”
“那個蒼老聲音說‘鑰匙在心裏’……”吳陸洋思索著,“是指物理的核心?還是……比喻?我們的‘心’?”
“可能……都是。”孫一空目光深邃,“契約守望者把信物留給了後人,K-7把金鑰和資訊留給了後來者(你),搖光選中了二狗……‘鑰匙’從來不是某個具體物件,而是……責任,是選擇,是‘心’所承載的東西。但這個地方……”他看向近在咫尺的、如同山巒般巨大的暗金色結構,“可能也藏著……一把物理的,或者資訊的‘鑰匙’。”
談話間,他們終於走到了主控核心的基座下方。
近距離觀察,更能感受到這造物的宏偉與……此刻的破敗。
它通體由那種暗金色的未知金屬鑄造,表麵佈滿了精細到極致的、如今大多已經黯淡或斷裂的能量紋路和散熱結構。
基座直徑超過三十米,向上逐漸收束,直至頂部那個複雜的、多層巢狀的多麵體結構。
整個核心此刻靜止不動,表麵佈滿了細微的裂紋,一些裂縫深處,還有極其微弱的、紊亂的能量光屑在飄出,如同垂死巨獸最後的呼吸。
基座一側,有一個傾斜向上的、類似舷梯或檢修坡道的結構,通往核心中部一個相對平整的平台,平台上似乎有一個入口。
“從那裏……進去。”孫一空指向那個平台。
坡道同樣佈滿了裂縫和掉落的碎片,踩上去發出令人不安的“嘎吱”聲。
兩人互相攙扶,極其緩慢、謹慎地向上攀登。
每一步都異常艱難,孫一空的傷勢讓他幾乎虛脫,全靠意誌和吳陸洋的支撐。
終於,他們踏上了平台。
平檯麵積不大,中央果然有一個矩形的、緊閉的金屬門戶。
門上沒有任何把手或鎖孔,隻有中心位置,有一個手掌形狀的、微微凹陷的印記。
印記周圍,刻著一圈細密的、與鐵皮盒子上“眼與星”風格類似但更加複雜的符號。
“需要……身份驗證?”吳陸洋皺眉。
孫一空看著那個手掌印記,又看了看自己沾滿血汙和塵土的手。
他忽然想起,在“契約守望者”的安全屋,是小女孩的血開啟了門戶。
那麼這裏……
他嘗試著,將自己滿是傷痕和老繭的手掌,按在了那個印記上。
沒有任何反應。
門戶緊閉如初。
“看來……不是我們。”吳陸洋並不意外。
孫一空收回手,喘息著,目光落在那些複雜的符號上。
他看不懂,但一種莫名的直覺,讓他覺得這些符號的排列……似乎有種韻律,與之前鐵皮盒子光芒流動的規律,隱約有某種呼應。
“信物……”他喃喃道,“秦小小離得太遠……而且,這裏需要的,可能不隻是信物……”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卻清晰無誤的震動,從他們腳下的平台,從身後的主控核心深處傳來!
不是爆炸的餘波,也不是結構繼續崩塌。
更像是……某種龐大而精密的機械,在沉寂了漫長歲月後,被某種條件觸發,開始了極其緩慢、極其艱難的……重新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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