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彷彿在這一擊之後,陷入了短暫的絕對寂靜。
隻剩下能量餘波在空氣中嘶鳴,碎片簌簌落下的聲音,以及……倖存者們粗重、痛苦、難以置信的喘息。
孫一空重重摔在靜滯維護艙入口附近的地麵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鳴不斷。
他掙紮著想抬起頭,看向爆炸的中心。
暗紅色的能量團……消失了。
不,沒有完全消失。
在爆炸的中心,隻剩下一團拳頭大小、不斷扭曲變幻、色澤暗淡了許多的暗紅色光暈,它如同受了重傷的野獸,發出微弱而不甘的“嘶嘶”聲,正試圖朝著主廳深處某個方向——很可能是它來時的那個破損管道——逃竄。
而主廳中,那如同潮水般湧出的暗影洪流,也隨著核心能量團的重創而中斷。
殘留的迴響體失去了統一的指揮和能量支援,變得茫然、獃滯,甚至開始自相殘殺或緩緩消散。
他們……暫時擋住了這一波最猛烈的進攻。
代價是:一根“火種”晶體柱的徹底毀滅,主控係統“樞紐”的沉默,控製中樞環境的嚴重損壞,以及……孫一空的重傷,和所有人狀態的進一步惡化。
“空哥!”於中和張三閏連忙衝過來,將癱倒在地的孫一空扶起。
孫一空咳著血,擺了擺手,目光卻死死盯著那團試圖逃竄的暗紅核心光暈:“不能……讓它跑了……它會……恢復……”
吳陸洋強忍著剛才爆炸衝擊帶來的頭暈目眩,抬起弩槍,瞄準。
但就在他即將扣動扳機的瞬間——
那團暗紅核心光暈,彷彿感應到了致命威脅,猛地一顫,不再直線逃竄,而是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射向了主廳另一側,一個在剛才爆炸中被震開縫隙的、不起眼的檢修管道口!
嗖的一下,消失不見。
“媽的!”吳陸洋恨恨地罵了一句,他知道,那東西隻要還有一點殘留,就能捲土重來。
危機暫時解除,但遠未結束。
眾人互相攙扶著,退回相對完好的靜滯維護艙。
清點傷勢,所有人都添了新傷,孫一空傷勢最重,內腑震蕩加劇,多處外傷,戰意消耗殆盡。
李宇航肩膀脫臼,燕子小腿被碎片劃傷。
於中和張三閏也是傷痕纍纍。
吳陸洋臉色蒼白,剛才金鑰徽章的精神衝擊和爆炸震蕩都不好受。
秦小小撤去了光罩,抱著小女孩,和孫智一起檢查著力場平台。
平台受損,能量供應不穩定,但勉強還在執行。
李二狗依舊昏迷,氣息微弱,但眉心的紋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穩定了一絲?
剛才那場爆炸中混亂的能量,難道對他也有某種刺激?
孫智嘗試再次呼叫“樞紐”,但沒有任何回應。
終端顯示,與“方舟”主係統的連線已經徹底中斷。
隻有一些區域性的、基礎的設施(比如力場平台、照明)還在依靠備用能源或慣性執行。
“‘樞紐’……下線了?”燕子喘著氣,靠在牆上,“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係統癱瘓,防禦失效,Ω-7的核心雖然受創逃走,但汙染還在,它隨時可能捲土重來,或者從其他薄弱點再次滲透。”於中臉色難看地總結,“而我們,傷的傷,殘的殘,補給幾乎耗盡……”
絕境,似乎並未改變,隻是換了一種形式。
孫一空在秦小小的幫助下,吞服下最後一點治療凝膠(效果已經微乎其微),強撐著坐起身,目光掃過一片狼藉、光線昏暗的主廳,最終,落在了大廳中央,那已經停止旋轉、表麵佈滿細微裂痕的暗金色主控核心上。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滋生。
“樞紐”下線了。
係統防禦癱瘓了。
那麼……現在,是不是可以直接……接觸“方舟”最核心的秘密了?
無論是找到修復係統的方法,還是獲取“火種”的真正控製權,或者……查明“協議篡改”和“Ω-7”起源的全部真相?
他看向同伴們,從他們眼中,也看到了類似的、混合著疲憊、恐懼,以及一絲被絕境逼出的、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我們……”孫一空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去‘心臟’裡看看。”
死寂。
不是沒有聲音,而是聲音褪去後留下的、更加龐大的空洞。
能量風暴的餘嘯仍在空氣中尖細地呻吟,金屬碎片和晶體塵埃從高得令人眩暈的穹頂緩緩飄落,像一場冰冷而悲傷的灰雪。
斷裂的能量導管偶爾爆出一兩朵最後的電火花,照亮區域性扭曲的金屬斷麵和地麵上流淌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色粘稠液體——不知是迴響體的殘渣,還是某種冷卻的能量液。
空氣灼熱,帶著焦糊、臭氧、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於燒焦的甜腥與腐爛花朵混合的怪異氣味。
那是“火種”燃燒殆盡後殘留的靈質餘燼,與“Ω-7”汙穢被凈化(或部分凈化)後產生的扭曲產物。
控製中樞,這座“古老者”文明的最後聖殿,在經歷了短暫的、極致的秩序與混亂對撞後,留下了一片觸目驚心的廢墟。
靜滯維護艙內,沒有人說話。
粗重的喘息聲、壓抑的痛哼、布料撕扯和簡易包紮的聲音,構成了這片死寂中唯一的生命律動。
秦小小跪坐在力場平台旁,用從自己破爛衣襟上撕下的最後一塊相對乾淨的布條,蘸著孫錦鯉勉強凝聚出的一點凈水,小心擦拭著李二狗額頭的冷汗和之前戰鬥中濺上的汙跡。
平台受損,光芒黯淡了許多,維持李二狗的那層柔和白光變得稀薄而不穩定,彷彿隨時會熄滅。
李二狗依舊昏迷,但眉心的金銀紋路,在剛才那場毀滅性的能量風暴衝擊後,反而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內斂的穩固感,如同風暴眼中短暫而詭異的平靜。
小女孩蜷縮在母親身邊,小手緊緊抓著秦小小的衣角,小臉埋在母親懷裏,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剛才的爆炸和無數“迴響”的嘶嚎,顯然嚇壞了她。
但她胸前的銀質吊墜,以及身上那件“星塵庇護”鬥篷,依舊散發著微弱卻堅定的光芒,努力撫平著她的恐懼。
於中靠在艙壁上,喘著粗氣,檢查著自己左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是被一頭精英迴響體臨死反撲留下的。
治療凝膠早已用光,隻能用最原始的方法——燒紅的金屬片(用最後一點能量點燃)灼燒止血,再用撕下的銀色織物內襯緊緊捆紮。
劇痛讓他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淋漓,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張三閏的情況稍好,但也是渾身浴血,大部分是敵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盤坐在地,用一塊破布慢慢擦拭著那根已經彎曲變形的金屬長棍,眼神兇狠而疲憊,像一頭受傷後舔舐傷口、等待下一次撲擊的孤狼。
李宇航的右肩關節脫臼,燕子正用從“第七議庭”學來的一點急救知識,試圖幫他複位。
每一次嘗試都伴隨著李宇航壓抑的悶哼和燕子自己因為腿傷而顫抖的手。
吳陸洋站在艙室門口,背對著眾人,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外麵那片昏暗、狼藉的主廳。
他的弩槍挎在背上,手中緊握著一把從“公司”士兵屍體上找到的軍刺,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凝重,剛才金鑰徽章帶來的精神衝擊和那團暗紅核心逃竄的方向,像兩根冰冷的刺,紮在他心頭。
孫智癱坐在他的終端旁,螢幕已經徹底碎裂,隻有邊緣還有幾絲微光閃爍。
他本人則臉色灰敗,雙手微微顫抖,那是精神力透支加上劇烈驚嚇後的虛脫。
剛才嘗試連線“樞紐”係統的最後努力,似乎也隨著係統的徹底沉默而失敗了。
孫一空被於中和張三閏扶到牆邊坐下。
他閉著眼睛,臉色慘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積液的輕微哮鳴音,嘴角不斷有血沫滲出。
淡金色的戰意早已消耗殆盡,甚至連維持基本生命力的能量似乎都所剩無幾。
但他放在膝蓋上的手,卻依舊握得死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們守住了。
暫時。
但每個人心裏都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短暫到可憐的間隙。
“Ω-7”的核心雖然受創遁走,但汙染仍在,它那恐怖的適應和學習能力,絕不會善罷甘休。
“方舟”係統癱瘓,防禦盡失,這座最後的堡壘已經門戶大開。
而他們自己,傷的傷,殘的殘,彈藥告罄,補給全無,甚至連一個明確的、可行的下一步計劃都沒有。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無聲地漫過每個人的腳踝,正在緩慢而堅定地上漲。
“咳咳……”孫一空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咳出幾口帶著暗色血塊的淤血。
他睜開眼睛,眼神雖然疲憊,卻依舊像淬過火的刀鋒,銳利不減。
“空哥!”秦小小和於中同時想要起身。
孫一空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儘管誰都看得出他在硬撐。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或蒼白、或染血、或寫滿疲憊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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