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沉到穀底，幾乎要放棄希望時——
豎梯下方傳來了急促的、略帶踉蹌的攀爬聲！
“來了！”於中精神一振，立刻俯身下去接應。
隻見吳陸洋略顯狼狽地從豎梯口冒出頭，他的探險服上又多了幾道裂口和灼痕，臉上也添了一道血痕，但眼神依舊明亮。
他手臂上裹著一層臨時撕下的布料，隱隱有血跡滲出。
在於中的幫助下，他爬了上來，反手就將那個圓形金屬蓋板重重蓋了回去，並從內部扣上了簡易的鎖扣。
“沒事吧？”於中急切地問。
“小傷。”吳陸洋喘了幾口氣，擺了擺手，目光快速掃過眾人，確認大家都安全後，明顯鬆了口氣，“下麵那些東西被引開了，短時間內應該找不到這裏。但我們得快點，爆炸和戰鬥動靜可能會引來別的麻煩。”
“你受傷了，處理一下。”毛凱拿著最後一點治療凝膠走過來。
吳陸洋沒有拒絕，脫下破損的外套，露出精悍但佈滿新舊傷痕的上身。
他手臂上的傷口是被一種尖銳的、帶著腐蝕性的菌絲刺傷的，傷口不大，但周圍麵板已經有些發黑。
毛凱小心地用凈水沖洗，然後塗上凝膠。
“剛才下麵到底什麼情況？”燕子心有餘悸地問，“那些東西……”
“被菌毯深度同化的倉儲機械，還有幾個像是實驗體殘骸拚湊出來的怪物。”
吳陸洋簡潔地描述，眉頭微皺，“不算太難對付，但數量不少，而且……我發現它們似乎受到一種統一的、微弱的訊號指揮，攻擊很有章法。我懷疑，那個儲存艙，甚至這條應急管道，可能都還在那個‘最終播種者’或者‘Ω-7’的某種殘餘影響範圍內。”
“你的意思是，我們還沒完全擺脫它的控製？”孫智臉色一變。
“也許吧。‘Ω-7’這種東西，按照日誌裡的說法，更像是一種‘規則層麵的感染’，隻要被它汙染過的區域，都可能留下‘印記’，在特定條件下被重新啟用。”
吳陸洋包紮好傷口，重新穿上外套，“所以，我們必須儘快抵達控製中樞，拿到最高許可權，纔有可能徹底清除或者封印這種影響。”
“控製中樞還有多遠？”孫一空問。
吳陸洋走到維修艙一側的控製麵板前，嘗試操作了幾下。
麵板亮起，顯示出一幅簡略的區域性結構圖。
他指著圖上一條蜿蜒的、被標記為綠色的線路：“我們現在在這裏。穿過前麵那道氣密門，就是次級能源管道的主幹段。沿著主幹段向前大約八百米，會到達一個主能源分配節點。從節點側麵的維護通道向上，就能進入控製中樞的外圍緩衝區。如果一切順利，沒有額外阻礙的話，最多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看似不遠，但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誰都知道，這最後的半小時，恐怕纔是最危險的。
“休息五分鐘，然後出發。”孫一空沉聲道。
他需要這點時間來稍微平復內息，也讓其他人緩口氣。
維修艙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隻有能量流動的微弱嗡鳴和眾人調整呼吸的聲音。
吳陸洋坐到了孫一空旁邊，從懷裏掏出那個佈滿裂痕的銀色金屬板——那個“園丁”個人日誌記錄器，默默地看著。
“陸洋，”孫一空忽然開口，聲音很低，隻有兩人能聽到，“那個日誌裡……有沒有提到，如果‘方舟’控製中樞也已經被汙染，或者被極端協議控製，我們該怎麼辦？”
吳陸洋的手指在金屬板的裂痕上輕輕摩挲著，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道：“空哥，日誌裡沒有答案。但記錄者最後留下了一句話，像是預言，又像是警告。”
“什麼話？”
“‘當星光與契約指引迷途者抵達終點時，真正的考驗並非來自外界的怪物，而是源於內心的抉擇。火種可以照亮未來，也可能焚盡一切。而鑰匙……從來不止一把。’”
星光與契約……指的是李二狗和小女孩？
內心的抉擇？
火種的雙麵性？
鑰匙不止一把？
孫一空咀嚼著這句話，眉頭越皺越緊。
這似乎暗示，在控製中樞，他們可能麵臨某種艱難的選擇，而李二狗和小女孩（或許還有鐵皮盒子、星鑰碎片）是關鍵。
但“鑰匙不止一把”又是什麼意思？
除了他們手中的，還有別的“鑰匙”？
在哪裏？
誰手裏？
他還想再問，吳陸洋卻已經收起了金屬板，閉上了眼睛，彷彿在假寐休息。
孫一空深深看了這位奇蹟歸來的戰友一眼，沒有繼續追問。
但他心中的疑慮，卻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漣漪不斷擴大。
吳陸洋的回歸，帶來了資訊和幫助，但同時也帶來了更多謎團。
他失蹤期間的經歷真的隻是他說的那樣嗎？
他對“方舟”和“Ω-7”的瞭解，是否還有所保留？
他此刻的平靜下，究竟隱藏著怎樣的思緒？
五分鐘很快過去。
“出發。”孫一空站起身，儘管身體各處都在抗議，但他的意誌依舊如同百鍊精鋼。
吳陸洋也立刻睜開眼，眼中沒有絲毫睡意，隻有一片清明和銳利。
他率先走到維修艙另一側的氣密門前，在控製麵板上輸入了一串複雜的程式碼（似乎是從日誌記錄器裡得到的）。
氣密門上的指示燈由紅轉綠，伴隨著一陣氣壓釋放的“嗤”聲，厚重的門扉向一側滑開。
門後，是一條更加寬闊、更加“正規”的管道。管道直徑超過五米，內壁光滑，呈現出銀灰色，兩側排列著粗大的、包裹著銀色護套的能量導管，導管表麵流淌著穩定的藍色能量光流，發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鳴。
這裏纔是“方舟”內部真正的高等級能源輸送幹道。
空氣乾燥潔凈，溫度恆定，一切井然有序，與之前經歷的那些骯髒、腐朽、充滿汙染的區域截然不同。
但也正因為如此，這份“秩序”顯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令人不安。
“能量流動穩定，沒有檢測到汙染訊號。”孫智看著終端，語氣卻帶著不確定，“太乾淨了，乾淨得……不像話。”
“小心點，跟緊我。”吳陸洋端著弩槍，率先踏入管道。
管道筆直向前，延伸向視野盡頭的黑暗。
隻有能量導管流淌的藍光提供照明，讓一切顯得朦朧而神秘。
隊伍無聲地行進著，隻有腳步聲在空曠的管道中迴響。
每個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警惕著任何可能的異常。
行進了大約三百米，前方管道中央，出現了一個異常的東西。
那是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的、約莫臉盆大小的複雜幾何體。
它由無數細小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棱麵構成，整體呈現出一種完美的多麵體結構，在不斷旋轉中折射著能量導管的藍光，散發出一種寧靜、和諧、充滿數學美感的氣息。
它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那裏，擋住了去路。
“那是什麼？”李宇航舉槍瞄準。
“不知道……能量讀數非常平和，沒有任何威脅跡象，甚至……有點像某種裝飾或者路標？”孫智疑惑道。
吳陸洋停下腳步，仔細打量著那個幾何體，眉頭微皺，似乎在回憶什麼。
就在這時，那個幾何體忽然停止了旋轉。
所有棱麵同時調整角度，對準了隊伍的方向。
緊接著，一道平和、中性、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心底響起：
【檢測到未授權生命單位進入A-7能源主幹道。開始掃描……】
一道柔和的、帶著清涼感的無形波動掃過所有人。
【掃描完成。識別結果：】
【個體一：人類變種，能量特徵：搖光引導者（深度休眠，靈魂受損）。許可權關聯：星鑰碎片（部分），契約信物（臨時授權）。風險評估：高（不穩定）。】
【個體二：人類，契約者末裔（幼體，血脈覺醒初期）。許可權關聯：契約信物（繫結），星塵庇護（已啟用）。風險評估：中。】
【個體三：人類，能量特徵：戰意武者（中度損傷）。許可權關聯：無。風險評估：中。】
【個體四：人類，能量特徵：獵人/狙擊手（輕度損傷）。許可權關聯：無。風險評估：低。】
【……（依次掃描並評估了所有人）】
【綜合評估：隊伍攜帶高價值許可權標識及潛在威脅單位。根據核心協議第1174條及最終播種協議補充條例，判斷：具備進入控製中樞外圍緩衝區資格，但需接受進一步審查與協議符合性驗證。】
幾何體的聲音平靜地宣佈著，彷彿在宣讀一份無關緊要的報告。
“你是什麼東西？”孫一空沉聲問。
【我是‘方舟’主控AI‘樞紐’的次級互動介麵之一，代號‘稜鏡’，負責能源區域安保與協議審查。】
幾何體回答，【你們的目標是控製中樞？】
“是。”吳陸洋上前一步，“我們需要最高許可權，處理‘Ω-7’汙染，並獲取‘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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