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陸洋關掉了弩槍上的照明器。
管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但很快，眾人的眼睛適應了黑暗，發現前方不遠處的管道下方，隱約透出了一種極其微弱的、脈動著的暗紅色光芒。
同時，一股淡淡的、帶著甜腥和鐵鏽味的腐敗氣息，順著管道內的空氣流動飄了過來。
是菌毯？
還是“Ω-7”汙染的其他形式？
吳陸洋示意眾人後退，自己則如同一隻壁虎，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
片刻後，他返回，臉色在微弱暗紅光芒映照下顯得格外凝重。
“前麵管道破損，連線到了一個……應該是被汙染廢棄的物資儲存艙。下麵有活動跡象，數量不明，但能量反應不弱。繞不開，必須穿過去，或者清理掉。”
“能判斷是什麼嗎？”孫一空低聲問。
“看輪廓……像是被菌毯嚴重覆蓋、部分融合的倉儲機械單位，可能還有一些……別的什麼東西。”
吳陸洋的形容讓人不安，“好訊息是，它們似乎處於一種半休眠狀態，可能是能量不足，或者隻是在‘守衛’那個區域。如果我們動作足夠輕、足夠快，或許能悄悄溜過去。”
“風險太大。”於中搖頭，“一旦驚動，在這種狹窄環境被堵住，我們施展不開，就是活靶子。”
“那怎麼辦？退回去換路？”燕子問。
“我們沒有時間換路。”
孫一空看了一眼背上的李二狗，後者呼吸微弱，眉心紋路黯淡，時間拖得越久，他和小女孩恢復的可能性就越低，而“方舟”核心的情況也越不可測。
“我有個辦法。”吳陸洋忽然道，“但需要冒險。我在前麵吸引注意力，製造動靜，把它們引到儲存艙的另一側。你們趁機快速通過破損口，進入對麵的管道。我會想辦法擺脫它們，跟上來。”
“不行！太危險了！”於中立刻反對。
“這是效率最高的方法。”吳陸洋語氣平靜，“我對這裏的結構比你們熟悉一點，身手也還行。而且……”他頓了頓，“我欠大家一次斷後。”
他指的是當初他“犧牲”的那次斷後。雖然那並非他的過錯，但顯然這件事一直壓在他心裏。
孫一空看著吳陸洋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那雙眼睛裏有著不容動搖的決絕，以及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情緒。
“需要什麼配合？”孫一空沒有矯情，直接問。
“給我兩個高爆裝置，聲音越大越好。另外，我可能需要一個人在外麵的管道口接應一下，萬一我衝出來的時候後麵跟著尾巴，需要火力掩護清一下。”吳陸洋快速道。
於中從揹包裡翻出最後兩枚從“公司”士兵身上搜刮來的高爆手雷，遞給吳陸洋。
李宇航檢查了一下自己的槍械：“我來掩護。”
“好。”
吳陸洋接過手雷，別在腰間，“你們準備好，聽到第一聲爆炸，就立刻行動，不要猶豫，不要回頭。穿過破損口後，沿著管道向前大概五十米，右側會有一個向上的維修豎梯，爬上去，推開頂蓋，就是中轉維修艙。在那裏等我，如果……五分鐘內我沒到，你們就繼續前進，按照我之前說的路徑去控製中樞。”
“陸洋哥哥……”秦小小忍不住開口，眼眶微紅。
吳陸洋對她和小女孩笑了笑，笑容在暗紅光芒下顯得有些模糊：“放心，嫂子，我命硬。這次，一定跟上。”
他沒有再廢話，轉身，如同融入黑暗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
眾人緊張地等待著，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孫一空將於中遞過來的最後一點高效營養膏塞進李二狗嘴裏，又給小女孩餵了一點，然後示意眾人檢查裝備，準備衝刺。
大約過了一分鐘——
轟！！！
一聲沉悶但劇烈的爆炸聲從前方傳來！
整個管道都隨之震動！
灰塵簌簌落下！
緊接著，是吳陸洋的弩槍特有的、帶著湛藍尾跡的光矢破空聲，以及一連串非人的、充滿了被驚擾怒火的嘶吼和沉重的、彷彿金屬與肉質摩擦的奔跑聲！
“就是現在！走！”孫一空低吼，率先彎腰沖了出去！
眾人緊隨其後，用最快的速度沖向那暗紅光芒的來源處。
很快，他們看到了吳陸洋所說的破損口。
那是管道側壁上一個不規則的、邊緣扭曲翻卷的大洞，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麵暴力撕開。
洞口直徑約一米，下麵是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暗紅的光芒正是從那裏透出。
藉著光芒，可以瞥見下方散落著大量鏽蝕的貨箱、扭曲的金屬骨架，以及……不少正在蠕動的、覆蓋著菌毯的模糊身影，它們正朝著爆炸和弩槍響聲傳來的方向湧去。
洞口離下方地麵大約三米高。
孫一空毫不猶豫，先將背上的李二狗小心遞下去給接應的張三閏，然後自己縱身跳下，落地一個翻滾，半蹲起身，短斧已在手中，警惕地掃視四周。
其他人也相繼跳下。
毛凱和秦小小帶著趙七棋和小女孩稍顯吃力，於中和燕子在上麵幫忙接應。
下方果然是一個廢棄的物資儲存艙，麵積不小，但大部分割槽域都被厚厚的、脈動著暗紅光芒的菌毯覆蓋，隻有中間一條相對乾淨的、似乎是之前吳陸洋清理或引誘怪物後留出的通道，通向對麵牆壁上一個類似的管道破損口。
嘶吼聲和戰鬥聲從儲存艙的左側深處傳來，越來越激烈，隱約還能看到能量刃的光影和弩箭的藍光閃爍。
顯然吳陸洋正在且戰且退，吸引著大部分怪物的注意力。
“快！過去！”孫一空催促。
隊伍沿著那條臨時通道快速向對麵移動。
通道兩側的菌毯中，不時有尚未被完全引開的、半融化的機械殘骸或菌絲聚合體試圖伸出手臂或觸鬚攔截，但都被隊伍兩側護衛的於中、李宇航、燕子迅速解決。
眼看就要到達對麵的管道口——
“小心頭頂！”殿後的王宇突然大喊！
隻見眾人頭頂上方，一片原本看似靜止的、懸掛在艙頂鋼樑上的厚重菌毯，突然如同捕食的蝙蝠般脫落，朝著隊伍中段的秦小小、小女孩和毛凱罩了下來！
那菌毯中心，赫然鑲嵌著數顆不斷轉動的、充滿惡意的暗紅眼珠！
秦小小驚叫一聲，本能地將小女孩護在身下！
毛凱也想撲過去保護趙七棋，但速度慢了一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淡金色的拳罡後發先至，狠狠轟在那片下墜的菌毯中央！
是孫一空！
他在隊伍最前方察覺到不對，瞬間轉身，隔空一拳轟出！
儘管距離稍遠，拳罡威力減弱，但依然將那片菌毯打得向上掀起，偏離了墜落軌跡。
同時，於中的短斧脫手飛出，旋轉著斬斷了菌毯與艙頂連線的幾根主要菌絲！
菌毯發出無聲的尖叫，翻滾著落在了一旁的空地上，迅速蠕動、試圖重新聚合。
“快進管道！”孫一空嘴角再次溢血，內傷再次加重，但他顧不上許多，厲聲催促。
秦小小和毛凱驚魂未定，連忙拖拽著傷員衝進了對麵的管道破損口。其他人也魚貫而入。
孫一空最後一個進入，進入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儲存艙深處。
戰鬥的聲音似乎正在朝著這邊移動，吳陸洋的身影在暗紅光芒和爆炸火光中隱約閃現，動作依舊迅捷，但顯然壓力巨大。
“陸洋！快過來！”於中在管道口大喊。
“走！別管我！按計劃！”吳陸洋的聲音傳來，伴隨著又一聲爆炸和怪物的慘嚎。
孫一空咬牙，猛地鑽進了管道，對於中喝道：“走！相信他！”
眾人不再猶豫，沿著管道向前狂奔。
果然，大約五十米後，右側出現了向上的維修豎梯。
豎梯鏽蝕嚴重，但還算牢固。
張三閏和於中率先爬上去，頂開了一個沉重的圓形金屬蓋板，確認上方安全後，招呼眾人上來。
當中轉維修艙的柔和白光重新籠罩眾人時，所有人都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
這個維修艙不大，堆放著一些陳舊但完好的工具和零件，牆壁上有一些簡單的控製麵板和顯示屏，大部分已經熄滅，隻有少數幾個閃爍著待機的微光。
空氣相對清新，沒有汙染氣息。
“清點人數，檢查傷員，警戒入口！”
孫一空放下李二狗，自己靠坐在牆邊，劇烈地喘息著。
連續的戰鬥、重傷、以及高強度的精神壓力和能量消耗，讓他這具久經鍛煉的身體也到了極限。
其他人也癱坐在地，處理著新增的擦傷和驚嚇。
秦小小緊緊抱著小女孩，毛凱檢查著趙七棋的狀態。
楊斯城被放平在地上，臉色慘白，腿傷處的繃帶又被滲出的鮮血染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維修艙內隻有眾人粗重的喘息和偶爾壓抑的痛哼。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管道下方沒有任何動靜。
吳陸洋沒有上來。
於中的臉色越來越沉，他幾次走到豎梯口向下張望，又煩躁地走回來。
“我去看看。”李宇航站起身。
“再等等。”孫一空攔住他，目光緊盯著豎梯口，“他說五分鐘。”
第四分鐘……第四分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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