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舒半點沒有迴避,聲音平緩而有力量。
“……”
偌大的會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趙律師都心頭狠狠一跳。
恐怕聞舒還是頭一個敢當麵罵盛總的人了……
鬱衍為下意識看向沉默的盛徵州。
聞舒雖然嘴巴利,可是想要挽回盛徵州的話,不應該把話說得這樣絕纔是……
盛徵州眸色清幽,在聞舒那三個字出口的瞬間,眼眸微眯。
明明沒說話,可氛圍卻無形劍拔弩張起來。
聞舒不認為自己說錯了什麼。
這句話,她早就想送給他了。
盛徵州盯著聞舒須臾,猝不及防輕扯唇畔,眼裏瞧不出喜怒:“這件事隻需要敷衍過去,假意沒離婚,老夫人自然不會再發作,你不用擔心,我沒強迫人的習慣。”
聞舒當然聽得懂他言外之意。
他根本沒有那個打算。
所以才談假意沒離。
這樣既能夠保護蘇稚瑤,又能確保他恢復單身,還能為蘇稚瑤守身如玉。
這樣的深謀遠慮。
當真是深情至極了——
“成交。”
聞舒指了指桌麵的離婚協議:“你簽個字,我帶走一份原件。”
剛剛談判了許久。
她這才發現,僅她簽了字,盛徵州還未簽。
聽到她的提醒。
盛徵州這才目光下掃,長睫在眼下鋪開陰影,他沒什麼表情,指腹摩挲了下筆桿,神情平靜地在她名字旁筆走龍蛇地簽了名。
看到這一幕。
聞舒直接從他手下抽走那份剛簽好的原件。
邊站起身邊放到包裡:“到時候民政局見。”
她說完就轉身往門口走。
多的一句話都不再有。
七年時間,該說的話、該流的淚、該想通的事,全部翻篇了。
門一開一合。
鬱衍為都因出乎意料而擰眉。
他之前以為聞舒太過委曲求全而莫名不悅,也習慣性認為她還會繼續就著淚吞玻璃渣。
而現在……
“她沒有要挽留?就這麼走了?”
他甚至都形容不出這一刻的心情。
驚疑、驚詫、還有一抹微乎其微的……欣慰?
他覺得那一絲欣慰太過詭異。
畢竟他和盛徵州纔是朋友,理應向著朋友。
“盛總,下雨了,要不要送送聞小姐?”趙律師也偏頭看落地窗外。
春雨來得急。
萬物卻開始復蘇了。
盛徵州起身,緩步走到了通透的落地窗前,正好看到聞舒衝出雨幕直奔車前,轉身去開門之際,他看到了她哪怕淋了雨,臉上都洋溢著笑意。
這一幕。
鬱衍為也看到了。
不由若有所思:“這麼多年夫妻,離婚時候笑這麼開心,是逼著自己強顏歡笑?”
人生又能有幾個七年?
跟剝一層皮沒區別。
他確實不是很相信聞舒會真的像看到的那麼如釋重負。
盛徵州看著聞舒驅車離開。
背脊挺拔地站了一陣,漫不經心應:“嗯。”
-
春雨綿綿如針。
寒意殘留。
聞舒卻覺得心情格外舒暢。
她回了公寓迅速洗了個澡。
盛徵州良心發現的作廢了七年前老董事長那份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的離婚協議,給了她這麼多離婚補償。
還敲定了離婚證領取的時間。
這日子自然有了盼頭。
她走到床頭櫃,拿出之前騙盛徵州簽署的子女撫養權放棄協議。
心率在攀升。
半個月一到,離婚證一拿。
她的令儀,盛徵州就徹底無權乾涉了。
長達六年的去父留子計劃,纔算是正式成功。
收好所有紙質協議,聞舒看了眼時間。
裴賢院長出差還未回京市,蘇詔大鬧辦公室的事自然還未處理妥當,蘇稚瑤現在估計,正想方設法想要見裴賢賠禮道歉了。
以她這個大師兄的脾氣……
聞舒已經預想到了結果。
下午。
霍漪剪完片子就過來了。
一進門就著急忙慌問:“談得怎麼樣?他有沒有為難你?或者挽回你?”
畢竟不是一天兩天,是七年的感情啊。
挽回?
聞舒想到了盛徵州談判時候公事公辦的樣子。
夫妻做到他們這種份上,少有。
聞舒把離婚協議給她看:“還算順利,我們對離婚都沒有異議,我呢,大概就是一夜暴富,令儀成了富二代,她以後結婚養孩子的錢都有了,讓子孫後代躺著幾輩子的錢也足夠了。”
看到那套中式園林豪宅。
霍漪捂臉:“這套豪宅,在京市可是最頂尖的了,比給你的現金還多,加上盛創的股權,分紅下來你下下下下輩子都燒不完!”
“他這種資本家,盛家這種世家望族,還能讓你離婚佔了這樣天大的便宜?”
這種世家,進去難,出來更是難。
別說門當戶對的都得剝層皮,更何況是聞舒這種無所依靠的背景。
正常情況下。
就算是就能,應該也會把聞舒吃吞入腹,骨頭都不剩的。
聞舒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否則當年老董事長也不會讓她簽離婚協議,還隻給她三百萬。
要知道,盛家一天日常開銷就不止三百萬了。
對於他們來說,其實跟打發叫花子沒區別了。
如今……
她輕扯唇:“那是因為,盛徵州跟蘇稚瑤的事是天大的醜聞,跟自己準弟妹生了情,不宜鬧大,不宜張揚,他給封口費才豐厚,盛家也沒那個臉去阻止。”
說到底。
要是盛徵州出軌的是其他女人,盛家都不會讓她撈到好處。
偏偏,感情這種東西控製不了。
這可是背德,說大點,亂倫都能夠得上。
聞舒收了離婚協議,笑著自我挖苦:“說起來,還得謝謝小三的饋贈。”
硬生生把從三百萬的財產分割翻百倍不止。
霍漪明白聞舒這段時間的不易。
她上前抱了抱聞舒:“那咱們該慶祝,脫離苦海,走,去下館子,我請客。”
聞舒同意了。
她覺得自己緊繃的神經是該鬆解鬆解了。
“接上令儀,遇哥也喊過來。”霍漪風風火火地安排。
聞舒樂了。
心頭那絲壓抑徹底煙消雲散。
給裴知遇打了電話。
裴知遇說:“正好,我在鍾老這裏,那我一會兒直接帶著令儀去餐廳就行。”
也省了他們再去接。
聞舒與霍漪先行去往餐廳。
這家是私房菜,藏在衚衕裡,令儀最喜歡他家的甜品。
平時都是預約製。
霍漪是vip會員,絕大多數時候過來都可以直接入座。
他們停好車進門。
就見經理立馬迎上來,滿臉歉意地說:“實在抱歉,今天沒位置了。”
聞舒看了看小橋流水的不同觀景位置都是空著的。
“這不是沒人嗎?”
經理這才解釋:“是,今天是有大客戶包場了,所以不接待其他客人了,兩位小姐見諒。”
霍漪問:“什麼人?能不能協商?我們家小孩特別喜歡你家甜品,我們隻要一個角落位置,絕對不打擾他們。”
經理抬頭看了看二樓方向:“盛創盛總,二位聽說過嗎?”
“好像是帶著女朋友過來的,要搞什麼慶祝派對,到的人會很多,我們餐廳今晚要按要求佈置,綵帶鮮花會很繁瑣,所以抱歉,不能接待二位。”
聞舒臉上原本舒展的笑,漸漸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