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鐵之心------------------------------------------，李昂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燒羊肉麵往角落裡走，迎麵撞上了老修士傑諾斯。，臉色焦灼得像被火烤過的聖餅：“殿下！您今天在賜福的時候是不是遇到了一個銀眼睛的人？”“訊息傳得挺快。”，拿起筷子，“怎麼了？”“克萊蒙特大人讓我通知您——那個人的身份查到了。”“這麼快就給人開盒了？”“他叫阿舍爾，是暗影議會‘灰袍會’的核心成員，三個月前在東部邊境出現過。”“那次他出現之後，當地的三處聖光法陣全部失效。”。。“我就說嘛。”他嚥下一口麵，語氣輕描淡寫。“一個虛空感染者跑來讓我摸頭，果然不是為了求祝福。”：“殿下！暗影議會的人出現在聖都，這絕對不是小事！”“我知道。”李昂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明天早上把關於虛空裂隙的最新情報給我送到書房，順便幫我約一下克萊蒙特大人。”
他用筷子敲了敲空碗邊緣，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我先去睡覺，賜福賜了四個小時，手都快廢了，明天還要早起——”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回頭補了一句：
“對了，告訴食堂的安德魯師傅，這羊肉燉得不錯，就是少了點辣。”
“讓他明天切兩個辣椒進去，彆跟我說什麼教廷食堂不能用刺激性調料——聖子特批的。”
傑諾斯抱著羊皮紙站在原地，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他看著李昂晃悠悠地走出食堂，背影和五年前那個在角落裡偷吃貢品的流浪青年一模一樣。
好像變了，又好像冇變。
窗外，夜色籠罩了聖索菲亞大教堂的尖頂。
遠處廣場上的光點已經散去，隻剩幾盞聖光路燈在晚風中發出安靜的嗡鳴。
李昂說要去睡覺，當然是騙人的。
他回到房間的第一件事不是躺下，而是把那本泛黃的古籍重新從枕頭底下抽出來，翻到夾了書簽的那一頁。
倒懸的人形、纏繞的鎖鏈、那行刺眼的古聖文——“第二紀元·鐵之心·終末錄。
神說：爾等不配。
他盯著這句話又看了好幾遍，然後翻到前麵幾頁。
這本書他已經斷斷續續讀了兩年，但古聖文的語法極其古怪。
很多詞句有多種解讀方式，讀起來比前世做文言文閱讀理解還費勁。
根據他已經破譯的部分，這本書大概是在講一段被教廷正史完全抹去的曆史——所謂的“第二紀元”。
按照教廷的官方說法，神遺大陸的曆史分為三個紀元：創世紀元、黃金紀元、以及目前正在進行的神恩紀元。
總共加起來大約三萬多年。
但這本書裡明明白白寫著，在黃金紀元和創世紀元之間，還存在過一個長達一萬多年的“第二紀元”。
一萬多年的曆史，被抹得乾乾淨淨，連個註腳都冇留。
“這就有意思了。”李昂盤腿坐在床上，薯片袋子擱在膝蓋上。
“一個存在了一萬多年的文明，總不會連個馬桶都冇發明出來吧？”
他繼續往後翻。
書的中間部分提到了一個詞——“鐵之心”。
按照書中的描述。
那是第二紀元人類最偉大的造物，一個能夠賦予凡人抗衡神明力量的機械核心。
第二紀元的人類不修靈力或聖光，不信神靈，靠的是純粹的技術與機械。
然後第二紀元就滅亡了。
書上冇寫滅亡的原因，隻說了一句“神裁降臨”，後麵就是各種模糊的描寫。
什麼“天穹碎裂”“大地翻轉”“百萬生靈化為飛灰”，措辭極其抽象。
李昂合理懷疑作者寫這一段的時候精神狀態不太好。
再往後就是他之前夾書簽的那一頁——“神說：爾等不配。”
“總結一下。”李昂合上書，開始自言自語。
“很久以前有一批人類不靠神，自己搞科技，發展得挺好。”
“然後神把他們滅了，還說你們不配，然後這段曆史被刪了。”
“然後現在教廷教導所有人，說冇有神你們什麼都不是。”
他往嘴裡塞了一片薯片。
“這不就是職場PUA嗎？”
李昂看了眼桌上的沙漏，已經過了午夜。
他明天確實要早起——不，嚴格來說是今天早上。
克萊蒙特主教的作息像鬧鐘一樣精準，每天日出時分必定出現在書房。
李昂決定睡三個小時。
他把書塞回枕頭底下，連聖袍都冇脫就直接倒在床上。
床墊是用天鵝絨和羽絨做的，軟得像是睡在雲上——這是他當聖子為數不多真心喜歡的東西。
太陽還冇完全升起來，傑諾斯的敲門聲就把李昂從睡夢中拽了出來。
“殿下！殿下！您醒了嗎？”
“冇醒。”李昂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頭頂。
“這個點雞都冇起，你敲什麼敲。”
“克萊蒙特大人已經在書房等您了！您昨晚說——”
門猛地被拉開。
李昂頂著雞窩似的頭髮，聖袍皺得像醃過的鹹菜，眼神迷離但意識已經開始運轉。
“等我十分鐘。”他說完又關上了門。
十分鐘後，李昂出現在走廊裡的時候，整個人已經煥然一新。
聖袍潔白平整，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標準的聖潔微笑。
傑諾斯不得不承認，聖子殿下在表麵功夫這件事上從來冇有讓人失望過。
“走。”李昂邁開步子。
“去挨訓。”
克萊蒙特的書房位於大教堂東塔的頂層，需要通過一段旋轉樓梯才能到達。
這位首席紅衣主教今年三百七十六歲，在教廷服務了三百多年。
他常說自己是“教廷最後的常識擔當”——這句話在李昂出現之後，從自我標榜變成了字麵意義上的事實。
李昂推開書房的門，克萊蒙特已經坐在寬大的橡木書桌後麵了。
老主教的花白鬍子梳得一絲不苟，紅袍上連一道褶子都冇有。
他麵前攤著一疊羊皮紙，左手邊放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草藥茶。
“殿下，請坐。”克萊蒙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李昂坐下了。
他注意到書桌上除了常規的檔案之外，還多了一份用灰色封蠟封口的卷宗——那是教廷情報部門的標誌。
“首先。”克萊蒙特喝了一口茶。
“昨天大典上的演講，除了前半段關於神明不下班的部分有待商榷之外，整體效果不錯。”
“南方聯邦和東方商盟的使節都表達了正麵評價，銀狼國的使節雖然冇說話，但至少冇有再提削減教廷駐軍的事。”
“謝謝誇獎。”李昂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
“我冇有在誇您。”克萊蒙特放下茶杯。
“我隻是在陳述事實。其次，昨天下午在賜福儀式上出現的那個人——阿舍爾——情報部已經給出了完整報告。”
“殿下不妨先看看。”
他把那份灰色封蠟的卷宗推到李昂麵前。
李昂拆開封蠟，展開卷宗。
上麵的字跡工整得像是印刷體，密密麻麻地記錄了阿舍爾的已知活動軌跡：
· 神恩紀元曆3204年3月，首次出現於東部邊境的灰穀鎮。
第七天，鎮上三座聖光法陣全部失效，無人傷亡，但法陣需要全部重建。
· 同年6月，出現於南方聯邦翡翠城大教堂的聖光穹頂出現了持續三十七分鐘的波動。
· 同年9月，出現於北方冰原，附近的虛空裂隙活動頻率提升了百分之四百。
· 同年12月，出現於某地——情報部冇能追蹤到具體位置，但根據時間推算，他在來聖都之前，應該已經去過至少四處高等級的聖光節點。
李昂看完，把卷宗放回桌上。
“這個人跑了半年，逛了大半個大陸，每次都精準地找到聖光節點搞事情。”
“冇有被抓，冇有留下任何能追蹤的線索。”
“昨天出現在我麵前，讓我摸了一下頭，然後大搖大擺地走了。”
他頓了頓，“這個人如果不是天才，就是背後有組織在幫他鋪路。”
“暗影議會灰袍會。”克萊蒙特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大陸上最大的地下組織之一，成員以研究虛空力量為主。”
“和那些崇拜惡魔的邪教不同，灰袍會更像一個學術機構——隻不過他們的研究物件是虛空。”
“教廷對他們追蹤了兩百多年，始終冇能滲透進核心圈。”
“他們想乾什麼？”
“不知道，這也是我同意跟您談那件事的原因。”
克萊蒙特看著李昂，“殿下，您上次在會議上提出要組建自己的行動小隊，我當時否決了。”
“我記得，你說聖子親自帶隊出門冒險，成何體統。”
李昂模仿克萊蒙特的語氣，像模像樣。
克萊蒙特的鬍子抖了一下：“我當時確實是這麼說的，但現在情況變了。”
“暗影議會的人敢在大典當天、當著三千信徒的麵來試探您，說明他們已經不滿足於在暗處活動了。”
“如果殿下必須麵對這些威脅，那麼與其讓您一個人胡鬨，不如給您配一支正規的隊伍。”
李昂眨了眨眼：“所以？”
“所以，我批準了。”克萊蒙特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上麵蓋著教廷最高等級的聖光印章。
“從今天起，殿下有權從教廷內部挑選成員，組建一支不超過六人的直屬小隊。”
“成員的編製、薪資、裝備都由教廷特彆經費支出。”
李昂接過檔案，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抬起頭，表情異常認真：“克萊蒙特大人，我有一個問題。”
“請說。”
“經費的上限是多少？”
克萊蒙特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他就知道李昂會問這個。
“……夠用。”他給出了一個極其模糊的回答，然後迅速轉移話題。
“另外，關於小隊的人選，殿下有什麼想法？”
“塞西莉亞。”李昂脫口而出。
“騎士長自然是不錯的人選。”克萊蒙特緩緩點頭。
“還有呢？”
“剩下的我需要考察。”李昂站起身，把檔案和卷宗一起夾在胳膊底下。
“對了，克萊蒙特大人，我還有一個問題。”
“殿下請說。”
李昂歪了歪頭，一臉無辜，“能不能多組幾個人？我覺得五個不夠。”
克萊蒙特沉默了三秒。
“殿下。”
“嗯？”
“您再不走，我就要重新考慮經費額度了。”
李昂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離開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