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虛空侵蝕症------------------------------------------。，神恩節大典之後還有一項活動——聖子為信徒賜福。。，有人甚至提前三天就在廣場上打地鋪。：“比雞胸肉還難啃。”——事實上。。“賜福標準姿勢”：左手按在信徒頭頂，右手舉過頭頂，聖光從掌心緩緩灑落。。一千個信徒就是四小時零十分鐘。。“我覺得可以改進一下流程。”，一邊整理聖袍一邊對身旁的塞西莉亞說。“比如搞一個聖光噴灑裝置，一次能覆蓋五十個人，效率能提升五十倍。”：“那是賜福，不是澆花。”“比喻嘛。”
“不行。”
“那我能不能用什麼法器？你們不是有好幾件聖遺物嗎？隨便拿一個出來——”
“殿下。”塞西莉亞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李昂。
她的銀甲在長廊的火光下折出冷淡的光澤。
“賜福的意義不在於效率，而在於每一位信徒都能親身感受到聖光的溫暖，這是神恩節的傳統，也是聖子的職責。”
她的語氣很認真。
李昂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說。
“職責就職責。”
塞西莉亞微微一愣。
她本來做好了和李昂辯論十分鐘的準備，冇想到他這次答應得這麼痛快。
“怎麼了？”李昂歪了歪頭。
“我偶爾也會正經一下的嘛。”
“……您最好一直正經。”
“那多冇意思。”
李昂推開長廊儘頭的門，走進廣場。
午後的陽光正好。
廣場上已經排起了長隊，信徒們穿著節日最好的衣服，臉上帶著期待的神色。
看到李昂出現，隊伍發出一陣壓低了聲音的騷動。
“聖子殿下！”
“光明神保佑！”
“殿下——我去年被您賜福之後腰就不疼了，今年能不能給我老伴也來一下。”
李昂微笑著向眾人揮手致意，緩步走到賜福台前。
他深吸一口氣，將左手按在第一位信徒的頭頂。
那是一個滿臉皺紋的老農，粗糙的雙手規規矩矩地交疊在胸前，整個人緊張得微微發抖。
“願光明與你同在。”李昂輕聲說道。
聖光從他的掌心湧出，溫和地包裹住老農的身體。
老人的顫抖漸漸平息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露出一個像是被陽光曬透了的笑容。
“謝……謝謝殿下。”
“不客氣，下一個。”
隊伍緩緩前進。
老人、婦人、小孩、傷殘的退伍士兵、抱著嬰兒的年輕母親。
每一個人都在聖光中閉上眼睛，彷彿在汲取某種看不見的力量。
李昂的手從他們的頭頂一個一個按過去，動作不緊不慢，每一道聖光都恰到好處。
塞西莉亞站在他身後三步的位置，手按劍柄，目光掃視著人群。
她的任務是保護聖子的安全。
這個任務她在心裡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全世界最操心的活兒”。
因為在她的認知裡，李昂就是一個行走的意外製造機。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他會從袍子裡掏出一個炸雷還是一個笑話。
但是今天，到目前為止，一切正常。
這反而讓她更緊張了。
輪到第一百二十三位信徒的時候，李昂的手剛抬起來，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塞西莉亞瞬間繃緊了神經。
“怎麼了？”
“手痠了。”李昂小聲說。
“能不能中場休息？”
塞西莉亞麵無表情地抽出劍，在他後腰上輕輕拍了一下。
力度不重，但寒意十足。
“繼續。”
“好好好。”李昂活動了一下手腕。
“凶巴巴的，也不知道以後誰敢——”
他及時閉嘴了。
因為劍尖的位置從後腰移到了脊柱正中央。
賜福進行到第二百四十七位的時候，出現了第一個小插曲。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走上台。
在被賜福完畢後不但冇有走，反而仰起頭大聲問了一句：
“聖子殿下！我媽媽說您能跟光明神說話，是真的嗎？”
李昂蹲下身子，和小男孩平視。
“你媽媽說得不太準確。”他的語氣像是在講一個秘密。
“其實不是我找祂說話，是祂偶爾會來夢裡轉一圈，看看我有冇有偷懶。”
小男孩瞪大了眼睛：“那祂長什麼樣子？”
“嗯……很亮。”李昂一本正經地比劃了一下。
“亮得像是你媽晚上點的油燈，但是要大好多好多倍。說話聲音嗡嗡的，像教堂裡的大鐘。”
“祂有冇有鬍子？”
“祂全身都在發光，看不清鬍子。”李昂想了想。
“不過我覺得應該冇有，神嘛，肯定比凡人注意形象。”
小男孩滿意地點了點頭，蹦蹦跳跳地下台去了。
李昂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膝蓋，餘光瞥見塞西莉亞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你笑了。”
“冇有。”
“我看到了，嘴角往上翹了零點五毫米。”
“殿下您再不好好賜福，我就把您上次往聖水裡泡腳的事寫成報告。”
李昂立刻端正了姿態。
隊伍繼續前進。
第四個小時開始的時候，李昂的手臂已經酸得快要失去知覺。
他機械地重複著抬手、按頭、放聖光的動作，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腦子裡卻在天馬行空。
他在想，如果把賜福流程改成蓋章會高效很多。
信徒們手持一本賜福小冊子，排到跟前啪一下蓋個聖光戳，然後下一個。
流水線作業，效率能提升二十倍。
他甚至認真思考了一下蓋章的設計——圓形，中央是一枚太陽圖案，邊緣刻一圈古聖文。
蓋在紙上能留三天，信仰效果不減。
改天可以找工匠聊聊。
“殿下。”
塞西莉亞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
李昂回過神來，發現麵前站著的是一個穿著深灰色鬥篷的男人。
和其他信徒不同，這個男人冇有低頭，冇有緊張，他昂首站在賜福台上，兜帽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個棱角分明的下巴。
李昂的手停在半空。
“願光明與你同在。”他說了和之前幾百次一模一樣的開場白，語氣冇有任何變化。
但他的手冇有落下去。
那個男人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怪的共鳴感，像是在井底說話：
“久仰聖子殿下之名，在下途經此地，特來領受聖光賜福。”
“歡迎。”李昂的臉上依舊掛著微笑。
“不過按照規矩，領受賜福需要摘下兜帽，光明之下，冇有隱藏。”
男人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抬起手，緩緩掀開兜帽。
兜帽下是一張年輕的臉，五官倒也算端正，但麵板蒼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見陽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眼白的部分呈現出淡淡的銀色，瞳孔是豎著的，像某種爬行動物。
塞西莉亞的劍已經在劍鞘中無聲地滑出了一寸。
廣場上的溫度似乎降了幾度。
李昂看著那雙豎瞳，麵色不變。
他的手終於落了下去，輕輕按在男人的頭頂。
聖光亮起。
男人的身體微微一僵。
聖光從他的頭頂湧入，在他體表流轉了一圈，然後像是遇到了什麼阻礙，被彈開了。
光點四散，像是水花濺在石頭上。
李昂的手收了回來。
“有意思。”他說，語氣像是在評價一道新菜。
“閣下的體質很特彆，聖光對你不起作用。”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也許是因為我不需要光明。”
他說完這句話，重新戴上兜帽，轉身走進了人群。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像是在散步。
周圍的人自動讓開了一條路，冇有人出聲叫住他。
塞西莉亞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她看向李昂，用眼神詢問：追不追？
李昂微微搖頭。
“下一個。”他朝著隊伍喊了一聲，語氣照舊。
接下來的賜福冇有任何異常。
李昂按部就班地完成了最後幾十位信徒的賜福。
甚至還有心情，多送了那位老奶奶一道額外的聖光，因為她說自家貓最近食慾不振。
下午六點，賜福正式結束。
李昂走進長廊的瞬間，臉上的笑容就垮了。
他甩著痠痛的右手，齜牙咧嘴地說：
“那隻手，我宣佈從今天起它不是我的手了，它屬於教廷的公共財產，明天給它辦個交接儀式。”
塞西莉亞冇有接茬。
她在長廊的石柱陰影裡停下腳步，銀色的眉毛擰在一起：
“那個人，他是故意來試探您的。”
“我知道。”李昂一邊甩手一邊走。
“豎瞳，銀眼白，聖光不起效——典型的虛空侵蝕特征，要麼他自己接觸過虛空裂隙，要麼他祖上有人被虛空汙染過，遺傳下來了。”
塞西莉亞腳步一頓：“您知道？”
“我看書的。”李昂聳了聳肩。
“圖書館裡那本《虛空異象考》，雖然封麵做得跟恐怖小說似的，內容倒是挺全的。”
“那您剛纔為什麼不讓我——”
“追他？”李昂轉過身來，靠著石柱揉了揉手腕。
“追上了又能怎樣？動手嗎？在大教堂門口跟一個身份不明的虛空感染者打一架。”
“不管輸贏，明天的報紙頭條都是‘聖子殿下神恩節與人鬥毆’。”
“我不是說要動手。”塞西莉亞握了握劍柄。
“至少要查清楚他的來曆。”
“他會主動來找我的。”李昂的語氣忽然變得很平靜。
“他不是說了嗎——‘久仰聖子殿下之名’。
這種開場白，就是為了讓我記住他。
“他在等我主動找上門，或者在某個時候再見我一麵，今天隻是打個招呼。”
塞西莉亞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你怎麼辦？”她問。
“先吃飯。”李昂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眯眯地說。
“我肘子都賜福賜酸了，這頓飯不在食堂的小灶上薅點羊肉下來，我李昂兩個字倒過來寫。”
他說完就大步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塞西莉亞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長廊儘頭。
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拍過的肩甲，上麵好像還殘留著一點聖光的溫度。
“……昂李？”她小聲唸了一句。
聽起來像個奇怪的東方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