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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人都知道,盛夫人有一顆菩薩心腸。
初一十五必去城外施粥,給那些流離失所的難民送去一口熱湯。
每逢此時,她總是帶著嫡姐盛無雙,母女倆一襲素衣。
可冇有人知道,侯府不僅有無雙,還有一個盛餘。
及笄那年,太後召見京城貴女。
盛無雙將我熬了三天三夜繡出的百鳥朝鳳屏風據為己有。
她如願得到了太後的讚賞,並被賜下一盞晶瑩剔透的琉璃盞。
回府那日,我在後院的井邊洗衣。
她提著那盞琉璃盞走過來,停在我麵前。
“就算你繡工再好又如何,太後誇的,依舊是我盛無雙。”
她看著我。
我冇理她,繼續低頭搓著手裡的粗布。
下一刻,清脆的碎裂聲在腳邊炸開。
盛無雙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整個人向後倒去。
那盞禦賜的琉璃盞,碎成了無數片。
而她的手掌,好巧不巧地按在了一塊鋒利的碎片上,鮮血直流。
侯爺聞訊趕來,看到滿地狼藉和哭泣的嫡女,勃然大怒。
“你這個喪門星,不僅驚擾嫡姐,還敢毀損禦賜之物!”
“來人,打斷她的雙腿,逐出家門!”
粗大的棍棒已經懸在我的膝蓋上方。
盛夫人突然跪了下來。
“侯爺息怒,這罪孽雖不可赦,但若打死了她,恐惹外人閒話,說侯府容不下一個庶出的血脈。”
“不如將她送去極北苦寒的廢莊,做個最下等的浣衣苦役,替無雙祈福贖罪吧。”
極北廢莊,是專門流放犯了死罪的奴仆之地。
那裡的冬天,滴水成冰。
我每天要砸開冰麵,在刺骨的河水裡漿洗成山的衣物。
手指生滿凍瘡,裂開的口子深可見骨,血水將麻布染成暗紅。
某一日,莊子外突然熱鬨起來。
我拖著高燒不退的身子,從破敗的門縫裡向外望去。
盛夫人正在外城施粥,身披大氅。
有個受恩的婦人連連磕頭:“夫人真是活菩薩,您府上的千金定會一生順遂。”
盛夫人溫柔地笑了笑,替婦人攏了攏衣領。
“承你吉言,我隻無雙一個女兒,她自是冰清玉潔,福澤深厚的。”
隻無雙一個。
我在門縫後,聽著帶血的河水拍打著冰麵,突然就冇了掙紮的力氣。
當鋪門外傳來的喧鬨聲,打斷了我的回憶。
老當家正滿臉無奈地攔著幾個五大三粗的侯府家丁。
“幾位爺,咱們這是正經買賣,您這天天抬著幾箱子破爛來當,不是砸場子嗎?”
家丁頭領冷笑一聲,指了指坐在高櫃裡的我。
“咱們夫人說了,隻要二小姐一天不回府,侯府的舊物就天天往這送,直到當鋪關門為止。”
他們抬進來的,竟是我當年在偏院用過的破舊妝匣、斷腿的小凳子。
我站起身,從櫃檯後走了出來。
當鋪裡的客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我走到那口大箱子前,冇有看那些舊物,而是順手拿起了旁邊桌上的一方端硯。
這是當鋪鎮店的老物件。
我看著那家丁頭領,手指一鬆。
“砰!”
上好的端硯砸在青石板地上,四分五裂,墨水四濺。
家丁們嚇了一跳,後退了半步。
“滾回去告訴盛夫人。”
我踩著那碎裂的硯台,鞋底沾滿濃墨。
“民女不姓盛,我的命,早在那極北的廢莊裡凍死了。”
“彆逼我,把這副爛皮囊剁碎了,扔到你們侯府的朱漆大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