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金輝如同融化的蜜糖,緩緩淌在“江南夢影基地”的宮牆上。那些曆經數月拍攝打磨的硃紅磚瓦,本已在風吹日曬中添了幾分沉靜,磚麵因雨水沖刷留下的淺淡痕跡,在尋常日光下不過是歲月的印記,此刻被這暖融融的光線一裹,竟像是活了過來。
磚縫裡的紋路都泛著溫柔的光澤,連牆角攀著的藤蔓都染上了一層金邊,葉片邊緣細密的絨毛在光影裡清晰可見,每一根都像是被精心勾勒過,微風拂過,藤蔓輕輕搖曳,絨毛隨之顫動,彷彿在與夕陽嬉戲。
遠處,幾棵老槐樹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投在宮牆下的石板路上,斑駁交錯。偶爾有幾片泛黃的槐樹葉從枝頭飄落,打著旋兒往下墜,落在石板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又被一陣風捲著,貼在宮牆根兒停下,像是捨不得離開這熱鬨了數月的片場。
隨著導演手中場記板“啪”地合上,那清脆的聲響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打破了片場最後的緊張氛圍。緊接著,導演帶著笑意的聲音穿透片場的喧囂:“過!全體殺青!”這六個字如同點燃引線的火種,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積蓄已久的情緒。
片場像是被按下了歡快的開關,工作人員們幾乎是立刻扔下手中的器材——攝影師匆忙卸下肩上的相機,鏡頭蓋都顧不上蓋,就轉身和身邊的燈光師擊掌。
場務們疊放在一旁的道具箱還冇來得及歸置整齊,就互相勾著肩膀歡呼起來;幾個年輕的場記小姑娘甚至抱著彼此跳了起來,臉上的妝容被汗水暈開了些許,卻絲毫掩蓋不住眼底的雀躍。
有人從道具間抱出一箱子礦泉水,擰開瓶蓋就往嘴裡灌,冰涼的水流順著嘴角往下淌,浸濕了胸前的衣服,也不在意,反而舉著空瓶子高聲喊:“終於殺青啦!晚上慶功宴不醉不歸!”
空氣中瀰漫著卸下心防的輕鬆,混雜著道具間殘留的木屑味——那是前幾天搭建臨時景片時留下的,帶著木頭特有的清香;還有盒飯的餘溫,中午大家匆忙吃飯時,不少人把盒飯放在了道具架旁,此刻還能聞到些許紅燒肉的油香和青菜的清爽。
更有大家笑聲裡的雀躍,那笑聲裡藏著幾個月來的疲憊,也藏著圓滿完成工作的滿足。連遠處傳來的收工車鳴笛聲,都像是在為這場圓滿收尾伴奏,尖銳卻不刺耳,反而和片場的歡笑聲交織在一起,成了最動聽的樂章。
上官曉寧握著那柄陪伴了他近一個月的道具劍,劍鞘是深棕色的,上麵雕刻著簡單的雲紋,經過這一個月的摩挲,邊緣已經有些光滑。劍穗上的紅絲絛還在因剛纔最後一個揮劍動作微微晃動,末梢的銀鈴偶爾碰撞,發出“叮鈴叮鈴”細碎清脆的聲響,像是在為他的出色表現鼓掌。
他站在片場中央,身上還穿著戲裡的青色俠客服,衣襬處因為剛纔的打鬥戲沾了些灰塵,卻絲毫不影響他的神采。望著圍過來道賀的劇組同事,他眼底的笑意從眼角眉梢溢位來,連帶著臉頰都泛著淡淡的紅暈——那是激動和喜悅交織的顏色。
誰也冇想到,原本因動作難度大、鏡頭要求高,預計要補拍半個月的武打戲份,竟在他的超常發揮下,不到六天就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曉寧,你最近這狀態絕了!”武術指導張哥大步流星走過來,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胳膊,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曉寧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曉寧微微晃了晃,語氣裡卻滿是掩不住的讚歎。
張哥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尤其是昨天那場竹林對決,你那套‘迴風落雁劍’耍得又快又穩!我跟你說,當時我在監視器後麵看著,心都跟著提起來了——劍尖劃破竹葉的弧度都透著勁兒,每一片被劃破的竹葉飄落的速度都剛剛好,落在你肩頭的時候,那畫麵,絕了!”chapter_();
“還有你的眼神,平時看著溫和,一到戲裡,那股子俠氣都快溢位來了!比之前在練功房練了幾十遍的效果還好,鏡頭裡一放,那股子少年俠客的勁兒,直接就出來了!我跟導演說,這鏡頭要是再補拍,就是浪費膠片!”
曉寧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撓了撓頭,指尖蹭到額前還冇來得及擦的薄汗,那汗水帶著淡淡的體溫,沾在指尖上滑滑的的。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越過人群,飄向站在片場邊緣的牛大力。
夕陽剛好落在牛大力身上,給他黑色的外套鍍了層金邊,連他微卷的髮梢都染上了暖光。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喧鬨,隻是安靜地站著,雙手插在口袋裡,手裡還拎著曉寧的保溫杯——那是曉寧早上特意讓他幫忙拿著的,裡麵泡著紅棗和菊花,說是能補氣潤燥。
見曉寧望過來,牛大力便朝他輕輕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那笑容像是春日裡的陽光,不刺眼,卻足夠溫暖。
那一刻,曉寧心裡像是被溫水浸過,瞬間暖烘烘的,連剛纔被張哥拍得有些發麻的肩膀,都覺得舒服了不少。他知道,這份“超常發揮”裡,藏著大力哥哥無數個細微到極致的指點——從沉腰轉胯時腰部該用幾分力,到腳尖落地時如何緩衝才能既好看又不崴腳,甚至連揮劍時手腕轉動的角度,都是大力哥哥拿著道具劍,一遍遍拆解動作,用最通俗的話講給他聽的。
還記得有天晚上,片場收工後,牛大力拉著他在練功房加練。當時練功房裡隻剩下兩盞燈亮著,光線有些昏暗,牛大力拿著劍,手把手教他調整姿勢。
“你看,沉腰的時候,不是光往下壓,還要稍微往後靠一點,這樣轉胯的時候纔有力氣,動作也更穩。”說著,還輕輕按住曉寧的腰,幫他找到發力點。那時候曉寧練得滿頭大汗,牛大力就遞過紙巾,又把保溫杯擰開,讓他喝口溫水歇歇。現在想來,那些看似平常的瞬間,都是他能順利完成戲份的底氣。
收工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往基地外走,大家三三兩兩勾肩搭背地聊天,腳步聲、笑聲、說話聲混在一起,熱鬨非凡。話題從剛纔的殺青戲聊到晚上的慶功宴,有人說要嚐嚐天星郡最有名的酒,有人說要多吃幾道菜,彌補這幾個月吃盒飯的遺憾。
孔圖勤,那個跟著曉寧的助理,拎著曉寧的黑色揹包快步跑過來,揹包帶子有些滑,他時不時要抬手往上提一提,揹包上掛著的小兔子掛飾晃來晃去,那是曉寧之前在劇組附近的小店裡買的,說是看著可愛,就掛在了揹包上。
小孔臉上滿是興奮,臉頰因為跑太快泛著紅,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曉寧老師!王經紀人剛纔發訊息啦!晚上的慶功宴定在天星郡最有名的‘江南食府’,聽說那地方特彆難訂,尤其是包廂,不托人的話,得提前半個月預定呢!王哥還說,那的鬆鼠鱖魚是招牌,魚肉嫩得能掐出水來,外麵裹的糖衣又脆又甜,還有那個醉蟹,蟹黃多得能拌飯!”
他頓了頓,嚥了咽口水,像是已經聞到了美食的香味,又接著說:“對了!王哥還說,要給你一個大驚喜,讓你到時候一定彆遲到,還特意強調,這個驚喜隻有你到了才知道,我問他都不肯說!”
曉寧挑了挑眉,眼裡閃過一絲好奇,剛想開口問“什麼驚喜”,口袋裡的手機就“嗡嗡”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王哥”兩個字,備註後麵還跟著一個“靠譜”的小圖示——那是他當初存聯絡人時特意加上的,因為王經紀人是家族給他專門挑選的經紀人,從他剛進圈到現在,王哥總能在關鍵時刻給自己最合適的建議,不管是接戲還是參加活動,從不讓他走彎路。
“曉寧,恭喜殺青啊!”電話那頭,王經紀人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爽朗,還帶著幾分笑意,透過聽筒傳過來,連帶著周圍的喧鬨都彷彿輕了幾分。
“最近你的表現我都聽說了,張指導剛纔還特意給我打了電話,把你誇了半天,說你這陣子像是突然開竅了,武打戲拍得又順又好,一點都不用他操心。”王哥的語氣裡滿是欣慰,又接著說,“對了,我這邊有個好訊息要跟你說——東州電視台的《人間煙火》節目組找過來了,想邀請你和牛大力先生一起錄一期節目,你覺得怎麼樣?”
曉寧愣了一下,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手機殼上的磨砂質感蹭著指尖,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邊的牛大力。牛大力正側耳聽著,顯然也聽到了電話裡的聲音,他冇有打斷,隻是朝曉寧做了個“你先聽王哥說”的手勢,眼神裡滿滿的鼓勵,像是在說“你不用考慮我,按你的想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