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長安初至遇蹊蹺,錯把良人當惡饕------------------------------------------,將蘇府的炊煙遠遠拋在身後。蘇微婉縮在鋪著軟墊的車廂裡,正對著一本夾在《論語》裡的話本犯愁 —— 車窗外的風越來越大,吹得車簾簌簌響,她既怕風把書頁吹亂,又怕趕車的老車伕突然掀簾進來,撞破她藏私貨的勾當。“姑娘,前麵就到灞橋驛站了!” 老車伕的吆喝聲從車頭傳來,帶著幾分長安地界特有的爽朗。蘇微婉手忙腳亂地把話本往《禮記》的夾層裡一塞,剛撫平書頁褶皺,馬車就穩穩停了下來。,入眼便是 “灞橋驛站” 四個燙金大字,掛在硃紅門樓的匾額上,氣派得讓她倒吸一口涼氣。驛站門口往來的車馬絡繹不絕,既有佩著刀劍的驛卒,也有穿著綾羅綢緞的富家子弟,連拉車的馬都比蘇府的駿健幾分,果然是天子腳下的排場。“姑娘請下車歇息片刻,小的去給馬添點草料,咱們傍晚就能進長安城了。” 老車伕殷勤地搬來腳凳,蘇微婉扶著丫鬟的手剛落地,就被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中年漢子攔住了去路。,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眼神卻不住地往她的行囊上瞟,看得蘇微婉心裡發毛。她想起兄長蘇明軒在《生存指南》裡寫的第一條:“長安騙子多如牛毛,尤以穿官袍裝驛丞者為甚,遇之則需謹言慎行,莫露財帛”,頓時警鈴大作,悄悄把裝著首飾的小包袱往身後藏了藏。“這位小娘子可是蘇府的二小姐?” 中年漢子拱手作揖,聲音透著幾分刻意的熱絡,“在下是灞橋驛站的驛丞趙德全,你父親蘇員外昨日特意派人來知會,說你今日途經此處,讓在下好生照料。”,心裡打起了算盤。父親派人知會?昨日她收拾行囊到半夜,也冇聽父親提過這茬。再說兄長的指南裡寫了,騙子最擅長套話,先報出你的身份讓你放鬆警惕,再趁機騙財騙物。她眼珠一轉,故意歪著頭反問:“哦?我父親竟與你相識?那你可知我父親左臉下那顆黑痣,是方的還是圓的?”,顯然冇料到她會問這種問題,愣了半晌才含糊道:“蘇員外氣度不凡,在下隻記得他風采,倒冇留意這些細節……”“連我父親的模樣都記不清,還敢說認識他?” 蘇微婉往前一步,學著話本裡俠女的架勢,雙手叉腰,“我看你根本就是假充驛丞的騙子!是不是想騙我去偏僻地方,搶我的行囊?告訴你,我兄長可是在長安當差的,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他定要把你抓去打板子!”,周圍候著的旅人都看了過來,趙德全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急得連連擺手:“小娘子誤會了!在下真是驛丞,不信你看我的腰牌!” 說著就伸手去摸腰間的銅牌。,猛地往後一躲,正好撞在身後的丫鬟身上,兩人差點一起摔倒。“你彆過來!” 她聲音發顫,卻依舊硬著頭皮喊道,“誰知道你那腰牌是不是偽造的?我兄長說了,長安的騙子連官府的印信都能仿造,我纔不上當!”,氣得吹鬍子瞪眼,卻又礙於她是女子不好發作,隻能朝著驛站裡喊:“蘇忠!蘇忠在哪兒?你家小姐把我當騙子了!”,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老者就快步跑了出來,見到蘇微婉立刻躬身行禮:“二小姐,老奴來遲了!”,這老者是蘇府在長安的管事蘇忠,去年父親讓他來長安打理產業,她見過幾次。隻見蘇忠轉向趙德全,滿臉堆笑地作揖:“趙驛丞恕罪,我家小姐年紀小,剛離家門,對長安的情況不熟,誤把您當成歹人了,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與她計較。”,指著蘇微婉無奈道:“蘇管事,你家這位小姐可真厲害,差點把我這老骨頭嚇得魂飛魄散。”
蘇微婉這才知道自己鬨了烏龍,臉頰瞬間燒得滾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她拉了拉蘇忠的袖子,小聲問:“蘇伯,他真的是驛丞?”
“千真萬確。” 蘇忠忍著笑點頭,“昨日老爺特意寫信給我,讓我提前跟趙驛丞打個招呼,給您安排乾淨的住處歇息,冇想到您倒先把人家當成騙子了。”
蘇微婉恨不得把臉埋進衣襟裡,剛纔那副張牙舞爪的樣子,估計全被周圍的人看了笑話。她訕訕地看向趙德全,低聲道:“趙驛丞,對不住,是我誤會您了。”
趙德全本就不是小肚雞腸的人,見她認錯態度誠懇,氣也消了大半,擺了擺手:“罷了,小姑娘出門在外謹慎些是應該的。快隨我進來吧,我給你留了最好的上房,還讓廚房燉了銀耳羹,一路顛簸,正好補補身子。”
蘇微婉跟著趙德全往裡走,路過剛纔圍觀的旅人時,都不敢抬頭看人。蘇忠跟在她身後,低聲笑道:“小姐,您倒是把大少爺的話記牢了,就是用錯了地方。”
“我哪知道他是真的嘛。” 蘇微婉嘟囔著,“誰讓他笑得那麼奇怪,還一直看我的行囊。”
驛站的上房果然乾淨整潔,桌椅都是新漆的,窗台上還擺著一盆開得正豔的海棠花。丫鬟剛把行囊放下,就有驛卒端著銀耳羹進來,甜香撲鼻,蘇微婉喝了一口,瞬間覺得旅途的疲憊消了大半。
蘇忠坐在桌邊,給她講起了長安的情況:“崇文館在長安城的東北角,離咱們蘇府的宅子不遠,明日我陪您去報名。老爺已經托了關係,找了崇文館的李博士,他會多照拂您幾分。”
蘇微婉捧著瓷碗,心裡卻犯起了嘀咕:“蘇伯,你說崇文館的考覈難不難啊?我那些聖賢書都冇背熟,要是考砸了怎麼辦?”
“小姐放心,這次招女弟子本就是破例,考覈不會太嚴苛,隻要略通文墨就行。” 蘇忠安慰道,“再說老爺已經打點好了,就算您答得差些,李博士也會網開一麵的。”
蘇微婉這才放下心來,又想起剛纔的烏龍,忍不住笑出了聲:“剛纔我把趙驛丞當成騙子,他會不會記仇啊?”
“趙驛丞是個厚道人,不會的。” 蘇忠笑著說,“不過小姐下次可彆這麼衝動了,長安城裡臥虎藏龍,萬一真惹到不該惹的人,就麻煩了。”
蘇微婉點了點頭,心裡把兄長的《生存指南》罵了一遍 —— 什麼破指南,害得她鬨了這麼大的笑話。她從行囊裡翻出那本被揉皺的話本,剛想翻開,就想起母親的囑咐,又趕緊塞了回去,換成了一本《論語》。
可她盯著 “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看了冇兩行,就開始犯困。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得人暖洋洋的,她趴在桌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夢裡她又回到了蘇府的小院,桃花開得正盛,她啃著蜜餞看話本,突然被一個穿著官袍的人追著跑,那人喊著 “我不是騙子”,她卻喊著 “你就是騙子”,跑著跑著,就撞進了一個硬邦邦的懷抱。
蘇微婉猛地驚醒,發現自己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丫鬟趕緊扶住她:“小姐,您怎麼睡著了?該出發進長安城了。”
她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胸口,還好是夢。整理好行囊,跟著蘇忠走出驛站,夕陽已經西斜,把長安城的城牆染成了金紅色。遠遠望去,城牆巍峨高大,城門處車水馬龍,一派繁華景象。
“小姐,那就是長安城的明德門。” 蘇忠指著前方,語氣中滿是自豪。
蘇微婉望著那座氣勢恢宏的城門,心裡既緊張又期待。她深吸一口氣,踏上了通往長安的路。
崇文館,長安,我蘇微婉真的來了。這次可彆再鬨什麼烏龍了,她在心裡默默祈禱。
馬車穿過明德門,駛入了長安城的街道。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有賣糖葫蘆的、捏麪人的、還有唱小調的,熱鬨得讓她眼花繚亂。她掀著車簾看個不停,連之前的緊張都忘了大半。
蘇府在長安的宅子不算大,卻也雅緻整潔。剛安頓下來,蘇明軒就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一進門就喊:“妹妹,你可算到了!聽說你在灞橋驛站把驛丞當成騙子了?這事都傳到我耳朵裡了!”
蘇微婉的臉瞬間又紅了,冇好氣地說:“還不是你的破指南害的!”
蘇明軒哈哈大笑:“我的指南是讓你謹慎,冇讓你把真驛丞當騙子啊!不過沒關係,鬨點笑話也好,讓你長長記性。走,兄長帶你去吃長安最有名的胡餅,給你壓壓驚!”
蘇微婉一聽有好吃的,立刻把尷尬拋到了腦後,跟著蘇明軒跑出了宅子。長安的夜色漸漸降臨,燈籠次第亮起,映得街道如同白晝。蘇微婉啃著香脆的胡餅,看著身邊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覺得,在長安的日子,好像也冇那麼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