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重重暗哨,張遷被帶到了一座破敗的農家院落。
一進院子,張遷便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氣場。
院中站著幾位氣度不凡的中年人,雖然身處陋室,卻難掩那股上位者的威儀。
在院子中央的芭蕉樹下,坐著一位年輕人。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青色常服,但那股與生俱來的貴氣,讓張遷這個老兵一眼便認出了身份。
“這位便是太子殿下!”領路的死士沉聲介紹。
張遷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地,納頭便拜。
“小人仆固元帥麾下什長張遷,參見太子殿下!”
李健放下手中的茶盞,微微抬眼,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仆固懷恩派你們來的?他是如何知道孤在這裡?”
張遷跪在地上如實稟報。
“回殿下的話:元帥得知太子殿下受到牽連,心急如焚。他特意請了一位與東宮有舊的常先生帶隊,命我等在各地打探太子的下落,這才循著蹤跡找到此處。”
李健眉頭微蹙,假裝沉思:“你說的這位常先生現在何處?”
“常先生就在百裡之外,正率大部隊打探太子的行蹤。小人這就回去稟報喜訊,天黑之前,定帶常先生來見殿下!”
李健卻忽然發出一聲冷笑,猛然起身,凝視跪在地上的斥候。
“回去稟報?孤怎麼知道你不是去召集官兵來圍剿孤?”
張遷急忙解釋:“小人的確是去稟報,太子切勿懷疑,如若有假,小人願意當死!”
李健背負雙手,俯視張遷,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你若真要離開,那就把你的手下全部留在這裡。
另外,孤會派八名侍衛跟著你一起去。
你若敢耍詐,他們會第一時間取你項上人頭,你可敢?”
張遷被這股氣勢震懾,心中反而更加確信這就是真太子,當即信誓旦旦地表態。
“小人所言句句屬實,太子隻管派人跟著。小人若有半句謊言,甘願受死!”
李健頷首,吩咐元載道:“元先生,此事交給你了。”
“臣遵命!”
元載馬上去安排,派了五十人將張遷的隨從扣下,又派了八名死士騎馬跟著他。
之所以如此大費周章,目的就是為了把戲演得逼真一些,借這些斥候的嘴讓仆固懷恩相信太子被逼逃亡這件事。
“駕!”
張遷顧不得休息,在八名太子死士的嚴密監視下,跨上坐騎,調頭向北去向常先生報信。
夕陽西下,金色餘暉潑灑在崎嶇的山路上。
張遷的心情比這夕陽還要熾熱。
他帶著八名如影隨形的死士,一路策馬狂奔,興奮的原路返回去向“常先生”報信。
經過一個半時辰的顛簸,張遷等人終於找到了在曠野中等候的常袞一行。
“看他們的穿著,這下你們該相信我不是回來報官了吧?”
張遷向監視的死士解釋一聲,隨即策馬來到常袞麵前。
“報告常先生!”
張遷翻身下馬,聲音都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小人在烏蒙縣境內的白鹿鎮,找到了太子殿下和諸位大人的蹤跡。”
“當真找到了?”
常袞聞言,臉上立刻浮現出一種恰到好處的震驚與狂喜,“你真的見到太子殿下了?”
“千真萬確!”
張遷喘著粗氣,指了指身後那八名麵無表情的死士,“這八位壯士便是太子殿下的親衛,太子他們就在白鹿鎮。”
“這可真是太好了!”
常袞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隨即轉身,對身後那些剛剛返回的斥候大吼一聲。
“各位弟兄,太子殿下找到了!所有人立刻隨我前往白鹿鎮,恭迎太子大駕!”
“吼吼——”
壓抑了多日的斥候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歡呼,他們終於可以結束這趟苦差事,返回威遠城領賞了。
隊伍迅速集結,在常袞的帶領下,列隊朝白鹿鎮的方向進發。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每個人的心中都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彎月掛在樹梢之時,常袞一行終於抵達了白鹿鎮。
鎮子西郊的那片竹林,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靜謐。
遠遠地,他們便看到竹林前的空地上燃起了幾堆篝火照明,一群表情嚴肅的官員正在等候他們的到來。
“籲——”
常袞翻身下馬,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帶著激動而又忐忑的神情,快步走到隊伍的最前方。
在距離篝火還有十餘步遠的地方,他看到了那個在火光映照下,身形挺拔、麵容沉靜的年輕人。
“噗通”一聲,常袞雙膝跪地,行五體投地大禮,聲音哽咽。
“草民常溫參見太子殿下!”
“參見太子殿下,太子千歲千歲千千歲!”
跟在他身後的張遷等百餘名斥候,也都紛紛下馬,黑壓壓地跪倒一片,山呼千歲之聲,在寂靜的夜空中回蕩。
李健緩緩從篝火旁站起身,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常袞,臉上露出一種恰到好處的疑惑與思索。
“請起。”他的聲音平靜而威嚴,“你……看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但一時間,孤又想不起來了。”
常袞聞言,心中暗讚太子的演技。
他依舊跪在地上,臉上帶著一絲惶恐與期盼,恭敬地解釋道:
“回太子的話:草民之妻,與兵部韋員外郎府上有些淵源,韋員外郎乃是草民妻子的姨丈,草民的妻子與太子良娣乃是姨表姐妹。
草民曾經有幸在韋員外郎的府上,遠遠地拜見過殿下一次。”
“哦——”
李健聞言,臉上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上前兩步,親自將常袞扶了起來。
“原來是你……孤想起來了,沒想到會在這裡與你重逢。”
隨後,常袞便當著所有斥候的麵,將自己早已編好的那套說辭,又聲情並茂地複述了一遍。
從自己因為太子蒙冤之後,擔心受到牽連,從長安逃到南疆來避難,又如何機緣巧合之下,被仆固元帥請到府上,受其重托,前來尋找太子……
這一番話半真半假,虛實結合,聽起來可謂順理成章。
站在旁邊的張遷等百名斥候俱都洗耳恭聽,他們親身經曆了整個過程,對常袞的話深信不疑。
他們完全相信,這一切都是機緣巧合,絕非什麼陰謀詭計。
在將前因後果敘述完畢之後,常袞從懷裡掏出了仆固懷恩的“投名狀”,當著所有斥候的麵高高舉過頭頂。
“仆固元帥得知太子因為他而蒙難,心中萬分愧疚。
他特命草民前來,呈上血書一封!
元帥言道,他願率南疆十萬大軍,擁立太子殿下登基,招兵買馬,殺回長安,‘清君側,除奸佞’,請殿下過目!”
李健接過那封沉甸甸的血書,緩緩展開。
當他看到信紙末尾那個鮮紅刺目的血手印時,臉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他猛地轉過身,將血書遞給身旁的韋堅、元載等人,聲音激動得微微顫抖。
“幾位卿家請看,難得仆固元帥如此忠心耿耿,孤沒有看錯他,我大唐有希望了!”
韋堅、元載等人也紛紛湊上前,看完血書後,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興奮之色。
“仆固元帥深明大義,不枉太子當初在朝堂上為他仗義執言啊!”韋堅撫須讚道。
元載也上前一步,對著李健深深一揖:“既然仆固元帥一片誠心,血書相邀,微臣以為,咱們應當即刻動身前往威遠城,與他共商大計!”
“對!即刻前往威遠城!”
“共商大計,匡扶社稷!”
裴慶遠、陳玄禮等人也紛紛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