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深秋依舊草木茂盛。
一條通往威遠城的官道在叢林間蜿蜒,路麵上生出許多雜草,馬蹄踏上去發出簌簌的聲響。
“噠噠——”
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三騎快馬正沿著官道疾馳而來,馬上之人皆穿著大唐驛卒的製服,風塵仆仆,臉色嚴峻。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們背上斜掛著的紅漆信筒,上麵赫然插著三支雪白的羽翎,這是“八百裡加急”的標誌。
“嗬嗬……等了這麼多天,魚兒終於撞進網裡了!”
道路一側的山坡密林中,白孝智正蹲在一株古木後,目光如電,死死盯著那三名越來越近的信使。
他緩緩拉開手中的硬弓,弓弦發出令人牙酸的緊繃聲。
“放箭!”
隨著白孝智一聲令下,埋伏在道路兩側叢林中的百餘名死士同時發難。
刹那間箭如雨下,尖銳的破空聲密集如雨。
那三名信使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密集的羽箭射成了刺蝟,前赴後繼的栽下馬背。
受驚的戰馬長嘶一聲,還未跑出多遠,也被後續的冷箭射翻在地。
“把現場處理乾淨!”
白孝智收起長弓,大步流星地走下山坡。
死士們熟練地將屍體和馬匹拖入密林深處掩埋,又用新土覆蓋了路麵上的血跡。
白孝智顧不得手上的血漬,一把奪過那紅漆信筒,劍尖用力一挑,崩開了火漆封緘。
展開信箋,白孝智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竟是大唐皇帝李瑛親筆寫給仆固懷恩的密詔!
詔書字裡行間透著威嚴與信任,皇帝在信中溫言安撫仆固懷恩,稱其為“國之柱石”,絕不信其有反心。
但隨後話鋒一轉,嚴令仆固懷恩若發現廢太子李健潛入南疆,務必立即將其拿下押解進京,絕不可姑息養奸。
“嘶——”
白孝智倒吸一口冷氣,“若這東西落到仆固懷恩手裡,咱們的戲就演不下去了!”
他不敢耽擱,立刻命心腹背上信筒,飛馬趕往八十裡外的老鴉鎮報告此事,自己則繼續帶人扼守要道。
晌午時分,詔書送到了陳玄禮手中。
這位年近六旬的老將看完後額頭冷汗直流,若仆固懷恩接了這道旨意,那太子殿下就真的成甕中之鱉了。
“來人,快馬加鞭趕往東川郡追趕太子殿下,務必親手呈交!”
使者領命,四人八馬,晝夜疾馳。
整整一天一夜的瘋狂追趕,終於在四百裡外的東川郡境內追上了正在秘密移動的李健一行。
李健接過詔書在樹蔭下逐字逐句地研讀,臉色愈發陰沉。
“父皇果然老辣,居然料到孤會來南疆尋救兵!”
李健將詔書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他讓仆固懷恩把孤抓起來送往長安,看來咱們得儘快趕往威遠城鼓動仆固懷恩起兵,斷了他的回頭路!
馬上派人給常袞傳令,讓他彆在拓南縣磨蹭了,儘快‘發現’孤的行蹤……”
“遵命!”
元載答應一聲,馬上派人快馬聯絡常袞,讓他加快行動。
……
此時的常袞,正帶著仆固懷恩的那一百名斥候在拓南縣附近打探太子的行蹤,派出斥候兵分多路,逢人就問。
王寶在昨天回來後,就已經暗中將太子的最新指示傳達給了他。
這日清晨,常袞把所有斥候集結到一起下達命令。
“諸位兄弟,我等在拓南縣打探了兩天,毫無收獲。
看來咱們得換個地點了,建昌府乃是雲南、貴州、交州三省交界,商賈雲集,訊息最是靈通。
咱們去那兒打探太子的訊息,說不定能有所斬獲!”
眾斥候自然沒有意見,紛紛說道:“我們聽常先生的!”
在常袞的率領下,這支百餘人的隊伍跋涉四百餘裡之後,抵達了建昌府。
常袞故技重施,在此將隊伍化整為零,分出十餘支小隊,像蛛網一樣撒向四周打探太子的下落。
這種恪儘職守的態度,讓仆固懷恩派來的斥候們感動不已,尤其是那個名叫張遷的什長,更是摩拳擦掌,一心想要立個大功。
傍晚時分,夕陽將建昌府的城牆染成了血色。
張遷滿臉興奮地衝進常袞下榻的客棧。
“常先生……大喜,大喜啊!”
張遷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急促地稟報。
“卑職剛從一支由交州北上的商隊中打探到重要訊息,前日他們在東川郡烏蒙縣境內,遇見了一支在野外宿營的神秘隊伍。
這支隊伍雖然穿著普通,但舉手投足全是京城官宦的氣度,裡麵甚至有人穿著紫袍和緋袍在活動,卑職猜測這支隊伍很可能會是太子一行。”
常袞露出高興之色,猛地一拍桌子:“既然有穿著紫袍、緋袍的官員,十有**就是跟著太子逃出來的官員。好你個張遷,立大功了!”
常袞從懷裡摸出一塊五兩重的金錠,重重拍在張遷手裡:“這是賞你的!等回到威遠城,我定會在元帥麵前為你請功,保你個前程似錦!”
張遷捧著金子,激動得連連作揖:“多謝常先生!”
事不宜遲,常袞立刻集結隊伍,連夜離開建昌府。
經過兩天的跋涉,他們順利地進入了東川郡境內。
為了把戲演全,常袞在進入烏蒙縣後,再次分散兵力。
他指著西邊的烏蒙縣對張遷說:“張什長,你帶人去烏蒙縣摸摸底,看看能否找到太子的具體所在?能否完成元帥交代的任務,就看你的表現了!”
“卑職遵命!”
張遷領了命令,帶著七八個精銳斥候,快馬加鞭直奔烏蒙縣。
經過沿途打探,張遷再次獲得了重要訊息,在白鹿鎮境內有一支來曆不明的隊伍安營紮寨,已經待了數日。
“這可真是太好了,去白鹿鎮看看!”
急於立功的張遷顧不上回報“常先生”,直接率領手下朝白鹿鎮趕去。
經過三十裡的疾馳,張遷一行順利地找到了“白鹿鎮”。
這是一座隻有三四百居民的小鎮,一片茂密的竹林掩映著幾排破舊的民房。
張遷剛剛帶人靠近,幾聲尖銳的破空聲突然響起,幾支羽箭精準地釘在他們馬前的泥土裡,箭羽嗡嗡作響。
“來的什麼人?”
“快快下馬,否則彆怪我們箭下無情!”
五名身著黑色勁裝,眼神冰冷的死士從竹林後閃出,個個彎弓搭箭,殺氣騰騰。
張遷心中一動,不驚反喜。
這種精銳的警戒手段,絕非普通流寇或地方守軍所有。
他趕緊示意手下收起武器,舉起雙手大喊:“諸位壯士莫要誤會,我們乃是征南大元帥仆固公派來尋找太子殿下的斥候!敢問太子殿下可是駐蹕於此?”
那領頭的死士故作狐疑,冷哼道:“仆固懷恩?他找我家殿下意欲何為?莫不是要拿殿下去向那昏君請功?”
張遷急忙辯解:“誤會,天大的誤會!我家元帥深受殿下大恩,如今殿下蒙冤,元帥日夜憂思,特命我等誠心請殿下去威遠城共商大計,共謀出路!”
那死士與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收起長弓,語氣依舊冰冷。
“空口無憑,你跟著我去見太子殿下!至於你這些屬下,原地待命,若敢亂動一步,格殺勿論!”
張遷毫無懼色,翻身下馬,對著部下叮囑道:“你們在這等著,我去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