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舉手示意韋堅等人稍安勿躁,並給常袞下達了命令。
“常先生,有勞你先行一步返回威遠城,向仆固元帥稟報一聲,就說孤很快就會去與他相見,共商大事。”
“庶民謹遵太子吩咐!”
常袞一口一個庶民,假裝和李健不熟的樣子。
隨後,他率領張遷等一百名斥候翻身上馬,連夜奔威遠城方向而去。
等常袞一行逐漸遠去,李健臉上的激動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平靜。
“咱們先去一趟老鴉鎮做好部署,留個退路,再去威遠城與仆固懷恩相見。”
在李健的帶領下,一行兩百餘人連夜拔營,擇路奔晉寧郡方向而去,
經過一個晝夜的奔波,李健與留守老鴉鎮的陳玄禮等人會合。
“白孝智、王守純、秦懷功等情況如何?”李健問道。
陳玄禮稟報道:“回太子的話,各處要道皆已封鎖,朝廷派來的信使,插上翅膀也飛不過去!”
“做得好!”
李健點了點頭,“命他們繼續扼守要道,絕不可有絲毫鬆懈。算算日子,護送家眷的隊伍也應該快到了,讓他們多加留意,務必保證家眷們的安全!”
陳玄禮領命:“太子儘管放心地去威遠城便是,這邊交給老臣便是。”
將所有後備事宜安排妥當之後,李健這才放下心來。
他留下陳玄禮等四百人,繼續盤踞在老鴉鎮作為秘密據點,並接應李亨護送的家眷,等威遠城那邊大局已定的時候再去會合。
隨後,李健帶著韋堅、裴慶遠、元載等人,率領三百死士踏上了南下威遠城的道路。
……
南疆的官道,在連綿的群山中蜿蜒。
常袞帶著一百名斥候,如同倦鳥歸林,朝著威遠城的方向疾馳。
經過兩天兩夜的疾馳,他們狂奔八百餘裡,從東川郡返回了威遠城。
雖然每個人俱都人困馬乏,但每個人的臉上,卻都洋溢著一種難以抑製的興奮與期待。
他們是找到真龍的功臣,元帥肯定不會吝嗇賞賜!
當威遠城那雄偉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整個隊伍都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到了,終於到家了!”
常袞一馬當先,進城後策馬直奔大元帥府。
他甚至來不及撣去身上的塵土,便大步流星地衝進了議事廳。
“啟稟元帥,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常袞的聲音洪亮而激動,對著主位上的仆固懷恩深深一揖,臉上堆滿了燦爛的笑容。
“屬下幸不辱命,已經找到了太子殿下的蹤跡。”
“這麼快?”
正在批閱軍務的仆固懷恩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精光。
他霍然起身,幾步走到常袞麵前,一隻手落在他的肩膀上:“此話當真,這麼快就找到太子了?”
短暫的喜悅之後,一絲懷疑的暗流悄然滋生。
這速度實在太快了,簡直就像有預謀一樣!
南疆之地,何其廣袤?
太子一行人又是刻意隱藏行蹤。
他原本預期常袞用兩三個月的時間找到一絲線索,就已經算是燒了高香。
可現在,常袞一行離開威遠城不過才半個月的時間,居然就找到太子了?
這未免也太順利,太巧合了!
常袞彷彿沒有察覺到仆固懷恩眼神中一閃而過的疑慮,依舊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之中。
“元帥,這或許是天佑大唐!”
“這是上天不忍社稷蒙塵,冥冥之中,有神明在暗中幫助元帥與太子殿下,讓你們早日相見,重整河山!”
這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既解釋了這異乎尋常的順利,又將功勞歸於天意,順便還給仆固懷恩戴上了一頂“天命所歸”的高帽子。
“嗬嗬……有勞常先生了!”
仆固懷恩聽完很是受用,臉上的表情恢複了平靜。
他沒有再多問什麼,轉身吩咐道:“來人,安排常先生去驛館好生歇息,備上好酒好肉款待,本帥要與麾下將領商議恭迎太子殿下的大事。”
“謝元帥!”
常袞躬身一揖,跟著仆固懷恩的親兵退出了議事廳。
看著常袞離去的背影,仆固懷恩眼中的疑慮再次浮現。
他站在原地思忖片刻,對門外的親兵低聲吩咐道:“去把尋找太子的幾個什長喊過來,本帥有話要問他們!”
“是!”
親兵領命而去。
片刻之後,以張遷為首的六名斥候頭目,被帶進了議事廳。
他們剛剛放下行囊,臉上還帶著風塵,聽說大元帥單獨召見,心中既緊張又興奮。
“參見元帥!”
“免禮!”
仆固懷恩坐在虎皮座椅上,語氣平和地問道,“諸位此行辛苦了,本帥想聽聽你們尋找太子的過程。”
張遷聞言立刻挺直了胸膛,他知道這是自己表功的最好機會。
“我來說!”
他拍著胸脯,將早已在心中排演了無數遍的說辭,繪聲繪色地講述了一遍。
“啟稟元帥,這次能找到太子殿下,純屬是運氣好,是老天爺在幫咱們!”
張遷將功勞首先歸於運氣,然後才開始講述自己的“功勞。
“我們跟隨常先生在拓南縣搜尋無果,後來前往三省交界的建昌府去碰碰運氣。
果不其然,卑職在那裡從一支商隊口中,打探到了太子在東川郡出沒的訊息。
隨後,末將又帶人深入烏蒙縣,幾經周折,這纔在白鹿鎮找到了太子的行蹤……”
張遷說得是眉飛色舞,彷彿自己就是那個扭轉乾坤的關鍵人物。
仆固懷恩聽完未置可否,又將目光轉向了其他幾個頭目。
“你們呢?”
其他幾個頭目也都紛紛站出來作證。
“大元帥,張什長說的句句屬實!”
“是啊……我等這次出門雖然時間不長,但常先生確實是儘職儘責,殫精竭慮。
他白天黑夜地派人出去打探訊息,每到一個地方,就立刻化整為零,讓兄弟們四處打聽,不放過任何一個村寨和驛站。”
“元帥您是不知道,這半個月,兄弟們真是把馬都跑死了!
咱們從雲南的最南邊,一路跑到了最北邊,還繞道去了貴州、交州和雲南三省交界的建昌府。
可以說,這方圓上千裡地,都留下了咱們的馬蹄印,大夥兒都付出了無數汗水……”
聽著這些心腹七嘴八舌,卻又眾口一詞的證言,仆固懷恩心中的懷疑終於煙消雲散。
常袞或許可以收買一兩個人,但絕不可能在短短半個月內收買自己派出去的所有心腹。
既然連張遷這些頭目都這麼說,那過程想必是真的了。
或許,真的如常袞所說,此乃天意!
冥冥之中,有神明在幫助自己,讓自己成為再造大唐的從龍之臣!
想到這裡,仆固懷恩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對著兒子仆固瑒點了點頭。
仆固瑒立刻會意,命人搬出了一隻沉重的木箱。
箱蓋開啟,裡麵碼放著一排排的銀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弟兄們辛苦了,這些是本帥賞你們的,拿去分了吧!”
“謝元帥賞賜!”
張遷等人看著滿箱的銀子,眼睛都直了,紛紛跪地謝恩。
斥候們告退之後,議事廳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仆固懷恩派人趕往軍營,將二十多名心腹武將秘密召喚到了議事廳。
這些武將之中,有一半是跟隨他多年的鐵勒、突厥、回紇等異族悍將,另一半則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漢人將領。
他們對仆固懷恩的忠誠,早已超越了對遠在長安的朝廷。
當所有將領到齊後,議事廳的房門被緩緩關閉,外麵親兵林立,嚴禁閒雜人等靠近。
仆固懷恩披上了那身象征著赫赫戰功的明光鎧,冰冷的甲葉反射出森然的寒光,將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映襯得格外威嚴。
他正襟危坐,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部將。
“諸位兄弟!”
仆固懷恩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充滿了壓抑的憤怒,“今日召集大家前來,是有一件關乎我等生死榮辱,關乎大唐國運的大事,要與諸位商議!”
他猛地一拍桌案,高聲痛斥:“如今朝中奸臣當道,矇蔽聖聽!他們誣陷忠良,構陷儲君,其心可誅!”
“本帥奉陛下之命南征藩邦,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本帥讓我兩個兒子與驃國、真臘兩國聯姻。
其目的,自然是為了麻痹他們,攻其不備,為我大唐開疆拓土!此等苦心,天地可鑒!”
“但……朝中那些奸臣,卻藉此大做文章,汙衊本帥私通外邦,圖謀造反。
他們甚至還喪心病狂地誣陷當朝太子,說他與本帥內外勾結,圖謀作亂,簡直是指鹿為馬,顛倒黑白!”
“陛下被奸人矇蔽,不辨忠奸!
太子殿下仁厚,為本帥仗義執言,卻被逼得逃出長安。
如今,太子殿下已經抵達南疆,不日即將抵達我們威遠城……”
說到這裡,仆固懷恩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高高舉起。
“本帥心意已決,與其坐以待斃,被奸人所害,不如起兵撥亂反正!
本帥決定擁立太子殿下登基為帝,我等當厲兵秣馬,枕戈待旦。
有朝一日,定要殺回長安,清君側,除奸佞,還我大唐一個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