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拂曉。
仆固瑒就帶著一百名精挑細選的斥候來到了朋來客棧。
“常先生,這些人從今天起就都歸你調遣了,他們都跟隨家父多年,絕對忠誠可靠!”仆固瑒對常袞說道。
“公子放心,在下一定不負元帥所托!”
常袞對著仆固瑒鄭重一揖,隨後便帶著原先的隨從,以及仆固父子派來的百名斥候,風風火火地離開威遠城,沿著官道向北方而去。
離開威遠城約摸五十裡之後,常袞下令隊伍就地休整半個時辰,讓馬匹喘口氣再繼續趕路。
仆固懷恩派來的這些斥候雖然換上了商旅的便服,但一個個目光敏銳,渾身上下透著機靈。
常袞知道,這一百多雙眼睛既是助力也是監視。
在沒有接到太子的指示之前,必須將這場“尋找太子”的戲演得天衣無縫。
“原地休息半個時辰!”
在一處溪流旁的開闊地,常袞勒住馬韁,下達了命令。
斥候們紛紛下馬,牽著馬匹到溪邊飲水,拿出隨身攜帶的乾糧和水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著。
常袞的隨從不動聲色地圍坐在他的周圍,看似休息,實則將他與還不是一條心的斥候們隔開。
趁著斥候不備,常袞將一名心腹喚到身邊,把昨夜寫好的書信塞到了他的手裡。
“王寶啊,待會兒你尋找機會脫離大部隊,日夜兼程用最快的速度趕往晉寧郡老鴉鎮,將這封信親手交給太子殿下。”
“是!”
這名死士接過書信塞進懷裡,隨後不動聲色地回到隊伍中繼續休息。
“繼續趕路!”
半個時辰後,常袞翻身上馬,揮手下達了繼續向北的命令。
隊伍再次啟動,馬蹄聲在山穀間回蕩。
又向前行進了約莫七八裡路,前方的官道上出現了一個三岔路口。
一條主路繼續向北延伸,而另一條稍窄的土路則蜿蜒伸向了東邊的崇山峻嶺之中。
“籲——”
常袞在路口勒馬帶韁,裝模作樣地拿出地圖,仔細端詳了片刻,扭頭吩咐:“王寶?”
“屬下在!”
心領神會的王寶催馬向前,抱拳答應。
“你帶著四五個兄弟,順著東邊這條岔路往前走。”
常袞指著那條土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沿途多加打聽,看看有沒有關於太子殿下行蹤的蛛絲馬跡。
咱們到前方二百裡的拓南縣城會合,不管有沒有收獲,都要在那裡碰頭!”
“是!”
王寶沒有任何猶豫,回頭招呼一聲,“跟我來!”
“駕——”
四名扮作隨從的死士從隊伍中策馬而出,緊緊跟在了王寶身後。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五騎快馬如同離弦之箭,順著東邊的岔路絕塵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山林的儘頭。
這一幕,被仆固懷恩派來的斥候們儘收眼底。
他們非但沒有產生任何懷疑,反而對這位“常先生”的認真態度生出了幾分敬佩。
在他們看來,這位常先生確實是在儘心儘力地打探太子的下落,這種廣撒網的搜尋方式雖然耗費人力,但無疑是最有效的。
常袞將斥候們的反應看在眼裡,心中暗自得意,臉上卻依舊是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
“咱們繼續向前!”
他一揮馬鞭,率領剩下的大部隊,繼續沿著主路向北前行。
隊伍又走了三十裡左右,前方再次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常袞故技重施,從斥候中挑選了一名姓張的頭目,讓他帶著七八名隨從,順著新的岔路去打探訊息,並同樣約定在拓南縣城碰頭。
隊伍一路向北,每逢岔路口,常袞便會分出一支七八人的小股隊伍,以“打探太子訊息”為名,將他們派往不同的方向。
在連續派出了四五支小股分隊之後,仆固懷恩派來的斥候對常袞已經沒了任何懷疑,他們相信這位“常先生”確實是在為自家元帥賣命奔波。
……
王寶等五人離開大部隊之後,一路快馬加鞭,日夜兼程,朝著晉寧郡老鴉鎮的方向狂奔疾馳。
經過一天一夜的奔波,王寶等人終於抵達了老鴉鎮。
一處不起眼的民宅內,李健、韋堅、元載等人正圍著一張簡陋的地圖,商議著下一步的計劃。
“太子殿下……常袞派人回來了!”
在陳玄禮的引領下,王寶風塵仆仆地走了進來。
“小人王寶參見太子殿下,參見諸位大人!”
王寶單膝跪地,從懷中掏出常袞的密信,雙手呈上,“這是常大人給太子的密信!”
“很好!”
李健接過密信,迫不及待地拆開瀏覽起來。信上的字跡雖然潦草,但內容卻讓他笑逐顏開。
常袞在信中詳細彙報瞭如何取得仆固懷恩的信任,以及仆固懷恩如何寫下血書,決心擁立他為帝的全部過程。
“哈哈……這可真是太好了,仆固懷恩終究還是上鉤了!”
李健看完書信忍不住笑出聲來,連日來的壓抑與憋屈一掃而空。
他將信遞給旁邊的韋堅、元載等人,興奮地說道:“諸位愛卿都看看,咱們的計策成功了。”
韋堅、元載、陳玄禮等人傳閱了書信,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狂喜之色。
性格最為急躁的陳玄禮更是大喜過望:“既然仆固懷恩已經寫下血書,願意擁立太子為帝,那咱們還等什麼?事不宜遲,應當即刻前往威遠城與他相見,共商大計!”
“不可!”
一直沉默的韋堅卻搖了搖頭,出言製止,“陳將軍,此事不可操之過急!”
“仆固懷恩剛派常袞帶人出來尋找咱們,咱們這邊就立刻與他相見,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這豈不是明著告訴他,咱們一直就在附近盯著他?
仆固懷恩雖然是一介武夫,但也不是愚蠢之徒,這樣做必然會引起他的懷疑……”
元載也點頭附和:“韋尚書所言極是,此事必須做得天衣無縫,不能留下任何破綻。我們不僅不能馬上見他,還要繼續把這場戲演下去,而且要演得逼真!”
李健聞言,臉上的興奮之色也冷靜了下來:“依兩位之見,咱們該如何行事?”
元載走到地圖前,伸手指了指晉寧郡以北的一個地方,眸子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微臣以為,咱們應該立刻向北移動到四百裡之外的東川郡境內。
然後,再把訊息故意散佈給仆固懷恩派出來的那些斥候,就說在東邊的交州境內,發現了太子殿下的行蹤。”
“這樣一來,常袞便可以名正言順地去尋找我們。
到那時,太子便可以堂而皇之地跟著他,前往威遠城與仆固懷恩相見。”
李健頷首讚許:“如此最為穩妥,就按照你說的行事!”
商議完畢,李健當即命元載給常袞寫了一封回信,詳細告知他接下來的全盤計劃。
書信寫好後用火漆封緘,交給了王寶。
“王寶,再辛苦你一趟,立刻帶著你的人趕往拓南縣,將此信親手交給常袞,命他按照計劃行事。”
“小人遵命!”
王寶接過書信,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帶著來時的四名隨從,再次跨上戰馬,朝著拓南縣的方向奔去。
臨動身之前,李健又將陳玄禮叫到身前,鄭重地吩咐。
“陳將軍,你帶領一百名兄弟繼續留在在這老鴉鎮,以此為據點密切聯絡白孝智、王守純、秦懷功等人,保證他們切斷各條通往威遠城的道路。
記住,在仆固懷恩豎起反旗之前,絕對不能讓朝廷的任何一封書信送到威遠城!”
陳玄禮抱拳領命:“太子放心,有臣在此坐鎮,便是一隻蒼蠅也休想飛過我們的封鎖!”
“有勞老將軍了!”
李健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後,李健帶著韋堅、元載、裴慶遠等心腹,率領三百精銳死士,悄然離開了老鴉鎮,向著四百裡之外的東川郡秘密趕路,去那裡等著常袞的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