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李健突然回來,王彩珠先是一愣,隨即跪倒在李健腳下,死死抓住他的衣擺質問。
「太子殿下,你終於回來了!」
王彩珠淚流滿麵,仰起頭看著丈夫這張冷峻的臉龐,「前宮的士兵帶刀包圍了麗正殿,不讓官員們離開,臣妾聽說殿下打算起兵謀反?臣妾問一聲,此事是真是假?」
李健低頭看著這個結發妻子,眼中沒有絲毫憐憫,隻有不耐煩。
「千真萬確!再過幾個時辰,這大唐的皇帝就要易主了!」
王彩珠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軟在地。
「為什麼……為什麼這樣做?」她哭喊道,「你是太子、你是儲君,這天下將來就是你的,為什麼要急於一時?為什麼要走這條絕路啊?」
「這天下將來是我的?」
李健嗤笑一聲,蹲下身子,一把捏住王彩珠的下巴,強迫她看著自己,「我那個好父皇,現在眼裡隻有李五郎母子!」
「再不動手,孤這個太子就要被廢了!到時候,你以為你還能做太子妃?還能做皇後?做夢去吧!」
「可是、可是父皇英明神武,萬民臣服,朝野無不頂禮膜拜……」
王彩珠的淚水打濕了李健的手指,「夫君啊,你鬥不過父皇的,你造反絕對成功不了!你這樣做隻會害了我們全家,害了盛兒……」
提到兒子,王彩珠像是瘋了一樣,死死抱住李健的大腿哀求:「太子啊……求求你為了盛兒,收手吧!咱們去向父皇請罪,哪怕被貶為庶人,好歹也能留條活路……」
「閉嘴!」
李健勃然大怒,抬腿將王彩珠甩開,「愚蠢的婦人之見!」
「彆拿盛兒說事!」
李健指著王彩珠的鼻子怒罵,「盛兒又不是你親生的,輪不到你在這裡惺惺作態,他的死活與你何乾?」
這句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紮進了王彩珠的心窩。
這一年多的時間,王彩珠將從外麵抱回來的李盛視如己出,疼愛有加,沒想到今日竟被丈夫如此羞辱,聽了李健的話頓時心如刀絞……
「你、你好狠的心……」
王彩珠捂著胸口,絕望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盛兒雖然不是臣妾所生,但臣妾一直將他當做親生兒子,你不能這樣說我……」
「少廢話!」
李健不再理會她,轉頭對一直跟在身後的心腹太監李輔國喝道:「派幾個人把太子妃給孤看好了,一步也不許她踏出承恩殿。若是讓她跑了,孤唯你是問!」
「奴婢遵旨!」
李輔國陰惻惻地應道,轉身走出殿門,召喚了幾個年輕的太監進門,一陣耳語。
王彩珠忍不住放聲大哭:「太子啊,你聽臣妾一句勸,懸崖勒馬,為時未晚……」
李健充耳不聞,大步走向偏殿。
偏殿之中,一歲半的李盛正躺在搖籃裡,他被外麵的吵鬨聲驚醒,不顧奶孃的哄逗哇哇大哭。
李健走到搖籃邊,看著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原本冷酷的眼神中終於閃過一絲柔情,但轉瞬即逝,被一種決絕所取代。
他伸出手,笨拙地將孩子抱了起來。
「盛兒彆哭,父皇這是為了給你打下一片江山!」
他低聲喃喃自語,抱著兒子轉身大步走出偏殿,並招呼奶孃跟著自己身後。
殿外,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早已等候多時。
李健將還在啼哭的孩子遞給了奶孃,揮手召喚身後的李輔國上前,低聲吩咐:「立刻派人把世子送到十王宅莒王府,交給韋熏兒。她已經做好了逃命的準備,讓她帶上世子一塊出城!」
李輔國躬身領命:「奴婢遵旨,馬上派人去辦。」
送走了兒子,李健再也沒有後顧之憂。
對於王彩珠的死活,他已經不在乎!
王忠嗣去世後王家家道中落,她已經沒了利用價值,又不能生孩子,還不支援自己的決定,那就各奔東西算了……
李健一甩披風,帶著李輔國走向麗正殿,他的背影在晚霞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而孤獨。
此時距離戌時三刻已不足半個時辰,長安城的上空為晚霞籠罩,一場足以撼動大唐根基的風暴即將降臨。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東市這座宏偉的交易市場緩緩關閉大門,但散佈在一百零八坊中的青樓酒肆、勾欄瓦舍卻在夜色中迎來了忙碌的時刻。
戌時三刻,大概相當於後世的晚上八點半左右。
東市北門外,一條幽暗的小巷裡。
十幾個身穿粗布勁裝的漢子,正靜靜地潛伏在陰影之中。他們的眼神冰冷而堅決,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利刃。
「時辰到了!」
領頭的一名青臉漢子聽到遠處更夫的梆子聲,緩緩抽出了腰間的軟劍,「動手!」
隨著一聲令下,十幾條黑影如同敏捷的狸貓,分兩路向東市那高大的圍牆摸去。
他們動作嫻熟,顯然是受過專門訓練的死士,他們用繩索掛在牆上,猿猱般翻過一丈高的圍牆,落地無聲。
東市作為長安最大的交易市場,即便在夜間也有專門的場丁巡邏看守,以防走水或盜竊。
「什麼人?」
兩名提著燈籠巡邏的場丁正打著哈欠閒聊,忽然聽到牆角傳來異響,其中一人警覺地舉起燈籠朝那邊照去。
昏黃的燈光下,十幾道黑影正迅速向他們逼近。
「有賊……來人啊,抓賊!」
那名場丁大驚失色,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這群「毛賊」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轉身逃跑,反而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紛紛亮出雪亮的橫刀,麵色猙獰地撲了上來。
「噗嗤!」
還沒等那名場丁喊出第二聲,一把鋒利的橫刀已經貫穿了他的胸膛。
「殺!」
青臉漢子低吼一聲,手中的刀光一閃,另一名場丁的腦袋便飛了出去,鮮血濺在圍牆上,觸目驚心。
「快解決剩下的!」
這群死士動作極快,下手狠辣。
聞聲趕來的另外六名場丁還沒弄清楚狀況,就被亂刀砍死在血泊之中。
解決了看守,這群死士沒有絲毫停留,直奔前麵不遠處的一座大型綢緞鋪,想必那裡麵堆滿了易燃的絲綢和布匹。
按照東西兩市的規矩,夜間閉市之後,各家店鋪統統鎖門,市場內不許留人,夜間的安防由「市場監」的場丁負責。
「咚咚咚——」
一陣猛撞,死士們迅速撞開了這家店鋪的大門。
「撒上易燃物!」
青臉漢子從袖子裡裡掏出火鐮點燃,率先引燃了一堆麻布。
在火光的照明下,其他死士各自從懷中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皮布袋,將裡麵混合了硫磺、火硝和猛火油的引火物,瘋狂地潑灑在店鋪的門窗和堆積的貨物上。
「點火!」
隨後所有人退到店鋪外麵,將幾支火摺子扔進殿內,落在了密密麻麻的布料上麵。
「轟——」
猛火油遇火即燃,火勢瞬間騰空而起,像是一條紅色的火龍,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乾燥的秋風一吹,火借風勢,迅速蔓延到了隔壁的木材店、紙紮鋪……
僅僅片刻功夫,火光衝天而起,在東市中肆無忌憚的蔓延,很快就映紅了半個長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