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一個個臉上掛著震驚的官員,元載心中暗自得意,清了清嗓子繼續講解自己的兵變計劃。
「咳咳……等裴將軍率兵進城後,立刻沿承天門橫街進軍,直撲皇城。力爭在半個時辰內控製承天門與朱雀門,將皇城掌控在手中!」
元載的手指向上移動,最後落在太極宮玄武門:「由陳將軍率所有死士以及諸官員家眷,由玄德門出東宮,直撲玄武門。」
「玄武門平常夜間駐軍不過三百監門衛,我們以數千人猛攻,定然能夠一舉破門,進宮之後便直撲兩儀殿,尋找天子墨寶。」
「入了太極宮,我們便能拿到天子起草詔書的筆墨紙張,再加上皇城已經被我們控製,中書省、門下省的大印唾手可得。
屆時,我們便可擬定詔書,矯詔任命陳玄禮將軍為監門衛大將軍,裴慶遠將軍為金吾衛大將軍!」
「有了這兩道詔書,我們便能名正言順地接管長安十二門的防務,切斷城內與外麵的聯係,到時候,這長安城便是陛下說了算!」
「最後一步!」
元載的聲音變得激昂無比,彷彿這場政變已經大功告成。
「天亮之前,我們將滿朝文武『請』到太極殿,當眾擁立太子登基稱帝,並遙尊遠在新羅的當今聖人為太上皇!」
「至此,大局已定,龍椅易主,這大唐天子便是我們身後的這位現在的太子,等天亮後他將會是大唐的新皇帝。」
元載說完,轉身對著李健深深一揖,臉上寫滿了躊躇滿誌。
李健在椅子上正襟端坐,擊掌稱讚:「朕相信,我們今夜定能成功!」
在場的官員彆無選擇,紛紛附和道:「陛下運籌帷幄,出其不意,定能登上龍椅。」
李健突然話鋒一轉,肅聲說道:「諸位,如今已是申時三刻,距離戌時還有一個時辰。在這期間,為了防止走漏風聲,所有人都必須待在麗正殿,不許離開半步,違令者斬無赦!」
這道命令一出,斷絕了所有人通風報信的念頭,俱都低頭應諾:「臣等遵命!」
就在這時,人群中傳來一道結結巴巴的聲音。
「太、太子殿下啊……」
隻見一個身材魁梧,年約三旬,穿著綠色官袍的官員顫巍巍地走了出來,正是東宮左中允李琚,也是昔日的大唐親王。
李琚一臉苦相,寫滿了為難:「太子啊、你八叔我……我跟你父皇那是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啊!
我、我不能反叛你父皇啊……這要是讓你父皇知道了,他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你就放八叔回家吧?我保證、我保證回家就把門鎖死,半個字都不會泄露,你看行不行?」
李健看著這個一臉窩囊的叔父,眼中閃過一絲輕蔑,隨即化作一聲嗤笑:「八叔,你跟父皇是最好的兄弟?」
李健緩緩走下禦階來到李琚麵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官帽,語氣中充滿了嘲諷。
「既然關係最好,為何八叔當年因為一點小錯,就被父皇貶為庶民?不但沒有官職在身,就連王爵都沒了,這就是父皇最好的兄弟?
你看我五叔,官拜國子祭酒,領著鄂王的豐厚俸祿,整天被一幫詩人吹捧讚揚。
六叔官拜少府監,掌管著大唐的鑄幣重任,地位舉足輕重。
他倆如果說是父皇最好的兄弟,對父皇感恩戴德,那侄兒沒什麼可說的。
但八叔你隻不過是一介庶民,侄兒實在不理解你效忠父皇的想法為何如此堅定?」
李琚聞言臉色瞬間漲紅,囁嚅道:「那、那是因為你八叔犯了錯啊……」
「那是因為父皇根本就沒把你當兄弟,難道五叔、六叔就沒犯錯嗎?」
李健厲聲打斷了他,「若不是孤念及叔侄情分,把你弄到東宮來做了個六品的左中允,你現在還在家裡靠著兒子的俸祿混吃混喝!」
李健拍了拍李琚的肩膀,聲音充滿了誘惑:「八叔啊,你甘心就這樣一輩子被人瞧不起嗎?甘心一輩子遭受白眼?」
「同樣是太上皇的兒子,憑什麼他李瑛就能坐擁天下,你卻隻能做個靠人施捨的庶民?你就不想拿回屬於你的尊嚴,不想重新穿上那一身蟒袍?」
在李健的煽動下,李琚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眼神中閃過一絲掙紮和仇恨。
是啊,憑什麼自己要被一眾兄弟踩在腳下看不起,受儘白眼?
李健繼續畫餅:「八叔啊,隻要你今晚跟著朕乾,擁立侄兒登基為帝。朕向你保證,明日一早孤就下詔,恢複你光王的爵位!
不僅如此,孤還要加封你為太尉,讓你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親王,不知八叔意下如何?」
「恢複八叔的王爵,加封太尉?」
李琚的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這句話像是有無法抵擋的魔力一般,瞬間擊穿了他內心那脆弱的防線。他對那個皇兄的恐懼,終究抵不過對權力的渴望!
李琚緩緩抬頭,眼中泛著渴望的眼神,咬牙切齒地說道:「好……八叔跟著你乾了,大不了一死!他李瑛不仁,就彆怪我李八郎不義!陛下,八叔這條命就交給你了,咱們反了他!」
「好!」李健大笑一聲,拍著李琚的肩膀仰天大笑:「哈哈……這纔是孤的好叔叔!」
安撫住了李琚,李健轉身對元載和陳玄禮揮了揮手:「兩位可以離開了,按照計劃行事,孤在麗正殿靜候佳音。」
「臣遵命!」
元載和陳玄禮一起拱手領命,帶著一身殺氣轉身走出了麗正殿。
隨著殿門再次關閉,大殿內又恢複了壓抑的寧靜。
就在這時,東宮知事張有福邁著小碎步跑到李健身邊,神色慌張地低聲稟報:「啟奏太子……」
李健眉頭一皺:「何事驚慌?」
張有福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壓低聲音道:「太子妃在承恩殿鬨起來了!她不知從哪聽到了風聲,哭著喊著要見殿下。
奴婢讓人攔著,可娘娘像是瘋了一樣,又摔東西又罵人,奴婢快要攔不住了……您看如何是好?」
「嗯?」
李健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心中暗罵一聲,「真是個蠢婦!」
他轉頭看向周皓和常袞兩個心腹,冷聲叮囑:「孤去一趟後宮處理點家事,你們二人就在這裡盯著,誰敢擅自離開麗正殿半步,立斬無赦!」
「謹遵陛下吩咐!」
周皓和常袞一起抱拳領命,語氣中已經完全把李健奉為皇帝。
李健一甩披風,帶著李輔國、張有福等內侍從後門走出麗正殿,大步流星地朝後宮方向走去。
承恩殿是東宮內廷的正殿,也是太子妃的居所。
平日這裡總是充滿了歡聲笑語,尤其是小皇孫李盛出生後更是溫馨無比,但此刻卻是一片狼藉。
名貴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身穿華麗宮裝的太子妃王彩珠,發髻有些散亂,雙眼紅腫,不顧兩個宦官的阻攔,拚命想要往外衝。
兔子急了也咬人,平日裡性格溫順的王彩珠聽到麗正殿方向兵甲大作,想要過去一探究竟,卻遭到了張有福的阻攔,讓她不要過問太子的事情。
張有福越阻攔,王彩珠就越懷疑,想起自己父親因為涉嫌謀反被公孫芷下鴆毒殺,王彩珠遂判斷李健想要造反,並質問張有福此事是否屬實?
張有福推三阻四,支支吾吾,王彩珠愈發相信自己猜對了。
但在張有福的提前授意下,承恩殿裡的宮女想著法子不讓王彩珠出門,最終惹得她大發雷霆,把各種東西摔了一地。
「都給我讓開,我要見太子!」
王彩珠大聲嗬斥,聲音已經有些沙啞,「你們這幫奴婢,誰給你們的膽子阻攔本宮?全都滾遠點!」
「娘娘您消消氣,殿下正在前殿議事,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擾啊!」一名宦官苦苦哀求。
「議事?議什麼事?議怎麼把全家都送上斷頭台嗎?」
王彩珠抬手想要扇這名宦官一個巴掌,手掌舉起來之後最終又落下,「給我滾一邊去,彆逼著本宮動手打人!」
「砰!」
就在這時,殿門被人重重推開。
一身戎裝,滿臉怒容的李健大踏步地走進了承恩殿,怒視王彩珠喝問:「你鬨什麼?」
一聲叱喝,如同驚雷般在殿內炸響。
所有的宮女太監嚇得渾身一哆嗦,紛紛把頭低下。
李輔國揮動著手裡的拂塵,驅趕著殿內的太監與宮女,「都退下,讓殿下與娘娘單獨聊幾句!」
「喏!」
眾宮女、太監如蒙大赦,俱都一溜煙般退出了承恩殿,隻剩下李健夫妻與李輔國、張有福兩名宦官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