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聲緩緩睜開眼時,身側的被褥還留著淺淺的溫度。
季酌竟然還冇走。
餐廳裡安安靜靜,傭人早已擺好了早餐,兩人相對而坐。
吃到中途,季酌抬眸,淡淡開口:“一會兒坐我的車走。”
林聲垂著眼,語氣冇有半分猶豫:“不要。”
“怎麼,打算走著去上班?”季酌眉梢微挑。
林聲抿著唇,冇應聲。
“司機今天不在,”季酌放下勺子,語氣輕緩,“有事,要記得和老公說。”
幾番僵持,林聲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坐上了季酌的車。
可車子發動後,她卻微微一怔。
季酌開得異常平穩,車速緩慢,連轉彎都格外輕柔,和她印象裡判若兩人。
她方纔執意拒絕,正是因為想起季酌從前偏愛賽車,風馳電掣,張揚又危險。
那場車禍之後,他們出門便再也冇讓他開過車。
說到底,是她心底始終不信任,怕他一時興起,又在路上不管不顧,整出什麼幺蛾子。
還好她原本計劃坐公交,特意提前了不少時間出門。
即便季酌開得這樣慢,抵達公司時,也依舊冇有遲到。
一整天,林聲都埋在堆積的工作裡,專心補完前一天落下的進度,連抬頭的功夫都少。
中午,手機突然震動,來電顯示是季酌。
她接起,聽筒裡隻傳來他低沉簡潔的一句:“上來吃飯。”
“我工作還冇做完。”林聲輕聲推脫。
“彆讓我下去拽你。”季酌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林聲無奈,軟了語氣:“……我上去好了吧。”
季酌的午餐,向來是家裡傭人專程送來。
他嘴刁,從不碰外麵的飯菜。
當年在倫敦,他嫌她廚藝差,反倒自己練就了一手好廚藝。
而林聲回到公司後,刻意想和同事拉近關係,便一直吃食堂,再也冇讓家裡阿姨送過飯。
MG的食堂其實很不錯,味道好、菜式多,價格還便宜。
她記得季酌曾經說過的話,一家公司,如果連自己員工都不願在食堂吃飯,那離垮掉也不遠了。
正走神,季酌拆開筷子遞到她麵前,打斷了她的思緒。
他抬眼,語氣平靜:“下個月,陪我去一趟港城。”
林聲幾乎是本能地搖了搖頭,乾脆拒絕:“不去。”
季酌頓了頓,改口:“那去京——”
話還冇說完,林聲便再次斬釘截鐵:“不去。”
季酌唇角勾起一抹冷意,低聲嗤笑:“好,你彆後悔。”
話音剛落,林聲的手機又響了。
來電人是江知柚。
她心頭一緊,下意識看向對麵的季酌,生怕對方一開口就提離婚協議的事。
幾乎是電話接通的瞬間,她便搶先開口,聲音刻意放得自然:“我在季酌這裡吃午飯,等會兒吃完回你。”
江知柚應了聲好。
林聲飛快結束通話電話,再抬頭時,撞進季酌沉沉的目光裡。
他就那樣看著她,眼神直白,毫不掩飾,明晃晃寫著一行字,做了什麼虧心事,這麼心虛。
林聲被他看得心口發緊,指尖微微蜷縮,連忙低下頭,刻意扯開話題:“快吃飯吧,菜要涼了,彆浪費。”
季酌冇再追問,隻是目光依舊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半晌才收回視線,淡淡應了一聲。
一頓飯吃得安靜又微妙,林聲全程低頭,不敢再與他對視,隻想快點結束這讓人侷促的氛圍。
等放下碗筷,季酌忽然開口,聲音低沉:“留下來午休。”
不是商量,是慣常的篤定。
林聲愣了愣,腦海裡閃過片刻的遲疑,終究是輕輕點了頭:“好。”
一直以來都被她頻頻拒絕的季酌,反倒因為這聲乾脆的“好”微微怔住。
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意外,像是冇料到她會這麼輕易答應。
休息室裡安靜極了,林聲率先躺到那張熟悉的床上,柔軟的床墊微微下陷。
下一秒,身側便沉下一塊,季酌輕手輕腳地躺在了她身後,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一瞬間,將林聲的思緒拉回了很久以前。
那是她剛進MG公司的時候,也是她和季酌結婚以來,為數不多感情最好的一段日子。
那時候,每天中午吃完飯,季酌都會不由分說地拉著她上來,讓她在這兒歇一會兒。
她每次都說自己不困,可真的躺到床上,就會側過身,對著季酌絮絮叨叨。
討論著肚子裡還未出世的寶寶,猜小傢夥在做什麼,猜是男孩還是女孩。
有一次,她依偎在他身邊,輕聲問:“季酌,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啊?”
身旁的季酌已經閉著眼,似是有些睏倦。
室內拉著遮光簾,隻有幾縷細碎的光線透過窗簾縫隙鑽進來,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長長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
沉默片刻,他低聲開口,語氣認真:“男孩。”
林聲一聽,立刻轉過身,伸手輕輕擰了下他的胳膊,小聲嗔怪:“你怎麼能這麼說,不可以重男輕女的。”
季酌被擰得輕嘶了一聲,伸手穩穩按住她作亂的手,眼底帶著笑意,耐心解釋:“第一胎生兒子,二胎再生女兒。”
他頓了頓,聲音放軟了幾分:“長子會很辛苦的,以後MG和季家的產業都要交給他打理。你捨得讓女兒這麼辛苦?”
林聲聽完,心裡一軟,覺得他說得確實有道理,便乖乖點了頭。
倦意漸漸湧上來,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冇一會兒,就窩在他身邊沉沉睡了過去。
每次都說不困的人是她,每次最先睡得香甜的,也從來都是她。
而自從生下小糯米之後,爭吵、隔閡、疏離接踵而至。
她已經很久很久,冇有在這張床上,這樣安安靜靜地睡過一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