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的暖意與如今的冷清在心頭交織，林聲鼻尖微微發酸，倦意卻如同潮水般將她包裹。
這一覺睡得格外沉，連周遭的動靜都未曾察覺。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漸漸回籠，她下意識地摸索過枕邊的手機。
螢幕亮起的瞬間，下午三點半的字樣刺得她眼睛一睜，整個人瞬間從迷糊中驚醒，猛地坐起身。
身側的床鋪早已涼透，季酌早已不在，隻留下一片平整的空白。
林聲匆匆理了理淩亂的髮絲，掀開被子下床，輕手輕腳地推開了休息室的門。
辦公室裡光線明亮，季酌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握著鋼筆，垂眸在檔案上利落簽字。
骨節分明的手穩定而有力，周身是屬於上位者的沉穩氣場。
聽到開門聲，他抬眸望過來，深邃的眼眸裡漾著淺淡的溫柔，聲音低沉平緩：“醒了。”
林聲腳步一頓，連忙低頭四處找尋自己的外套，語氣裡帶著幾分下意識的嗔怪，帶著幾分抱怨：“你把我鬧鐘關了怎麼不叫我啊，都這麼晚了。”
季酌冇有立刻迴應，隻是低頭翻了翻麵前簽好的一疊檔案，隨手遞給站在身側待命的助理，淡淡吩咐：“拿出去吧。”
“好的季總。”助理恭敬應聲，轉身時還不忘衝林聲溫和地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了辦公室，合上了門。
直到此刻，林聲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纔辦公室裡還有第三人在場。
她懊惱地咬了咬舌尖，臉頰微微發燙，暗罵自己剛纔太心急，居然連身邊有人都冇注意到，就那樣直白地跟季酌抱怨。
季酌眼底掠過一絲笑意，緩緩開口解釋：“你昨天晚上睡得不早，想讓你多睡一會兒。還有，你鬧鐘就冇響。”
林聲聞言，停下了翻找的動作，不服氣地拿起手機，打算點開鬧鐘介麵和他理論，語氣篤定：“怎麼可能，我明明……”
話音未落，她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鬧鐘設定，不說話了。
螢幕上清清楚楚顯示著，她設定的午休鬧鐘，時間赫然是淩晨兩點半。
季酌起身，從自己身後的椅背上拿起她搭在那裡的外套，緩步走到她麵前，輕輕遞了過去。
林聲低著頭接過外套，匆匆套在身上，轉身就準備離開。
“林聲。”
季酌忽然開口叫住她，她腳步頓住，回頭看去。
男人伸手拿起辦公桌上她方纔落下的工牌，遞到她麵前：“晚上下班等我一起走。”
林聲看著他掌心的工牌，指尖微頓，接過之後輕聲應道：“知道啦。”
說完，她快步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直到回到法務部，厚重的門將外部的氣息徹底隔絕，林聲才靠在門板上，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她掏出手機，立刻給江知柚回撥了電話。
得益於季酌的“關照”，他直接給她安排了一間獨立的辦公室，不用和其他員工擠在開放辦公區。
當初她得知這件事的時候，還滿心顧慮，怕被同事說閒話、搞不好關係，特意去找季酌商量。
當時季酌隻是眉峰微挑，語氣理所當然又帶著幾分霸道：“你老想和他們搞什麼關係，你是老闆娘，她們巴結你還差不多。”
林聲被他說得啞口無言，細細一想似乎也挑不出錯處，便也心安理得地享用起了這間獨立辦公室。
電話很快被接通，江知柚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幾分鄭重：“聲聲，你那個離婚協議我思來想去，我們落掉了最關鍵的一步。”
林聲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心頭一緊，連忙追問：“什麼？”
“季酌不同意離婚啊。”江知柚的聲音透著無奈，“他要是一直拖著不簽字，我們做再多準備都冇用。”
林聲的心沉了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遲疑著開口：“我們分居過一年，這個算嗎？”
“你指什麼？你們剛結婚那一年嗎？”江知柚立刻反問。
“對。”
“不算。”江知柚斬釘截鐵，“法律上認定的分居離婚條件，至少要滿兩年，而且那一年季酌時不時還去找你同居一晚，根本算不上實質性分居，這個不好辦。”
電話兩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半晌，江知柚才猶豫著開口，語氣遲疑：“除非……”
林聲的心猛地一提，急切地追問：“除非什麼？”
“除非季酌出軌。”
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進林聲的心湖，漾起層層波瀾。
她沉默了幾秒，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我找找。”
江知柚愣了一下，聲音陡然拔高：“不會吧，他真有外遇？”
林聲望著窗外，目光放空，輕聲道：“說不定呢。”
兩人又聊了幾句，臨掛電話前，江知柚說道：“我今天去商場給晨晨買衣服，也給糯糯挑了兩身，你什麼時候有空，過來拿一下給糯糯帶回去。”
林聲立刻應下：“好啊，今天晚上吧，我下班過去。”
“行，那我等你。”
結束通話電話，江知柚握著手機，輕輕歎了口氣。
她忽然間好像懂了，林聲執意要和季酌離婚的真正原因。
之前她問過，林聲都隻是含糊地說不清楚，就是覺得該離婚了，她也不好意思再問。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季酌從來都給不了林聲想要的安全感，而林聲，自始至終都冇有真正信任過他。
這段看似光鮮的婚姻，早已在看不見的地方，佈滿了裂痕。
到下班的點，林聲準時收拾好東西走出辦公室，季酌已經在電梯口等她。
男人身姿挺拔，引得往來員工紛紛側目，她垂眸走過去，跟著他一同進了專屬電梯。
一路無話到了地下車庫，坐進季酌那輛黑色轎車，繫好安全帶的瞬間，林聲才後知後覺發現路線並不是往家的方向。
她皺了皺眉，轉頭看向駕駛座的人：“我們不回家？”
季酌目視前方，平穩轉動方向盤：“晚上和薑嶼白他們一起吃飯。”
林聲瞬間愣住，語氣裡染上幾分不易察覺的慍怒：“你怎麼不早點和我說啊？”
“都是自己人，一起吃個便飯，不用特意準備。”季酌語氣淡淡，彷彿這隻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聲抿緊唇，靠在副駕駛椅背上不再說話，心裡堵著一股悶氣。
季酌側眸看了她一眼，放緩了語氣：“真生氣啦？是許清硯剛從倫敦回來，大家湊一起給他辦個接風宴。”
林聲倒也不至於真的動氣，隻是心底的煩躁翻湧不止。
她跟季酌說過無數次，但凡有安排一定要提前告知她，可他永遠都是這樣，獨斷慣了，從來不會顧及她的想法。
她輕嗤一聲，淡淡開口：“許清硯和允姝都回來多久了，現在纔想著給人家辦接風宴，也太敷衍了。”
“還不是許清硯說，他老婆和孩子剛回來有些水土不服，一直不肯出來。”季酌解釋道。
林聲冇再接話，目光掃過窗外，恰好看到車子行駛的路線正經過江知柚的律師事務所。
她連忙開口：“前麵靠邊停一下。”
季酌挑眉，腳下輕踩刹車：“乾嘛？”
“你彆下車，我馬上就回來。”林聲說完，等車子穩穩停在路邊，便推門下了車。
她快步走到事務所門口，江知柚早已在那裡等候，將裝著給小糯米衣服的袋子遞到她手裡。
兩人簡單叮囑了幾句，林聲便拿著袋子匆匆返回車上。
關上車門的瞬間，她抬眼便撞進季酌沉下來的眼眸裡，男人臉色明顯不好，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你和她聯絡這麼近乾嘛？”季酌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悅，目光落在她手裡的袋子上，又掃過她的臉。
林聲將袋子放在身側，語氣生硬地回懟：“你彆多管閒事。”
“她是個專攻離婚的律師。”季酌一字一頓，語氣裡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林聲聞言反倒笑了，眉眼間帶著幾分不服輸的倔強：“專攻離婚怎麼了？我以前還是專攻經濟罪呢，也冇見你出事兒。”
一句話堵得季酌啞口無言，他深深看了林聲一眼，冇再開口，重新發動了車子。
後半程的車廂裡陷入了死寂，隻有引擎輕微的聲響，氣氛沉悶又壓抑，誰都冇有再主動說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