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直播首秀，氣死前任------------------------------------------“浩子！起了冇？日頭都曬屁股了！”，白浩正做夢跟一條三米長的帶魚搏鬥。那帶魚長得特像林雨馨，還會翻白眼，差點把他拖海裡嗆死。，盯著天花板那盞舊燈看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起了！”他應了聲，摸過手機看了眼時間。上午九點十七分。挺好，不用上班的日子，睡到自然醒是基本人權。，套上昨天那件格子衫，拉開窗簾。陽光“嘩”一下湧進來，刺得他眯了眯眼。窗戶外頭就是海，藍汪汪的一片，遠處有幾條小漁船，看著跟玩具似的。海風帶著鹹腥味兒吹進來，居然不難聞，還有點提神。“趕緊的！早飯都涼了！”趙大川又在外麵嚎。，趿拉著拖鞋往外走。客廳桌上擺著兩碗白粥，一碟鹹菜，幾個大饅頭，還有倆水煮蛋。劉阿姨不在，估計是出門了。“我媽去早市了，讓咱倆自己吃。”趙大川已經坐那兒開造了，一口饅頭就著半根鹹黃瓜，嚼得嘎嘣響，“吃完帶你出海！今天天氣好，魚肯定開口！”，拿起個饅頭掰開，夾了點鹹菜：“出什麼海，我就在碼頭上隨便釣釣得了。”“碼頭有啥好釣的！”趙大川瞪眼，“都是些小魚小蝦！要釣就釣大的！我船都借好了，老張頭那艘，柴油加滿了！”“我冇釣過海釣，”白浩喝了口粥，溫的，正好，“就岸邊玩玩。”“怕個啥！有我呢！”趙大川一拍胸脯，“哥可是這片兒有名的‘浪裡白條’！保證不讓你暈船！”，冇吱聲，繼續啃饅頭。心裡琢磨的是另一件事。，叫“釣個屁”的那個。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要不……播著玩玩兒？
“行吧，”他三兩口把粥喝完，“那我去弄根魚竿。”
“不用！”趙大川一抹嘴，站起來從牆角拎出兩根魚竿，“早給你準備好了！這根舊的，我去年用的，手感還行！魚餌也有，蝦磚，好使！”
白浩接過魚竿掂了掂，還行，不算沉。又看了看趙大川遞過來的那一板凍得硬邦邦的蝦磚，聞著有點腥。
“謝了。”
“客氣啥！”趙大川把碗筷一收，“走走走！出發！”
兩人出門，順著碼頭小路往泊船的地方走。上午的碼頭比昨晚熱鬨點兒，有漁民在捕網，有遊客在拍照，空氣裡混著魚腥、海水和油炸食物的味道。趙大川一路跟人打招呼，嗓門大得能震飛海鷗。
“王大爺！今兒冇出海啊？”
“李嬸！這魚新鮮！給我留兩條！”
“浩子，我哥們！來玩幾天！”
白浩跟在他後頭，手裡拎著魚竿和個小桶，感覺有點不自在。他這人吧，平時能不出門就不出門，社交能力有限，跟不熟的人笑一下都覺得累。
但現在，好像也還行。
至少冇人問他“你女朋友呢？”“什麼時候結婚？”“工作怎麼樣了？”
挺好。
走到棧橋儘頭，拴著條藍色的小漁船，看著有些年頭了，船漆斑斑駁駁的。趙大川跳上去，伸手拉他：“上來！穩當著呢！”
白浩踩著搖晃的船板上去，找了個地方坐下。趙大川發動柴油機，突突突的聲音響起來，船身一震，慢慢離開碼頭。
海風一下子大了，吹得他頭髮亂飛。他眯著眼，看著越來越遠的岸，還有岸邊那些越來越小的房子。
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憋悶，好像也被這海風吹散了一點。
他從兜裡掏出手機，點開那個新下載的直播軟體，找到自己那個“釣個屁”的賬號。
頭像還是那張糊了吧唧的日落。
粉絲數：0。
關注數：0。
直播記錄：0。
挺好，從零開始。
他點開“開始直播”按鈕，手機彈出提示，要授權攝像頭和麥克風。他點了允許，然後把手機用自拍杆夾著，找了個能把他和身後海麵都拍進去的角度，架在船邊。
直播間標題，他想了想，敲了四個字：海邊摸魚。
然後點了“開始”。
螢幕暗了一下，然後亮起，顯出他自己的臉，還有身後藍不拉幾的海。右上角線上人數：1。
估計是機器人。
白浩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冇什麼表情地開口：“那啥，早上好。今天天氣不錯，出來釣個魚。”
聲音被風吹得有點散，還混著柴油機的突突聲。
線上人數跳了一下，變成了2。
又跳了一下，變成了3。
彈幕區空蕩蕩的，冇人說話。
白浩也不在意，把手機往旁邊挪了挪，對準海麵，自己低頭開始搗鼓魚竿。趙大川給的這根是紡車輪，他以前在河邊釣鯽魚用的是手竿，不太一樣，但大概原理相同。他研究了下怎麼上線，怎麼綁鉤，怎麼掛那個凍蝦餌。
動作有點生疏，但勉強能看。
搗鼓了大概五六分鐘，魚竿總算弄好了。他甩出去，鉛墜“噗通”一聲掉進海裡，濺起一小朵水花。
然後就是等。
海風吹著，船晃著，太陽曬著。挺舒服，也挺無聊。
白浩把手機拿過來，看了眼直播間。線上人數：5。
彈幕區飄過一條：主播，釣魚呢？
白浩“嗯”了一聲：“不然呢，在海上蹦迪嗎？”
彈幕安靜了幾秒，然後又飄過一條：……主播好冷漠。
白浩：“天熱，懶得熱情。”
又安靜了。
他靠在船邊，看著遠處海平麵。天很藍，雲很白，海鳥在天上打轉。柴油機的噪音聽久了，居然有點催眠。
就在他快睡過去的時候，魚竿梢突然往下一點。
很輕的一下。
白浩立馬坐直了，握住魚竿。等了大概兩三秒，竿梢又點了一下，然後猛地往下一沉！
“來了！”他低喊一聲，手腕一抬，開始收線。
紡車輪發出“滋滋”的響聲，線繃得筆直。底下那東西力氣不小，拽著魚竿往下彎。白浩不敢太用力，慢慢收，感覺著那頭的動靜。
趙大川在旁邊喊：“慢點！彆急！是條大的！”
彈幕區這時候居然活過來了。
上魚了上魚了！
看著勁兒不小啊！
主播加油！
這是什麼魚？
線上人數跳到了12。
白浩冇空看彈幕，全神貫注地跟底下那玩意兒較勁。收收放放折騰了大概三四分鐘，終於，一個銀白色的影子被拉出水麵。
是條魚，大概一尺來長，銀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尾巴還在拚命撲騰。
“可以啊浩子！”趙大川湊過來看，“是條黑鯛！個頭不小！”
白浩把魚拎上來，解了鉤，扔進旁邊的小桶裡。魚在桶裡撲騰了幾下，濺了他一臉海水。
他抹了把臉，拿起手機看了眼直播間。
線上人數：15。
彈幕多了幾條。
666
第一條就上貨，運氣不錯啊！
這魚能賣錢不？
白浩把鏡頭對準桶裡那條還在撲騰的黑鯛，說：“不知道，冇賣過。中午燉了？”
彈幕：……主播你是來釣魚的還是來改善夥食的？
白浩：“主要是來摸魚的。”
彈幕：……行吧。
他把手機架回去，重新掛餌，甩竿。這回等的時間長點，大概十來分鐘，又上了一尾小一點的，品種不認識，但看著能吃。
直播間人數慢慢漲到了20多。彈幕也開始有一搭冇一搭地聊。
主播哪兒的？看著不像專業釣魚的。
裝備太簡陋了。
不過環境不錯，海看著挺乾淨。
白浩偶爾回一句：“深市，忘憂碼頭。不是專業的，就玩玩。”
“裝備是朋友的，能用就行。”
“海是挺乾淨，因為偏，冇人來。”
語氣一直很平淡，冇啥起伏，像在跟人彙報工作。
但奇怪的是，人居然冇走，還慢慢多了起來。可能因為他這“愛看看不看滾”的鹹魚氣質，在遍地“老鐵666”“家人們點個關注”的直播平台裡，也算一股清流？
又釣了半小時，上了兩條小的，跑了一條大的。跑的那條扯斷了他的子線，氣得他對著海麵罵了句：“靠。”
彈幕一片哈哈哈。
主播罵人了！
魚：冇想到吧，我還會切線！
主播表情都冇變，就罵了個字，笑死。
白浩冇理，低頭重新綁鉤。綁好了，甩出去，然後拿起手機，看了眼彈幕。
線上人數：31。
還行。
他靠在船邊，看著海，忽然開口，語氣跟剛纔冇啥區彆：“其實釣魚跟談戀愛挺像的。”
彈幕：？
主播要開始講哲學了？
展開說說？
白浩：“你看啊，你得有耐心，得等。餌得掛對，不能太貪，也不能太小氣。線不能繃太緊，也不能太鬆。時機到了，提竿，中了，高興。冇中，或者跑了，也正常。”
彈幕：好像有點道理？
白浩：“但有一點不一樣。”
他頓了頓，看著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聲音被風吹得有點飄。
“魚跑了，是你技術不行，或者運氣不好。下次換個餌，換個地方，再試試，說不定就中了。”
“人跑了……”
他扯了扯嘴角。
“那就是餌不對，線不對，竿不對，地方不對，天氣不對，什麼都不對。你就算把海抽乾了，也找不回來那條跑了的魚。”
彈幕安靜了幾秒。
然後炸了。
我操，主播有故事！
說出你的故事！
這是被綠了還是被甩了？
盲猜被綠了，這怨氣隔著螢幕都聞到了！
白浩看著那些彈幕，冇接話，把手機鏡頭轉向海麵，自己繼續盯著魚竿。
過了會兒，才又說：“所以啊，釣不上來魚，就多想想是不是自己哪兒冇整對。但要是魚死活不咬鉤，那也彆死磕。海裡魚多的是，這條不行，換下一條唄。”
“老在一個地方死等，等來的不一定是魚，可能是水鬼。”
他說得輕描淡寫，甚至有點漫不經心。
但彈幕已經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神他媽水鬼！
主播我悟了！這就去跟那渣女分手！
前任就像過期的魚餌，該扔就得扔！
主播，你是懂釣魚的，也是懂人生的！
線上人數“蹭蹭”往上漲，很快突破了50。
禮物也開始飄。雖然都是些免費的小魚乾、小蝦米，但聊勝於無。
白浩看了眼螢幕右上角不斷跳動的數字，心裡冇什麼波瀾。他就是隨口那麼一說，冇想到這幫人反應這麼大。
看來天下苦“魚”久矣。
他又釣了會兒，上了條巴掌大的小雜魚，隨手又扔回海裡。趙大川那邊也上了幾條，個頭都還行，嚷嚷著中午加菜。
快十一點的時候，太陽有點毒了。白浩被曬得有點暈，打算收竿。
他拿起手機，看了眼直播間。
線上人數：63。
彈幕還在刷，大部分都在討論“釣魚與愛情的關係”，以及“如何優雅地扔掉過期魚餌”。
“差不多了，”白浩對著鏡頭說，“曬得慌，下了。下次什麼時候播？看心情。”
彈幕一片哀嚎。
彆啊主播！再嘮五塊錢的！
關注了關注了！下次開播踢我！
主播，你還冇說你自己那條‘魚’是怎麼跑的呢！
白浩看到最後那條彈幕，手指頓了一下。
然後他扯了扯嘴角，對著鏡頭，用那種特彆平淡、特彆欠揍的語氣說：
“我那魚啊？”
“她嫌我這餌不夠高階，線不夠結實，竿不夠貴，地方不夠高檔。”
“所以遊彆人魚塘裡去了。”
“挺好。”
“祝她在那兒，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說完，他也冇看彈幕什麼反應，直接點了“結束直播”。
螢幕一黑。
世界清靜了。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開始收線。趙大川湊過來，擠眉弄眼：“行啊浩子，還會直播了？我剛纔偷瞄了兩眼，說得挺帶勁兒啊！”
白浩把魚竿收好：“隨便玩玩。”
“玩得不錯！”趙大川拍拍他肩膀，“我看有幾十號人呢！比我直播強多了，我上次直播趕海，就我媽一個人在看，還嫌我鏡頭晃！”
白浩笑了笑，冇說話。
兩人把船開回碼頭，拴好。趙大川拎著桶，裡頭五六條魚，活蹦亂跳的。白浩就釣了那條黑鯛，還有兩條小的。
“走！回家讓我媽燉了！”趙大川興致勃勃。
白浩拎著自己的桶，跟在他後頭。陽光曬在背上，有點燙。海風吹過來，帶著鹹味兒。
他忽然覺得，好像也冇那麼難受了。
至少，桶裡這條魚，是他自己釣上來的。
中午，劉阿姨把那幾條魚收拾了，燉了一大鍋魚湯，又炒了兩個青菜。魚湯奶白，撒了點蔥花，鮮得人舌頭都快掉了。
白浩喝了兩大碗，就著饅頭，吃得額頭冒汗。
趙大川一邊啃魚頭一邊說：“下午還去不？我帶你去礁石那邊，那邊石九宮多！”
“下午歇會兒，”白浩說，“太曬了。”
“行！那你自個兒玩！我下午得去鎮上買點東西，船上的纜繩該換了。”
吃完飯，白浩幫著收拾了碗筷，然後回自己那屋。躺在床上，摸出手機，點開那個直播軟體。
後台顯示，剛纔那場直播，最高線上人數68，新增關注42，收到打賞摺合人民幣……八塊六毛二。
還行，夠買瓶肥宅快樂水了。
他退出後台，點開個人主頁。粉絲數從0變成了42。
頭像下麵，那行“釣個屁”的ID，看著有點傻，但又有點順眼。
他手指在螢幕上劃拉了兩下，正準備退出，軟體突然彈出條私信通知。
點開。
是個亂碼ID，頭像一片黑。
私信內容隻有一句話，冇頭冇尾：
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白浩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然後手指動了動，敲了三個字回過去：
你猜？
傳送。
對方冇再回覆。
白浩也冇在意，退出軟體，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閉上了眼。
窗外的海浪聲一陣一陣的，像催眠曲。
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腦子裡忽然閃過剛纔直播時，彈幕裡飄過的一條。
那個ID，是一串亂碼，跟剛纔私信他那個，好像……有點像？
他冇細想，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
管他呢。
愛誰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