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處變異怪物巢穴後，地下商業街的隧道似乎沒有盡頭。
應急燈的殘光越來越稀疏，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包裹著兩人的腳步聲。林啟沒有再開手電，僅憑二階巔峰的感知在黑暗中勾勒出通道的輪廓。這樣雖然視野受限，但能最大程度避免成為顯眼目標——誰也不知道前方黑暗中還潛伏著什麽。
周子安跟在他身後，步伐略顯沉重。連續的戰鬥和維持能力消耗不小，暗紅結晶表麵的細微裂紋在黑暗中隱約可見，像冰層下透出的血色脈絡。他右手一直按在右眼附近，似乎在感受什麽。
“遮蔽層還穩定嗎？”林啟沒有回頭，聲音壓得很低。
“嗯……但能感覺到它在‘生長’。”周子安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像種子在發芽，根須往更深的地方紮。你的迷宮結構在延緩這個過程，但阻止不了。”
林啟沉默。他清楚這隻是權宜之計。真正的解決方案，很可能藏在黎明之牆研究院的核心資料庫裏，或者……與“播種者”遺留的技術有關。
正想著，前方隧道左側突然傳來細微的碎裂聲。
林啟立刻止步，示意周子安靜止。兩人貼牆而立，屏息凝神。
幾秒後，聲音再次響起——像是玻璃被踩碎，又像是某種甲殼生物在爬行。聲音來自一家廢棄店鋪的內部。
林啟緩緩移動，靠近那家店鋪的破敗櫥窗。店鋪招牌已經掉落大半，隻能勉強認出“數碼……體驗”幾個字。櫥窗玻璃碎了一地，店內一片狼藉，展示架倒塌，滿地都是破碎的電子產品和塑料外殼。
但在那些垃圾深處，有一點微弱的光。
不是應急燈或生物熒光，是電子裝置螢幕特有的、冷藍色的背光。光源大約在店鋪最裏麵的收銀台位置，一閃一閃，很有規律。
“有電？”周子安輕聲問。
“可能是備用電池，或者……”林啟沒說完，因為他看到那光源旁邊，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一個人形輪廓，蜷縮在收銀台下，手裏似乎抱著什麽發光的東西。動作很輕微，像是在發抖。
“倖存者？”周子安有些不確定。
林啟沒有貿然進去。他拾起一塊碎玻璃，輕輕拋進店內。
玻璃落地的清脆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收銀台下的人形猛地一顫，抱緊了懷裏的發光物。光線晃動中，林啟看清了——那是個年輕女人，大概二十出頭，穿著沾滿汙漬的羽絨服，頭發淩亂，臉色蒼白得像紙。她懷裏抱著的是一台老式的平板電腦，螢幕亮著，上麵似乎顯示著什麽界麵。
女人驚恐地抬起頭，看向櫥窗外。當她看到林啟和周子安時，眼睛裏先是閃過希望，隨即又變成更深的恐懼——她看到了周子安身上那些非人的特征。
“別……別過來……”女人的聲音嘶啞，抱著平板往後縮，背脊抵住牆壁，再無退路。
“我們不是怪物。”林啟站在原地，沒有進一步靠近，“隻是路過。你一個人在這裏？”
女人沒有回答，隻是死死盯著他們，手指在平板邊緣無意識地摩挲。林啟注意到，她的左手手腕上戴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環，樣式簡單，但表麵刻著細微的紋路——不是裝飾，更像是某種裝置。
“你是黎明之牆的人？”林啟忽然問。
女人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我不是……我是逃出來的……”她聲音更低了，帶著哭腔，“他們……他們在做實驗……用活人……”
林啟和周子安對視一眼。看來找對方向了。
“你叫什麽名字？怎麽逃到這裏的？”林啟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保持距離。
“蘇……蘇小小。”女人抽了抽鼻子，“我是研究院的資料錄入員，三天前……我看到他們把一個‘樣本’推進手術室，那個人我認識，是之前自願參加‘潛能激發’專案的普通人……但他進去後再也沒出來。我偷偷查了記錄，那個專案的死亡率是……87%。”
她說著，眼淚掉下來，滴在平板螢幕上：“我害怕了，就偷了一些資料，想跑。但被發現了……追捕的人把我逼到這裏，我躲進地下，然後就迷路了……已經兩天了……”
林啟看著她的眼睛。恐懼是真的，絕望也是真的，但還有一種更深的東西——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持。她懷裏那台平板，對她來說似乎比命還重要。
“你偷了什麽資料？”周子安問。
蘇小小抱緊平板，猶豫了幾秒，然後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麽決心：“關於‘Ω-7序列深度解析’和‘混沌能量強製穩定方案’的部分實驗資料……還有……研究院地下三層的結構圖。”
林啟心髒猛地一跳。
“結構圖給我看看。”
蘇小小顫抖著操作平板，調出一張複雜的立體剖麵圖。畫麵標注詳細，走廊、實驗室、安全門、通風管道、甚至能量節點都有標記。最底層，標注著一個紅色的區域：“禁區·混沌反應堆核心”。
“混沌反應堆？”林啟盯著那個詞。
“那是研究院最大的秘密。”蘇小小壓低聲音，像怕被什麽聽見，“他們從‘播種者’遺留設施裏挖出來的東西，能穩定產出混沌能量，用來做各種實驗……也是黎明之牆所有高階能力者快速進階的能量來源。”
難怪黎明之牆能在短時間內培養出那麽多三階能力者。他們有“作弊器”。
“這個反應堆，和控製‘定位種子’有關嗎？”林啟問。
“定位種子？”蘇小小愣了一下，然後恍然，“你說的是‘混沌信標’吧？那是反應堆副產物之一，用來標記高價值實驗體，防止逃脫。信標會隨著宿主體內的混沌能量增長而成熟，成熟後會爆發強訊號……你們有人被標記了？”
她的目光落在周子安身上，臉色更白了：“是……是你？”
周子安點頭。
“那你們完了。”蘇小小聲音發顫，“信標一旦成熟，除非用反應堆核心的‘秩序-混沌調和場’進行反向剝離，否則無法清除。而調和場隻在每週三下午開啟兩小時，進行裝置維護和資料采集……”
“今天周幾？”林啟立刻問。
“我……我在地下待了兩天，算算時間……”蘇小小看著平板上的日曆，“應該是……週二。”
也就是說，明天下午調和場會開啟。那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但前提是，他們能在那之前潛入研究院，並且在訊號遮蔽失效前找到反應堆核心。
時間，更加緊迫了。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們這些？”林啟看著蘇小小，眼神銳利，“我們對你來說是陌生人，而且……”他示意了一下週子安非人的特征，“看起來並不安全。”
蘇小小低頭看著懷裏的平板，手指撫過螢幕：“因為……這些資料裏，有我哥哥的記錄。”
她調出一份檔案。照片上是個陽光的年輕男人，笑容燦爛。檔案標注：“樣本編號XT-11，Ω-7序列攜帶者（隱性），混沌親和度B 。實驗階段：強製顯化誘導。結果：失敗，基因崩潰，死亡。”
“他自願參加實驗，以為能變強，保護我。”蘇小小眼淚又湧出來，“但那些人騙了他……他們根本不在乎樣本的死活，隻在乎資料。我要把這些資料帶出去，讓所有人知道黎明之牆的真麵目……但我一個人做不到。”
她抬起頭，看著林啟和周子安：“你們能毀掉那個地方，對不對？我看到你們戰鬥了……和那些怪物不一樣，你們還像人。”
像人。這個詞讓周子安身體微微一顫。
林啟沉默片刻，然後伸出手：“平板給我，我備份資料。然後，你跟我們走一段，到相對安全的地方，你自己找機會離開。”
“你們要去研究院？”蘇小小瞪大眼睛，“那是送死！”
“也許是。”林啟接過平板，連線上自己手腕上一個沈星河改裝的小型儲存器，開始拷貝資料，“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做。”
資料拷貝很快完成。林啟將平板還給蘇小小，同時從揹包裏取出一些壓縮食物和一瓶水遞給她：“省著點吃，能撐幾天。往東走，地下商業街盡頭應該有個舊防空洞出口，出去後往北，有一片廢墟，相對安全。但記住，別信任何人，尤其是自稱黎明之牆的人。”
蘇小小接過食物和水，抱在懷裏，眼淚又掉下來：“謝謝……你們一定要小心。研究院守衛很嚴，尤其是地下三層，需要三級以上許可權卡才能進入。而且……那裏有‘清道夫’。”
“清道夫？”
“一種……改造生物。半機械半血肉，沒有痛覺，隻聽指令，專門負責清理入侵者和失控實驗體。很可怕。”蘇小小打了個寒顫，“我沒見過，但聽老研究員說過，那是用‘播種者’遺留的自動化防衛技術改造成的。”
林啟記下了。又是一個需要應對的麻煩。
“走吧，我們先送你一段。”他示意蘇小小跟上。
三人沿著商業街繼續前進。有了結構圖和蘇小小的指引，路線清晰了許多。他們避開幾個可能有變異生物聚集的區域，選擇相對安全的通道。
走了約半小時，前方出現一道向上的樓梯，樓梯口有微弱的自然光透下——是月光。
“這裏上去就是防空洞出口。”蘇小小指著樓梯，“外麵是一片老居民區，應該沒有巡邏隊。”
“就到這裏吧。”林啟停下腳步，“記住我說的話，別回頭，一直往北。”
蘇小小點頭，深深看了兩人一眼，然後轉身爬上樓梯。腳步聲逐漸遠去，最後消失在出口處。
周子安看著樓梯方向，輕聲說：“她能活下去嗎？”
“看運氣。”林啟轉身，繼續向商業街深處走去，“末世裏，每個人都在賭運氣。我們能做的，隻是讓自己運氣好一點。”
遮蔽層剩餘時間：四小時零七分鍾。
距離研究院，還有至少三公裏地下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