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商業街的隧道開始收窄。
兩側的商鋪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混凝土牆壁和密集的管道——他們進入了綜合管廊與商業街係統的連線段。這裏的空氣更加渾濁，彌漫著一股鐵鏽和機油混合的刺鼻氣味。頭頂的管道粗大如蟒蛇，表麵凝結著黑色的油汙，偶爾有水滴落下，在積水的地麵濺起細小漣漪。
林啟的感知擴充套件到最大範圍。二階巔峰的能力讓他能“聽”到許多細微的動靜：管道內液體流動的汩汩聲，遠處通風係統低沉的嗡鳴，還有……一些不規則的摩擦聲，像有什麽東西在管道外壁爬行。
“上麵有東西。”周子安也感應到了，左手抬起，幾片從地上吸起的金屬碎片懸浮在掌心上方，“不止一處。”
林啟點頭，沒有停下腳步。他選擇了一條相對寬闊的主管道方向——按照蘇小小提供的地圖，這條管道最終會通向新區地下的一個大型泵站，從那裏可以接入研究院所在的“科技園區”地下管網。
但這條路，顯然不太平。
爬行聲越來越密集，像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突然，前方管道的一個檢修口“哐當”一聲被從內撞開！一個黑影竄了出來，落在管道上！
那東西大約半米長，形態像老鼠和甲蟲的雜交體——渾身覆蓋著黑亮的甲殼，六條節肢末端是鋒利的鉤爪，尾巴細長如鞭，尖端帶著骨刺。它的頭部沒有眼睛，隻有一張布滿細密牙齒的圓形口器，正對著林啟的方向一張一合。
“偵察型。”林啟低聲道。這種變異體通常群居，攻擊力不強，但感知敏銳，會召喚更強大的同類。
果然，第一個出現後，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黑影從各個檢修口、管道縫隙中鑽出！短短十幾秒，前後左右的管道上已經爬滿了數十隻！它們沒有立刻攻擊，隻是用口器對著兩人，發出高頻的“嘶嘶”聲，像是在交流。
“它們在呼叫援兵。”周子安握緊拳頭，暗紅能量開始在指尖凝聚。
“不能等。”林啟踏步前衝，震蕩刀劃出一道弧光！刀鋒精準地掠過兩隻擋路的偵察型，甲殼碎裂聲響起，粘稠的暗綠色體液噴濺！
這一動手，就像捅了馬蜂窩！所有的偵察型同時暴動！它們從四麵八方撲來，速度快得拉出殘影！
周子安左手一揮，懸浮的金屬碎片激射而出！碎片在空中劃出詭異的軌跡，每一片都精準地命中一隻偵察型的關節或口器！暗紅能量賦予它們腐蝕性，被擊中的怪物發出痛苦的嘶鳴，動作遲滯！
但數量太多了！幾隻漏網之魚突破彈幕，直撲周子安麵門！少年後仰，右手虛握，旁邊一根垂落的電纜突然繃直，像鞭子一樣抽飛兩隻！但第三隻已經近在咫尺！
刀光閃過！林啟回身一刀，將那隻偵察型劈成兩半！粘液濺在周子安臉上，冰涼腥臭。
“節省體力！”林啟喝道，同時刀勢不停，每一刀都帶走一隻怪物，但更多的湧上！這些偵察型雖然個體不強，但配合默契，有的正麵佯攻，有的側麵偷襲，有的甚至從頭頂管道倒吊下來攻擊！
林啟的呼吸逐漸急促。這種消耗戰對他不利。必須找到突破口。
他的感知掃過周圍。偵察型都是從管道裏出來的，說明它們的巢穴就在管道係統中。如果能擾亂管道內的環境……
“子安！”林啟邊戰邊喊，“用能力，震動左側第三根管道！從中間開始，往兩端擴散高頻振動！”
周子安立刻照做。他左手對準那根直徑約半米的供水管，暗紅能量滲入金屬管壁！幾秒後，管道開始劇烈震動，發出低沉的嗡鳴！振動沿著管道向兩端傳播，所過之處，管道表麵凝結的汙垢簌簌落下！
效果立竿見影！正在從那個管道爬出的偵察型們突然失控，紛紛從管壁上掉落！有些甚至被振動震得甲殼開裂！
“繼續！其他管道也一樣！”林啟壓力一輕，刀勢更猛，清理著已經出來的怪物。
周子安咬緊牙關，同時將震動擴散到另外兩根管道。這對他的控製力是巨大考驗，需要同時維持三個不同頻率的振動，還要避免管道本身因共振而破裂。
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右眼位置的暗紅晶體光芒閃爍不定，遮蔽層下的定位種子似乎感受到了混沌能量的劇烈消耗，搏動頻率加快了。
但效果是顯著的。管道內的偵察型被震動幹擾，無法有效爬出。已經出來的幾十隻在林啟和周子安的配合下，很快被清理幹淨。
最後一隻偵察型被金屬碎片貫穿頭顱，抽搐著倒下。管道間暫時恢複了寂靜，隻有震動引起的嗡鳴還在回蕩。
周子安撤回能力，身體晃了一下，扶住牆壁才站穩。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呼吸急促，右眼晶體下的麵板隱隱透出暗紅色，像有火在皮下燒。
“遮蔽層怎麽樣？”林啟快步走過來。
“消耗……加速了。”周子安喘著氣，“可能……隻剩三小時不到了。”
比預期更快。剛才的戰鬥消耗了大量混沌能量，也加速了種子的生長。
“休息五分鍾。”林啟從揹包裏取出半瓶功能飲料遞給他，“慢慢喝。”
他自己也靠在管道上，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剛才的戰鬥雖然強度不算特別高，但長時間維持高精度感知和爆發性輸出，對精神和體力都是負擔。他感覺基因能量網路有些“發燙”，像過度運轉的機器。
不能這樣下去。如果每次遭遇敵人都要苦戰，他們根本撐不到研究院。
必須找到更高效的方法。
林啟回想剛才的戰鬥。偵察型的攻擊模式其實很單一：撲擊、撕咬、召喚同類。它們最大的優勢是數量和配合，以及利用管道環境的機動性。
而自己這邊，周子安的能力其實很適合這種環境戰——金屬操控在管道係統中如魚得水。但問題在於，周子安不能持續高強度輸出，否則會加速種子生長。
那麽，如果自己能在周子安出手的間隙，用更小的消耗解決威脅呢？
他想起之前在膠質怪物和蜥蜴雜交種身上的嚐試：用Ω-7序列的波動幹擾能量係統。
偵察型雖然是低階變異體，但它們能動，必然有能量迴圈係統——可能是簡單的生物電能，也可能是混沌能量驅動的變異器官。
如果能精準打斷那個迴圈……
林啟睜開眼，看向地上的一隻偵察型屍體。他走過去，用刀尖挑開甲殼，露出內部結構。
果然，在胸腔位置，有一個核桃大小的暗紅色肉瘤，表麵有細微的脈動——雖然已經停止，但結構還在。那應該就是能量核心。
林啟將一絲微弱的秩序能量注入核心殘骸。能量在內部遊走，勾勒出簡單的迴路結構。很原始，隻有幾個節點。
如果活著的偵察型，這些節點應該處於活躍狀態。那麽，隻要用特定頻率的Ω-7波動衝擊其中一個關鍵節點，就可能導致整個迴圈短暫紊亂，讓怪物動作僵直甚至失控。
這比直接用刀砍更省力，前提是——精度必須極高，且必須在極近距離發動。
“子安，”林啟站起身，“接下來如果再有戰鬥，你盡量用金屬控製限製怪物的移動，把它們逼到我身邊三米內。我要試試新方法。”
周子安點頭，沒有多問。他對林啟有種近乎本能的信任。
休息時間到。兩人繼續前進。
震動過後，管道係統安靜了許多，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並沒有消失。林啟能感覺到，在更深的黑暗裏，有更多眼睛在盯著他們。
走了約兩百米，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三條管道向不同方向延伸，中間是一個圓形的檢修平台，平台中央有一個向下延伸的豎井，井口蓋著厚重的格柵。
按照地圖，豎井下方應該就是通往泵站的垂直通道。
但格柵被焊死了。焊點很新，顯然是不久前有人故意封住的。
“黎明之牆幹的。”周子安摸了摸焊點，“他們知道這條路線，提前封堵了。”
“還有其他路嗎？”林啟看向另外三條管道。
“左邊那條通往汙水處理廠，中間是電力主纜通道，右邊……”周子安感知了一下，“結構很複雜，像是通往某個地下設施的備用維修道。但裏麵……能量反應很亂，有生物，也有機械。”
機械？林啟想起蘇小小說的“清道夫”。
“走右邊。”他做出決定。混亂意味著可能有可利用的機會，也比已知的陷阱強。
兩人鑽進右側管道。這條管道更窄，直徑隻有一米左右，必須彎腰前進。內壁布滿了厚厚的灰塵和蛛網狀的電線殘骸，空氣中有股淡淡的臭氧味——那是高壓電擊穿空氣後的氣味。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現光亮。不是自然光，是紅色的、有規律閃爍的警示燈光。
管道盡頭連線著一個半圓形的小廳，看起來像某個地下設施的應急出口。廳內空無一人，但牆壁上布滿了監控攝像頭——鏡頭已經破碎，像是被什麽東西暴力摧毀了。地麵散落著一些金屬零件和幹涸的暗紅色血跡。
最引人注目的是小廳對麵那扇厚重的安全門。門是開著的，但門框扭曲變形，像被巨力從外部撞開。門內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金屬樓梯，深不見底。
而在門邊牆壁上，印著一個清晰的徽標：雙螺旋纏繞齒輪，下方一行小字——“泛亞生物科技聯合體·第七研究所深層樣本庫”。
又是這裏。這個在災變前就進行危險實驗的地方。
林啟走近安全門，感知向下延伸。樓梯下方傳來微弱的能量波動，雜亂無序，像有很多東西在混亂運動。還夾雜著……規律的、機械運轉的嗡嗡聲。
“下麵有東西在活動。”周子安也感應到了，“很多，而且……有些不是活的。”
不是活的，那就是機械，或者半機械。
“清道夫”的巢穴？
林啟看了眼時間。遮蔽層剩餘：兩小時四十五分鍾。
沒有退路了。
他握緊震蕩刀，率先踏上向下的金屬樓梯。
腳步聲在封閉空間中回蕩，像敲響通往未知命運的戰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