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牆的圍牆比遠處看起來更震撼。
十五米高的混凝土牆體,頂部架著帶刺的鐵絲網和探照燈,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瞭望塔,塔上有人影在移動。圍牆向兩側延伸,一眼望不到頭,像一條灰色的巨蟒盤踞在山腳下。
大門是厚重的合金閘門,緩緩開啟時發出沉悶的轟鳴。車隊駛入,林啟透過車窗看到門後的景象——不是預想中的廢墟或簡陋營房,而是一個……小鎮。
整齊的街道,兩三層高的樓房,甚至還有路燈和綠化帶。行人穿著統一的灰藍色服裝,步履匆匆但秩序井然。街邊有店鋪,雖然貨架不算豐富,但確實在營業。孩子們在指定區域玩耍,有穿著製服的老師看管。
如果不是遠處圍牆的提醒,林啟幾乎要以為自己回到了災變前的某個偏遠小鎮。
“歡迎來到黎明之牆。”蘇嵐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這裏是第一生活區,主要居住普通居民和低階能力者。研究院、訓練中心和行政核心在第二區,更深層還有第三區,是能源中心和重要設施所在。”
車隊在一棟三層樓房前停下。樓房門口掛著牌子:“對外聯絡處·接待中心”。
“你們暫時住這裏。”蘇嵐下車,“三樓有客房,生活用品齊全。晚飯會有人送來。明天早上八點,我帶你們參觀研究院和訓練中心。”
“謝謝。”林啟點頭,和沈星河一起下車。
接待中心內部很幹淨,甚至有點過於幹淨——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牆壁雪白,空氣中飄著消毒水的味道。前台坐著個年輕女孩,穿著製服,笑容標準:“請出示身份卡。”
蘇嵐遞過去兩張臨時卡片:“訪客卡,許可權到三級區域。”
女孩刷卡登記,遞回卡片:“307、308房間。晚餐六點送到房間。晚上九點後請勿離開大樓,宵禁。”
規矩很多。林啟接過卡片,沒多問,和沈星河上樓。
房間不大,但設施齊全——床、桌椅、衣櫃,甚至還有獨立的衛生間和淋浴。沈星河一進門就啟動探測器,機械眼掃視一圈:“無監控裝置,但走廊和樓梯口有攝像頭。窗戶是防彈玻璃,隻能開啟十五度角通風。”
“意料之中。”林啟放下揹包,走到窗邊。從這裏能看到一部分街區景象。傍晚時分,街道上的人漸漸多起來,大多是結束工作返回住所的居民。他們很少交談,走路速度很快,眼神大多低垂,很少四處張望。
“氣氛不對。”沈星河站到他旁邊,“太安靜了。就算秩序再好,幾萬人聚居的地方,也不該這麽……死氣沉沉。”
確實。營地雖然破敗,但孩子們會笑會鬧,大人也會為一點小事爭吵。這裏卻像一部精密的機器,每個人都是齒輪,按設定好的軌跡運轉。
晚飯準時送來——兩個鋁製飯盒,裏麵是米飯、燉菜和一小塊肉。味道普通,但分量足夠,營養均衡。
林啟邊吃邊調出監管係統界麵。進入圍牆後,係統就一直在分析環境資料,現在彈出了一份簡報:
【區域能量場分析:存在大規模人工能量遮蔽層,頻率與終端防禦網路部分重合。】
【基因能量分佈:檢測到超過三百個三階以上能量源,分佈規律,疑似受控。】
【建築結構掃描:地下存在多層複合結構,最深達一百五十米,有高強度能量反應。】
【建議:保持警惕,避免深入核心區域。】
遮蔽層?林啟心裏一動。這就能解釋為什麽周子安之前感應到的地下訊號那麽微弱——不是距離遠,是被遮蔽了。
“沈星河,”他低聲說,“能破解他們的遮蔽嗎?哪怕隻是短時間。”
“難度很大。”沈星河調出探測資料,“遮蔽層是多頻段複合結構,強行破解會立刻觸發警報。但如果……能找到遮蔽網路的節點裝置,從物理層麵短暫幹擾,也許能製造一個幾秒鍾的視窗。”
“節點裝置一般會在哪裏?”
“通常靠近能源中心或控製中樞。”沈星河頓了頓,“也就是他們說的第三區。但我們現在的許可權到不了那裏。”
正說著,走廊傳來腳步聲,在門外停下。敲門聲響起。
林啟示意沈星河收起裝置,自己去開門。
門外站著蘇嵐,她已經換了一身便服——還是灰藍色,但款式休閑些。手裏提著個小袋子。
“沒打擾吧?”她微笑,“給你們送點東西。避難所內部通訊器,已經調好頻段,有緊急情況可以聯係我。還有這個——”她從袋子裏拿出兩個腕錶式裝置,“簡易基因能量監測儀,可以顯示自身能量水平和穩定度。算是小禮物。”
林啟接過。通訊器是老式對講機改造的,監測儀則很精巧,螢幕上顯示著實時資料:【林啟:基因能量強度89%,穩定度92%】。資料基本準確。
“謝謝。”他說,“你們對訪客很周到。”
“應該的。”蘇嵐靠在門框上,看似隨意地問,“對了,白天對付蝠翼獸那一刀,很漂亮。你以前受過專業訓練?”
“自己摸索的。”林啟麵不改色,“末世裏,不會打架活不下來。”
“也是。”蘇嵐點點頭,眼神若有所思,“不過你那刀的角度和時機,不像野路子。倒像……某種係統化的戰鬥術。你聽說過‘基因武道’嗎?”
基因武道。這個詞讓林啟心跳漏了一拍。陳遠的筆記裏提過,這是災變前幾個大國秘密研究的戰鬥體係,將基因能力與武術結合,形成高效的殺戮技術。但資料很少,陳遠也隻是聽說過。
“沒有。”他搖頭,“那是什麽?”
“一種戰鬥理念。”蘇嵐似乎不疑有他,“我們研究院正在研究這個方向,試圖把能力運用係統化、標準化。如果你有興趣,明天可以看看訓練中心,那裏有初級課程。”
又聊了幾句,蘇嵐告辭離開。
關上門,林啟看向沈星河。後者機械眼閃爍:“她在試探你。基因武道是黎明之牆研究院的重點專案,對外保密。她主動提起,要麽是想招攬,要麽……是在確認你是不是‘那邊’的人。”
“那邊?”
“其他大型避難所,或者地下反抗組織。”沈星河調出一份加密資料,“終端資料庫裏有零星記錄:災變後,除了四大官方避難所,還有一些小型但精銳的獨立勢力,他們在研究對抗‘播種者’和終端係統的方法。黎明之牆把這些勢力統稱為‘那邊’,視為威脅。”
林啟皺眉。局麵越來越複雜了。
夜深了。林啟躺在床上,卻睡不著。他調出監管係統界麵,嚐試用昨天摸索出的方法,在係統日誌裏新增“備注”。
這次他更大膽了些。找到一條關於環境能量場分析的記錄,在末尾加了句:【遮蔽層存在0.3秒週期性波動間隙,可利用。】
寫完後,係統果然又出現了短暫的異常波動,但很快恢複,把波動歸因為“資料同步延遲”。
可行。雖然隻是在自己能看到的日誌裏做手腳,但這是個開始。就像在監獄牆上刻字,刻多了,也許能摸到磚縫。
淩晨兩點,通訊器突然震動。
是周子安發來的加密資訊,隻有短短幾個字:【地下訊號增強,東南方向,深度120米,有規律脈衝。】
林啟立刻回複:【具體特征?】
幾分鍾後,新資訊傳來:【類似終端節點啟動時的能量特征,但更……急躁。像什麽東西在撞門。】
撞門?
林啟坐起身,看向窗外。夜色中的黎明之牆安靜得像一座墳墓,隻有探照燈的光束緩緩掃過圍牆。
地下深處,有什麽東西要出來?
還是……有人在嚐試開啟什麽不該開啟的東西?
他想起蘇嵐提起“基因武道”時的眼神,想起那些過於整齊的街道和居民,想起遮蔽層下隱藏的能量源。
這個避難所,遠不止表麵看起來那麽簡單。
第二天早上八點,蘇嵐準時出現。她換回了作戰服,精神飽滿。
“昨晚休息得怎麽樣?”她問。
“很好。”林啟說,“謝謝款待。”
“那走吧,帶你們看看研究院。”
研究院在第二區,需要穿過兩道安檢門。守衛檢查了訪客卡,又用儀器掃描了林啟和沈星河全身,確認沒有攜帶違禁品才放行。
第二區比第一區更“幹淨”。建築大多是純白色,造型簡潔,像實驗室或辦公樓。行人更少,而且都穿著白大褂或製服,步履匆匆,幾乎不看旁人。
研究院主樓是一棟五層建築。蘇嵐帶他們進入大廳,前台後的螢幕上滾動著研究專案名稱:【基因鎖穩定性研究】【能力定向進化實驗】【混沌能量轉化可行性分析】……
“混沌能量轉化?”林啟假裝隨意地問,“你們在研究這個?”
“嗯。”蘇嵐點頭,“混沌能量雖然危險,但蘊含巨大潛力。如果能找到安全轉化利用的方法,人類的進化速度會大大提升。”
她說得很平靜,但林啟聽出了其中的狂熱。李明遠也研究混沌能量,結果製造出了“血手”和那些強化士兵。黎明之牆的技術更成熟,如果他們也走這條路……
“這邊是初級訓練室。”蘇嵐推開一扇門。
房間很大,像體育館。幾十個年輕人正在訓練,有的在練習能力操控——凝聚火球、加速移動、強化力量;有的在進行格鬥對練,動作標準但略顯僵硬。
林啟看了一會兒,發現一個問題:這些人的訓練,太“規範”了。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能力釋放,都像是按教科書來的,缺乏變化和應變。就像在流水線上生產戰鬥員,規格統一,但少了靈魂。
“怎麽樣?”蘇嵐問,“我們的訓練體係很完善吧?”
“很係統。”林啟如實說,“但實戰中,敵人不會按教科書來。”
蘇嵐笑了笑:“所以我們還有高階訓練——實戰模擬和野外生存。不過那需要更高許可權。”
參觀完訓練室,蘇嵐帶他們來到一棟獨立的建築前。這棟樓沒有窗戶,大門是厚重的金屬,門口站著四名全副武裝的守衛。
“這裏是基因樣本庫和高階實驗室。”蘇嵐說,“訪客許可權進不去,隻能在外麵看看。”
林啟點頭,目光掃過建築外牆。在監管係統的視覺增強下,他能看到牆體內部流動著密集的能量迴路——是高階遮蔽和防禦係統。
就在這時,沈星河的機械臂微不可察地震動了一下。林啟瞥了他一眼,沈星河用加密頻道發來資訊:【檢測到樓內有強烈混沌能量反應,濃度是外界的三十倍以上。還有……生命體征,很多,但很微弱。】
生命體征?微弱?
林啟心裏一沉。他想起了李明遠實驗室裏那些被當作實驗體的人。
“蘇隊長,”他忽然問,“你們研究混沌能量,用活體實驗嗎?”
蘇嵐轉頭看他,眼神平靜:“必要的時候會。但都是自願者,或者……死刑犯。末世裏,資源有限,我們必須用最高效的方式推進研究。”
她說得理所當然。
林啟沒再問。他知道,再多問就會引起懷疑。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些微弱的生命體征。
自願者?死刑犯?
還是……像周子安這樣的“特殊能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