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啟和沈星河出發去“黎明之牆”的臨時營地。
隻帶了最基本的裝備:震蕩刀,沈星河的探測揹包,還有那塊從不離身的黑色薄片。吳剛想多派幾個人跟著,被林啟拒絕了——人多了反而顯得戒備,不如輕裝上陣,見機行事。
蘇嵐的營地紮在五公裏外的一個廢棄加油站。三輛車圍成三角形,中間搭了兩頂帳篷,幾個隊員在周圍巡邏,動作標準,顯然是受過正規訓練。
看到林啟他們過來,蘇嵐從帳篷裏走出來,手裏端著杯熱飲,熱氣在寒風中嫋嫋上升。
“就兩個人?”她挑眉,“夠膽。”
“誠意。”林啟言簡意賅。
蘇嵐笑了笑,側身讓開:“進來聊。外麵冷。”
帳篷裏比想象中暖和,有個小型取暖器在角落裏嗡嗡作響。中間擺著折疊桌椅,桌上攤著地圖和檔案。沈星河一進來,機械眼就快速掃視了一圈,資料流在意識中滾動:環境溫度18度,空氣成分正常,無監聽裝置訊號,但……有微弱的基因能量波動殘留。
“坐。”蘇嵐示意,自己也在對麵坐下,“喝點什麽?茶,還是咖啡?別驚訝,我們有自己的種植園和加工線。”
“水就行。”林啟說。
蘇嵐倒了三杯熱水,推過來。水很清澈,帶著淡淡的氯味——是淨化過的。
“昨晚考慮得怎麽樣?”她開門見山。
“我們可以合作。”林啟說,“情報共享,物資交易,必要時互助防禦。但不並入,保持自治。”
蘇嵐似乎並不意外:“可以理解。很多小型聚居點都這麽選,怕失去自主權。但長遠來看,融入大體係生存率更高。”
“那是以後的事。”林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你們對天空的裂紋瞭解多少?”
蘇嵐眼神微動:“你們管那叫裂紋?我們叫‘天幕裂隙’。根據避難所科研部的分析,那是一種高維空間與我們的世界重疊產生的現象。災變日的全球基因啟用,可能就和裂隙開啟有關。”
高維空間重疊。這和終端係統的描述一致。
“有辦法關閉嗎?”沈星河問。
“目前沒有。”蘇嵐搖頭,“但科研部在研究。他們推測,裂隙的存在需要巨大的能量維持,如果能找到能量源並破壞,也許能讓裂隙收縮甚至關閉。”
能量源。林啟心裏一動。終端核心算不算能量源?
“你們找到疑似能量源的地方了嗎?”他問。
“有幾個懷疑區域,但都太危險,探索隊損失慘重。”蘇嵐頓了頓,看向林啟,“不過你們這片區域……最近能量波動很穩定,甚至有點過於穩定了。地下是不是有什麽特別的東西?”
問題很直接,帶著試探。
林啟麵不改色:“有個舊地鐵維修站,我們改造了一下,作為地下避難所。可能是殘留的裝置還在運轉。”
“是嗎?”蘇嵐笑了笑,沒深究,轉而說,“那說說交易吧。我們需要這片區域的詳細地形圖、變異生物分佈、還有……任何關於‘特殊能力者’的情報。”
特殊能力者?林啟注意到這個詞。
“你們對能力者感興趣?”
“非常。”蘇嵐身體前傾,“黎明之牆有專門的基因進化研究院,正在係統研究能力覺醒規律和進階方法。如果能找到更多樣本,尤其是稀有能力者,對全人類的生存都有幫助。”
她說得很冠冕堂皇,但林啟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急切。
“我們這裏能力者不多,大多是基礎的力量、速度係。”他故意說得含糊,“而且能力是個人隱私,我不能強迫他們配合研究。”
“理解。”蘇嵐點頭,“自願原則。但隻要願意來,避難所可以提供最好的訓練資源、安全保障,甚至家人也能得到更好的生活條件。這對你們來說也是機會。”
談話持續了一個小時。蘇嵐展示了更多避難所的“誠意”:一批藥品、幾套防護服、一台老式但完好的無線電通訊機,甚至還有一份簡易的基因能力訓練手冊。作為交換,林啟答應提供周邊區域的地圖和一些變異生物的樣本。
臨走時,蘇嵐忽然說:“對了,三天後我們有一支運輸隊要從這裏經過,返迴避難所。如果你們有人想過去看看,或者送樣本過去,可以搭車。路上有我們護衛,安全。”
“我們會考慮。”林啟說。
回營地的路上,沈星河一直沉默。直到遠離了加油站範圍,他才開口:“那個帳篷裏,有至少三個人的基因能量殘留,都是三階以上。其中一股殘留……很怪,帶著某種‘標記’感。”
“標記?”
“像被特意編碼過的能量特征,方便追蹤或識別。”沈星河機械臂調出一組波形圖,“我在終端資料庫裏見過類似的東西——‘監管者協議’裏就有身份編碼模組。但他們的標記更粗糙,像是模仿的閹割版。”
林啟腳步一頓:“你是說,黎明之牆也在研究‘監管者’技術?”
“或者,他們接觸過類似的東西。”沈星河電子眼閃爍,“還有,蘇嵐要‘特殊能力者’的情報時,心跳和微表情都有異常波動。她隱瞞了什麽。”
回到營地,林啟立刻召集核心會議,把見聞和分析說了一遍。
“肯定有鬼。”吳剛第一個表態,“那個蘇嵐,說話一套一套的,跟賣保險似的,越聽越不對勁。”
“但他們的資源是真的。”劉浩務實地說,“藥品和防護服我們急需。如果能建立穩定交易渠道,對營地發展有好處。”
“關鍵是‘特殊能力者’。”周子安輕聲說,“他們是不是在……收集能力者?像集郵一樣?”
這個詞讓所有人心裏一寒。
“不管他們想幹什麽,我們不能被動。”林啟做出決定,“三天後的運輸隊,我去。沈星河,你和我一起。吳剛、劉浩,營地交給你們,警戒提到最高。子安,你繼續監控地下,有任何異常立刻報告。”
“太冒險了。”林玥抓住哥哥的手,“萬一他們……”
“就是要去看看,他們牆內到底什麽樣。”林啟拍拍她手背,“放心,我有監管者許可權,真出事也有脫身手段。”
接下來的兩天,營地正常運轉,但暗地裏做了很多準備。林啟把黑色薄片貼身藏好,沈星河在機械臂裏加裝了緊急訊號發射器和自毀程式,吳剛帶人悄悄在營地外圍埋設了更多陷阱和警報裝置。
出發前一晚,林啟在節點地下三層,獨自進行最後一次三階突破嚐試。
這次他不再追求“編輯”基因,而是把全部意識沉入身體最深處,像潛水一樣,潛入基因鏈的微觀世界。
在秩序能量的引導下,他看到的不再是簡單的能量流動,而是更本質的結構——雙螺旋上每一個堿基對都在發光,像夜空裏的星辰。而這些光點之間,有無數纖細的“弦”連線,構成一張立體的、不斷脈動的能量網路。
這就是基因的本質?不,這更像……某種“程式碼”。
他“看”到自己的Ω-7序列,那段被終端稱為“鑰匙”的基因片段,在整張網路中像一個特殊的“介麵”,散發著淡金色的秩序之光。而在介麵周圍,有一些“灰色區域”——那是係統殘留能量滲透留下的痕跡,像程式碼裏的注釋,或者……後門。
如果能修改這些灰色區域呢?
林啟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他不去碰Ω-7核心,也不去編輯功能基因,而是嚐試用秩序能量,去“重寫”那些係統殘留的注釋。
像在別人的程式碼裏,加上自己的簽名。
他小心翼翼地將意識觸須探向一處灰色區域。那裏記錄著最近一次許可權呼叫的日誌:【時間、地點、操作型別、消耗能量……】
林啟集中精神,用秩序能量凝聚成“筆”,在日誌末尾,輕輕地、不動聲色地加了一行:
【備注:自主操作測試,無異常。】
寫完的瞬間,灰色區域微微一亮,然後恢複原狀。
成功了?他剛想檢視,整個能量網路突然劇烈震動!所有光點同時閃爍,那些連線弦瘋狂搖曳,像被狂風吹亂的蛛網!
劇痛從每個細胞深處傳來!林啟悶哼一聲,單膝跪地,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麵上,冷汗瞬間浸透衣服。
但痛苦隻持續了三秒。
三秒後,震動平息,能量網路恢複穩定。而林啟感覺到,體內有什麽東西……鬆動了。
不是力量增強,也不是能力突破,是一種更微妙的變化——那些係統殘留能量對他的“束縛感”,減輕了一點點。就像脖子上戴了很久的項圈,突然被撬開了一道縫隙,雖然還沒摘掉,但能喘口氣了。
他喘著粗氣,撐著牆壁站起來。監管係統界麵彈出一條新資訊:
【檢測到基因能量網路區域性異常波動……分析中……】
【波動原因:未知。未發現外部幹預。】
【判定:自然能量擾動。已記錄。】
係統沒發現。或者說,它發現了異常,但無法歸因,隻能當作“自然擾動”記錄。
林啟擦去嘴角的血,笑了。
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證明瞭一件事:係統的監控,有漏洞。而他,可以鑽。
第二天清晨,運輸隊準時到達。
三輛改裝卡車,兩輛運貨,一輛載人。蘇嵐親自帶隊,看到林啟和沈星河隻帶了簡單的揹包,笑了笑:“輕裝上陣,挺好。”
車隊出發,沿著廢墟間的公路向北行駛。
林啟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象。越往北,廢墟的損毀程度越輕,偶爾能看到完整的建築,甚至還有清理過的路段。看來黎明之牆的控製範圍不小。
中午時分,車隊在一個廢棄的服務區休息。蘇嵐下車活動筋骨,林啟趁機觀察其他隊員——十個人,個個裝備精良,動作幹練,但很少交談,眼神也很少交流,像一群執行程式的機器。
“蘇隊長,你們避難所有多少能力者?”林啟裝作隨意地問。
“正式登記的三階以上有二百多人,一二階的更多。”蘇嵐說,“怎麽,有興趣了?”
“有點。”林啟點頭,“你們是怎麽訓練的?有係統方法嗎?”
“當然。”蘇嵐從車裏拿出一本小冊子,“這是初級訓練綱要,你可以看看。不過高階內容需要到研究院才能接觸。”
林啟接過冊子,翻了幾頁。內容很基礎,但確實比營地自己摸索的野路子係統得多。隻是……有些訓練方法,對基因能量的壓榨很狠,甚至帶點“透支潛力換取短期突破”的味道。
“這些方法,副作用不小吧?”他問。
蘇嵐看了他一眼:“末世裏,能活下去纔有資格談副作用。而且研究院有完善的恢複和治療體係,能把損傷降到最低。”
正說著,遠處天空突然傳來刺耳的尖嘯!
所有人都抬頭——隻見三個黑點正高速飛來,是蝠翼獸!但體型比平時見到的更大,翼展超過四米,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晶狀鎧甲!
“敵襲!準備戰鬥!”蘇嵐瞬間拔槍,其他隊員也迅速進入戰鬥位置,動作整齊劃一。
林啟和沈星河對視一眼,也拔出武器。
三隻變異蝠翼獸俯衝而下,口器張開,噴出粘稠的腐蝕液!一名黎明之牆隊員躲閃不及,手臂被濺到,防護服瞬間冒煙腐蝕,他慘叫一聲倒地。
“集火!打眼睛!”蘇嵐冷靜指揮。
隊員們舉槍射擊,子彈打在晶甲上火花四濺,但很難穿透。一隻蝠翼獸衝破火力網,直撲蘇嵐!
林啟動了。
他沒有用槍,而是拔出震蕩刀,迎著蝠翼獸衝去!在獸爪臨體的瞬間側身滑步,刀光自下而上撩起,精準地劃過蝠翼獸頸部晶甲的縫隙——那裏在他眼中,是能量流動的一個節點。
噗嗤!
暗紅色的血液噴濺。蝠翼獸慘嚎著失去平衡,撞在旁邊的卡車上。林啟趁機補刀,刀尖刺入它眼眶,攪碎了大腦。
另外兩隻被集火打傷,悻悻地飛走了。
戰鬥結束。那名受傷的隊員被緊急處理,傷勢不輕,但無生命危險。
蘇嵐走到林啟麵前,看著他手裏的震蕩刀,眼神複雜:“好身手。你剛才那刀……不是亂砍的吧?”
林啟收刀:“運氣好。”
蘇嵐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隻是說:“收拾一下,繼續趕路。天黑前要到哨站。”
車隊重新出發。
林啟坐在車裏,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心裏卻想著剛才的戰鬥。
黎明之牆的隊員,訓練有素,裝備精良,但戰鬥方式……太標準了,標準到缺乏應變。而且他們對能力的使用很克製,幾乎隻依賴槍械和基礎體能。
這不像是在末世裏摸爬滾打出來的戰鬥風格。
倒像是……被訓練出來的士兵。
而訓練他們的“教官”,似乎並不希望他們“進化”得太強,或者,想得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