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啟衝到二樓走廊的窗戶邊——這裏正對樓門口。他擰開濃硫酸瓶蓋，刺鼻的氣味立刻衝出來。
“真要潑？”陳雨薇端著量筒的手在抖。
“不然請他們喝茶？”林啟探頭往下看。
門已經破了。整扇實木門從中間裂開一個大洞，一隻手從洞裏伸進來，瘋狂地扒拉門板，想把洞擴大。小賣部張阿姨的臉擠在洞口，那雙失去焦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樓內，嘴裏嗬嗬作響。
後麵還有六七個失控者，有學生，有老師，還有個穿保安服的。他們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異變：一個男生手臂異常腫脹，麵板呈現不健康的紫紅色；一個女老師脖頸處長出了魚鰓狀的裂口，一張一合；保安的指甲變成了黑色的、彎鉤狀的利爪。
“先潑最近的！”林啟對陳雨薇喊。
陳雨薇一咬牙，把量筒裏的濃鹽酸對準洞口那張臉潑了下去。
嘩——
刺鼻的白煙騰起。張阿姨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整張臉像被潑了熱油的蠟一樣融化，皮肉翻卷，露出底下白骨。她踉蹌後退，雙手胡亂抓臉，但鹽酸已經燒進了眼睛和呼吸道。
但她沒死。
甚至沒倒下。她隻是後退了幾步，然後——停下了。
那張被燒得麵目全非的臉轉向樓上，空洞的眼眶“盯”著陳雨薇的方向。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在……笑？
陳雨薇手一軟，量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她不怕……”
“不是不怕，是痛覺神經燒壞了。”林啟臉色難看，“而且你看她傷口——”
在基因視覺下，張阿姨臉上的傷口深處，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增生。雖然趕不上怪物的再生速度，但確實在癒合。
“他們有再生能力。”林啟得出結論，“得破壞到他們無法再生的程度。”
“怎麽破壞？”劉浩端著兩瓶硝酸過來。
林啟盯著樓下。張阿姨又撲向門洞，這次她直接用身體撞，整個肩膀都擠了進來。後麵那些失控者也跟上來，開始合力拆門。
門撐不過三十秒了。
“王老師！”林啟回頭喊，“氫氧化鈉！酒精！有沒有！”
“有、有！”王老師抱著幾個瓶子跑過來。
“給我。”林啟快速分配，“劉浩，等會兒門一破，你往人群裏扔硝酸瓶，扔完就跑，別回頭看。陳雨薇，你拿氫氧化鈉溶液，等硝酸炸了就往裏潑。王老師，你拿酒精，等氫氧化鈉潑完，再把酒精倒下去——倒準點，別倒我們自己身上。”
“然後呢？”劉浩問。
“然後……”林啟舉起手裏的濃硫酸瓶，“我補刀。”
話音未落，樓下傳來一聲徹底的碎裂聲。
門破了。
整扇門向內倒塌，揚起一片灰塵。七個失控者像開閘的洪水一樣湧進樓內，喉嚨裏發出貪婪的嗬嗬聲，直衝樓梯而來。
“扔！”林啟大吼。
劉浩掄圓胳膊，把兩瓶硝酸從二樓視窗扔下去。瓶子在空中劃出弧線，砸在樓梯口的人群中央——
轟！轟！
兩聲不算大的爆炸，但硝酸濺開，瞬間燒穿了最近幾個失控者的衣服和麵板。白煙冒起，慘叫聲此起彼伏。但這些人隻是動作頓了一下，又繼續往上衝。
“潑堿！”林啟喊。
陳雨薇閉著眼把一整瓶氫氧化鈉溶液倒下去。濃堿液淋在沾滿硝酸的失控者身上，二次反應立刻發生——更劇烈的白煙騰起，皮肉燒蝕的滋滋聲清晰可聞。最前麵那個手臂腫脹的男生直接跪倒在地，整條胳膊像爛泥一樣融化。
“酒精！”
王老師手抖得厲害，半瓶酒精灑在了窗台上，隻有小半瓶潑下去。但夠了。
酒精淋在還在反應的酸堿性混合物上，瞬間被引燃。
呼——！
一道火牆在樓梯口騰起，吞沒了最前麵的三個失控者。火焰舔舐著他們被化學試劑腐蝕得千瘡百孔的身體，脂肪燃燒的劈啪聲和更加淒厲的慘叫混在一起。
“就是現在！”
林啟把濃硫酸瓶對準火牆中央，狠狠砸下去。
玻璃瓶在火焰中炸裂，濃硫酸四濺——
然後，發生了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硫酸、火焰、還在反應的酸堿殘餘物，再加上失控者體內異常活躍的生物組織，這些因素混合在一起，引發了某種……連鎖反應。
不是爆炸。
是更詭異的景象：火焰突然從橘紅色變成了妖異的藍綠色，火勢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像澆了油一樣暴漲，瞬間吞沒了整個樓梯口。火焰中，那些失控者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膨脹，麵板下有什麽東西在瘋狂蠕動。
接著，他們開始“融化”。
不是燃燒成灰，而是字麵意義上的融化——血肉像高溫下的蠟燭一樣軟化成粘稠的、半液態的物質，骨骼在液體中沉浮、碎裂。這些融化物又在藍綠色火焰中進一步反應，冒出大股大股惡臭的黃綠色濃煙。
濃煙觸碰到牆壁和樓梯扶手，金屬開始鏽蝕，油漆剝落，混凝土表麵冒出細小的氣泡。
“這煙有毒！”林啟立刻後退，“關窗！捂住口鼻！”
所有人手忙腳亂地關上走廊所有窗戶，退回到實驗室裏。王老師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陳雨薇扶著牆幹嘔，劉浩盯著自己還在發抖的手。
林啟從門縫往外看。
濃煙彌漫了整個一樓和樓梯間。藍綠色火焰還在燒，但已經小了很多。透過煙霧，能看到樓梯口那一灘……東西。已經分不清是幾具屍體了，完全融成了一團還在微微蠕動的、冒著泡的有機質殘骸，表麵覆蓋著焦黑的硬殼。
七個失控者，全滅。
但代價是，樓梯口被那灘有毒的殘骸和濃煙封死了。他們下不去，別人也上不來——暫時安全，但也被困在了樓上。
“我們……我們殺了人……”王老師喃喃道，眼神渙散。
“他們早就不是人了。”劉浩冷冷地說，“剛纔要是手軟，現在躺那兒的就是我們。”
“可張阿姨她……”
“她兒子去年高考，你教過他的。”劉浩打斷王老師，“如果他媽變成這樣，你覺得他會希望我們怎麽做？讓她繼續當怪物？還是送她一程？”
王老師不說話了。
林啟沒參與爭論。他盯著樓下那灘殘骸，基因視覺全力運轉。在殘骸深處，他看到了更細微的東西：一些尚未完全破壞的、還在微微發光的基因片段。那些片段的結構……和正常人類的不太一樣，更像某種被強行植入的、標準化的“模組”。
果然，失控不是偶然。
是設計好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實驗室裏驚魂未定的幾人。
“都冷靜點。”林啟說，“剛才隻是第一波。外麵那種失控者絕對不止這幾個。我們得想想接下來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陳雨薇帶著哭腔，“樓梯都被堵了，我們下不去，食物隻夠三天……”
“那就找別的路。”林啟走到實驗室另一側，推開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門後是清潔工具間，很小，堆著拖把水桶。但靠牆有個鏽蝕的鐵製檢修口，大約半米見方，上麵掛著一把老式掛鎖。
“這是什麽？”劉浩湊過來。
“通風管道檢修口，通向地下室和樓體其他部分。”林啟敲了敲鐵板，“理論上，通過這個可以爬到整棟樓的任何位置——包括一樓，甚至地下室。”
“你要鑽管道？”陳雨薇臉色發白，“裏麵可能有……老鼠，或者更糟的東西。”
“總比困死在這兒強。”林啟蹲下身檢查掛鎖。鎖很舊了，鏽得厲害。他回頭：“劉浩，還能砸嗎？”
劉浩試了試手臂，點頭：“一次性的力氣還有。”
“砸開它。”
劉浩掄起斷棍，用還能動的右手狠狠砸在鎖上。
哐！哐！哐！
三下，鎖斷了。
林啟拉開檢修口。一股陳年灰塵和潮濕鐵鏽的味道湧出來。裏麵黑漆漆的，隻能看到向下的豎井和鏽蝕的梯子。
“我先下。”林啟說，“劉浩第二個，王老師第三，陳雨薇你照顧李銘和林玥下來，慢慢來，別急。”
他鑽進檢修口，腳踩在梯子上。梯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但還撐得住。
往下爬了大約三米，豎井分出兩個方向：一條水平管道向一樓方向，另一條繼續向下，通向更深的地方。
林啟停在岔口，開啟手機手電——電量還剩37%。光束照進向下那條管道深處，能看到更複雜的管網和閥門。而在管壁上，他看到了某種痕跡。
不是灰塵，不是鏽跡。
是劃痕。
新鮮的、金屬利器刮擦出來的劃痕，從深處一路延伸上來，在拐角處還有幾個模糊的……爪印？
林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頭，朝上麵喊：“先別下來！”
但已經晚了。
劉浩的腦袋從檢修口探進來：“怎麽了？”
“管道裏有東西。”林啟壓低聲音，“可能不止我們想到地下室。”
話音剛落，從下方管道深處，傳來了一聲輕微的——
哢噠。
像是金屬碰撞的聲音。
然後是拖拽聲。
還有什麽東西在管道內壁爬行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聲音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