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啟沒馬上把晶片的事抖出來。
不是信不過這幫人——好吧，確實有點信不過。王老師那眼神飄得跟做了虧心事似的，陳雨薇一直在偷偷摸李銘的手，劉浩低頭玩著自己那根斷拖把棍，隻有李銘躺那兒真像個傷號。
“都吃點東西。”林啟把能量棒和水分下去，“然後說下各自的情況。”
“什麽情況？”王老師接過能量棒，撕包裝的手在抖。
“身體的變化。”林啟咬了口自己的那份，那鋸末味還是那麽感人，“比如李銘，你剛才那層鐵皮怎麽弄出來的？”
李銘靠在實驗台上，臉色還是慘白：“就是……想著‘不能死’，然後感覺麵板底下有什麽東西在鑽，再然後就這樣了。”他抬起手臂，上麵燙傷的水泡還沒消，“現在使不出來，整個人像被掏空。”
“持續了大概多久？”
“從怪物撲過來到我躺地上……兩分鍾？可能不到。”
“兩分鍾虛脫。”林啟記下，“劉浩你呢？”
“我就一秒鍾。”劉浩苦笑，“擋那一下，力氣全湧到胳膊上，然後就飛了。現在胳膊抬起來都費勁。”
“瞬間爆發型。”林啟看向陳雨薇，“你呢？有什麽感覺沒？”
陳雨薇搖頭：“我就覺得……聽力變好了？剛纔在樓下，我能聽見樹林那邊很細小的聲音，像蟲子爬。”
“感知強化。”林啟最後看向林玥，“你呢？”
林玥正掰了塊能量棒喂平安。平安嗅了嗅，嫌棄地扭頭，但最後還是小口啃起來。“我好像……能感覺到大家的情緒。”她遲疑地說，“王老師很害怕，陳雨薇在擔心李銘，劉浩有點煩躁，李銘……李銘在後悔。”
被點名的幾個人表情都僵了一下。
“後悔什麽？”林啟問。
李銘閉了閉眼：“我要是早點跑……”
“你要是早點跑，現在躺這兒的就是別人。”林啟打斷他，“這種事沒如果。”
實驗室裏又安靜下來。隻有平安啃能量棒的哢嚓聲。
“所以，”王老師嚥了口唾沫，“我們真的都……變異了？”
“是覺醒。”林啟糾正，“而且我猜，外麵那些人裏，能活下來的多少都有點變化。隻是有些人變得有用——”他指了指李銘的燙傷，“有些人變得要命。”
他決定拋點資訊出來試探。
“我在怪物殘骸裏找到這個。”林啟把淡紫色甲殼碎片放在實驗台中央，“上麵有類似倒計時的東西，現在還剩……71小時整。”
幾個人湊過來看。碎片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熒光，那些蜂窩狀結構深處，確實有極細微的光點在流動，形成跳動的數字。
“這到底是什麽……”陳雨薇聲音發顫。
“不知道。”林啟半真半假地說，“但肯定不是什麽好東西。我猜，倒計時結束的時候，會有下一波‘清理’。”
“清理？”劉浩抬起頭，“什麽意思？”
“字麵意思。”林啟敲了敲碎片，“你們覺得，那種怪物是自然長出來的嗎？那玩意兒的設計感太強了，像流水線上下來的生物兵器。再聯係我們集體覺醒——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全球幾十億人，同一時間基因突變？”
王老師的臉色越來越白：“你是說……有、有人在背後操控？”
“不是人。”林啟說，“至少不是我們理解中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每個人的反應。恐懼是肯定的，但王老師眼裏多了一種近乎崩潰的茫然，陳雨薇咬著嘴唇，劉浩握緊了斷棍，李銘則盯著天花板。
隻有林玥，抱著平安，安靜地看著他。
“那我們怎麽辦？”陳雨薇問出了所有人心裏的話。
林啟剛要開口，樓下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哐——！！！
像是重物砸在門上的聲音。整棟樓都震了一下。
所有人瞬間彈起來。劉浩抄起斷棍，李銘掙紮著想坐起來，王老師直接鑽到了實驗台底下。
“什麽情況？！”劉浩壓低聲音。
林啟已經衝到窗邊，小心地掀開百葉窗一條縫往下看。
生物實驗樓的正門——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外麵，有東西在撞。
不是怪物。是人。
或者說，曾經是人。
大約七八個身影，正用身體、用隨手撿來的磚石、用一切能用的東西，瘋狂地砸門。他們的動作僵硬而狂亂，眼睛裏沒有焦距，嘴裏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最前麵那個，林啟認出來了，是學校小賣部的老闆娘，平時總笑眯眯地多給高三生塞根火腿腸。現在她半邊臉上布滿了暗紅色的血管狀紋路，雙手血肉模糊，還在不知疼痛地拍打著門板。
“是……是張阿姨……”陳雨薇也看到了，聲音發顫。
“她不對勁。”林啟盯著那些人的眼睛——在基因視覺下，他們身上籠罩著一層混亂的暗紅色光暈，像沸騰的泥漿，“不是覺醒失敗，是……失控了。”
“失控？”
“基因表達紊亂。”林啟快速解釋，“身體接受了指令，但調控係統崩了。結果就是——”他指了指樓下，“變成隻知道破壞的行屍走肉。”
話音剛落，門又捱了一記重擊。這次門板中央出現了裂痕。
“這門撐不了多久！”劉浩臉色變了。
“後門呢？”王老師從台子底下探頭。
“後門是玻璃的，更不頂用。”林啟掃視實驗室，“我們得堵門，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藥品儲藏室。
“王老師，強酸！能拿多少拿多少！”林啟衝向儲藏室，“陳雨薇，找容器！燒杯、量筒、瓶子都行！劉浩，你還能不能打？”
“手還在抖，但……”劉浩握緊斷棍，“總比等死強。”
“李銘躺著別動。林玥，你和平安看好他，有任何不對勁——”
“喵。”平安從林玥懷裏跳下來，蹲到李銘身邊，尾巴盤在爪前，一副“我看著他”的架勢。
林啟衝進儲藏室。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化學試劑：濃硫酸、濃鹽酸、硝酸、氫氧化鈉……都是危險品。他快速掃過標簽，抓起一瓶500毫升的濃硫酸，又拎起兩瓶鹽酸。
“這些夠嗎？”王老師跟進來，抱著幾瓶硝酸，手抖得瓶子哐當響。
“先試試。”林啟把酸瓶塞給趕來的陳雨薇，“小心！別灑身上！”
樓下又是一聲巨響，伴隨著木料碎裂的哢嚓聲。
門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