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貓被林玥抱起來了——這丫頭對毛茸茸的東西毫無抵抗力,哪怕這毛茸茸可能一嗓子就能讓變異狗當場宕機。
“它好乖。”林玥把臉埋在貓肚子上,橘貓發出舒服的呼嚕聲,完全看不出剛才的威風。
“你確定要帶著?”林啟有點頭疼,“我們的食物本來就不多……”
“它吃很少的!”林玥立刻說,然後低頭問貓,“對吧?”
橘貓:“喵。”(翻譯:對,我很好養。)
“……行吧。”林啟妥協了。反正這貓看著比他們能打。
隊伍繼續前進,有了橘貓這個意外加入的“保鏢”,氣氛輕鬆了一點。陳雨薇甚至給貓起了個名字:“就叫它‘平安’吧,希望我們都能平安。”
平安對這個名字很滿意,又喵了一聲。
穿過小樹林,生物實驗樓就在眼前。這是一棟五層的老式建築,外牆爬滿了爬山虎,窗戶都是那種老式的鐵框玻璃窗。樓門是厚重的實木門,現在緊閉著。
林啟走上前,從口袋掏出一串鑰匙——保送生特權之一,他有時會來實驗室幫忙,老師給了他備用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哢噠。
門開了。
裏麵一片漆黑,隻有應急指示牌的綠色微光。林啟摸到牆上的電燈開關,按下去——沒反應。果然,主電源斷了。
“備用電源在地下室。”林啟說,“跟我來,小心台階。”
一行人摸黑走下樓梯。地下室空氣潮濕,彌漫著福爾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林啟熟門熟路地走到配電室,拉開電閘。
嗡——
頭頂的日光燈光閃爍幾下,亮了起來。雖然光線慘白,但至少能看清了。
“有電了!”陳雨薇驚喜道。
“隻是備用電源,撐不了太久。”林啟檢查了一下儀表,“省著點用,大概能維持照明和基礎裝置運轉兩三天。”
“夠用了。”王老師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箱子上,累得直喘氣,“先安頓下來再說。”
生物實驗樓的結構他們很熟悉。一樓是普通教室和標本室,二樓是化學實驗室,三樓是生物和物理實驗室,四樓是辦公室和資料室,五樓是倉庫和活動室。
林啟決定把臨時基地設在三樓的一間大實驗室。這裏有水槽、實驗台、儲物櫃,窗戶都有防盜網,相對安全。更重要的是,隔壁就是藥品儲藏室,裏麵有急救藥品和實驗用的葡萄糖、生理鹽水——現在這些都是救命的東西。
大家開始分工。
王老師和陳雨薇負責清理場地,把幾張實驗台拚在一起當臨時床鋪。林玥抱著平安檢查藥品室,林啟則去倉庫翻找食物和水。
倉庫裏堆滿了各種實驗器材和耗材,角落裏有個小冰箱,是以前存放實驗樣本用的。林啟開啟冰箱——還好,備用電源讓它還在運轉。裏麵有幾盒未開封的培養基、幾瓶蒸餾水,還有……一箱能量棒。
“好家夥,老劉藏的私貨。”林啟認得這箱子,是他們生物競賽小組導師劉老師的“加班儲備糧”。他毫不客氣地整箱搬出來。
除了能量棒,還在櫃子裏找到了幾包壓縮餅幹、一箱瓶裝水(實驗用,但能喝),以及一些真空包裝的堅果。總量確實不多,六個人加一隻貓,最多吃三天。
林啟抱著物資回到實驗室時,李銘已經被安頓在實驗台上躺著了。陳雨薇用藥品室裏的酒精和紗布給他清理了傷口,塗了燙傷膏。劉浩也醒了,坐在另一張台子上,臉色蒼白,但意識清醒。
“水……”劉浩啞著嗓子說。
林啟遞過去一瓶水。劉浩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才緩過氣來:“那怪物……死了?”
“炸了。”林啟言簡意賅,“你後背怎麽樣?”
“疼,但應該沒骨折。”劉浩活動了一下肩膀,“就是感覺……使不上勁,像被抽空了一樣。”
林啟用基因視覺看他。劉浩身上也有光,是淡淡的土黃色,主要集中在四肢肌肉群,但現在那光芒很微弱,像電量不足的燈泡。
“可能是能力使用過度的後遺症。”林啟猜測,“李銘也是,他那層金屬甲殼消失後,人就虛脫了。”
“能力……”劉浩低頭看自己的手,“我也有嗎?”
“你當時做了什麽?”
“我就……就想一定要擋住那一腳,然後感覺全身的力氣都湧到手臂上……”劉浩回憶,“然後棍子就斷了,我也飛了。”
林啟點頭:“應該是力量強化係的覺醒,但還不穩定。李銘是防禦係,我妹……”他看向林玥,這丫頭正在用棉簽蘸生理鹽水給平安擦爪子,“她能感知情緒,可能是精神係。”
“那你呢?”陳雨薇問,“你最後衝過去那一下,速度快得不像人。”
林啟沉默了一下。
他不太想把“基因視覺”和Ω-序列的事說出來。不是不信任這些人,而是……他自己都沒搞明白,說出來隻會引起更多混亂和恐慌。
“我可能是速度或者反應強化。”他含糊道,“具體的還不清楚。”
王老師歎了口氣:“所以……我們真的都變成‘超能力者’了?像電影裏那樣?”
“更像生物實驗事故。”林啟從口袋裏掏出那片淡紫色甲殼碎片,放在實驗台上,“而且不止我們,動物也變了。那三條狗,還有平安。”
平安聽到自己名字,抬起頭:“喵?”(翻譯:叫我?)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陳雨薇的聲音帶著哭腔,“世界末日?外星人入侵?還是……我們都在做一場噩夢?”
“都不是。”林啟看著碎片上那些還在緩慢跳動的倒計時數字——現在是71小時22分,“這是一場……測試。”
“測試?”
“對。”林啟把碎片轉過來,讓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些微小的蜂窩狀結構,“這東西,還有那個怪物,都不是自然進化能搞出來的。它們太‘設計感’了,像被程式設計好的生物兵器。包括我們的能力覺醒——時間太集中了,全球同時發生,這不符合任何自然規律。”
他頓了頓,說出那個已經在心裏盤旋許久的猜想:
“有人,或者有某種存在,在地球範圍內啟動了一個……‘基因啟用程式’。所有生物都被強製進入進化加速狀態。適應下來的,就獲得新能力;適應不了的……”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些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的人。
“所以這個倒計時,”王老師指著碎片,“是程式的下一個階段?‘回收’又是什麽意思?”
“不知道。”林啟實話實說,“可能是清理失敗品,也可能是投放更多怪物,或者是別的什麽。但肯定不會是好事。”
實驗室裏一片死寂。隻有平安的呼嚕聲和日光燈管的電流聲。
最後還是林玥打破了沉默。
“那我們要怎麽做?”
林啟環視一圈。六個人,一隻貓,每個人都看著他,眼神裏有恐懼、迷茫,但也有一絲微弱的期待。
他知道,從現在起,他得扮演好“領導者”這個角色——哪怕他一點也不擅長。
“第一步,活下去。”林啟開始部署,“我們需要食物、水、藥品,更安全的據點。第二步,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們的能力怎麽用,那些怪物是什麽,倒計時結束後會發生什麽。第三步……”
他看向窗外。天空漆黑如墨,裂紋靜止如畫。
“找到讓這一切結束的方法。”
“做得到嗎?”劉浩問。
“不知道。”林啟坦然道,“但總得試試,對吧?”
他拿起一塊能量棒,撕開包裝,咬了一口。味道像摻了糖的鋸末,難吃得要命。
但他吃得很認真。
因為接下來,每一分能量都關乎生死。
“先吃東西,然後排班守夜。”林啟分配任務,“王老師,你熟悉化學藥品,檢查一下哪些能當武器用——比如強酸、易燃物。陳雨薇,你照顧李銘和劉浩,注意他們的傷勢有沒有惡化。劉浩,你休息,盡快恢複體力。林玥,你和……平安一起,負責警戒周圍有沒有異常生物靠近。”
“我呢?”李銘虛弱地問。
“你也休息,等你那層鐵皮能再長出來再說。”
李銘苦笑:“我盡量。”
“那我呢?”林玥問。
“你……”林啟看著她懷裏的橘貓,“研究一下平安的能力具體是什麽,怎麽觸發,有什麽限製。既然它能影響變異狗,說不定也能影響別的。”
“好!”
任務分配完畢,大家開始忙碌起來。雖然氣氛依然沉重,但至少有了方向,有了事做,恐慌暫時被壓了下去。
林啟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死寂的校園。操場上那些身影有的已經不動了,有的還在緩慢爬行。遠處傳來零星的爆炸聲,不知道是車輛油箱被點燃,還是別的什麽。
他的基因視覺一直開著。視野裏,校園各處散佈著微弱的光芒——那是其他覺醒者。有的在原地徘徊,有的在移動,有的光芒突然熄滅,代表又一條生命的逝去。
而天空之上,那個巨大的倒計時數字冷冷地跳動著:
71:15:47
71:15:46
71:15:45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啟摸了摸口袋裏的另一件東西——除了甲殼碎片,他在怪物殘骸裏還摸到了一個小小的、硬質的片狀物。當時沒來得及細看,現在掏出來,發現是一張……類似晶片的東西。
指甲蓋大小,半透明,表麵有細密的電路紋路。在基因視覺下,它發出柔和的藍色熒光。
資訊流彈出:
【資料儲存介質(生物相容型)】
【加密等級:低】
【可讀取,需基因認證】
基因認證?
林啟猶豫了一下,用指甲在指尖劃開一個小口,擠出一滴血,滴在晶片上。
血珠迅速被吸收。晶片亮了一下,然後,一段資訊直接湧入他的大腦——
不是文字,不是影象,而是一個立體的、動態的結構圖。標注是人類語言:
【‘清掃者’基礎構型設計圖】
【版本:7.0】
【用途:清除不穩定基因表達個體,維持實驗場純淨度】
【投放數量:第一階段每平方公裏1-3單位】
【弱點:已上傳至中央資料庫,請及時更新防禦協議】
後麵跟著一大串複雜的技術引數,林啟隻能看懂一小部分:能量係統是生物聚變,運動係統是液壓肌肉束,裝甲是複合生物陶瓷……
他翻到最後,看到一行小字:
【製造者:普羅米修斯專案·自動生產線】
【出廠批次:地球實驗場·第七次重啟·第3日】
林啟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
實驗場。
重啟。
第3日。
所以,這一切真的是被設計的。地球是個實驗室,人類是小白鼠,那些怪物是清理籠子的工具。而現在,是“第七次”重啟——意味著前麵已經有過六次,而六次都“失敗”了。
失敗的下場是什麽?是全體死亡?文明重置?還是別的什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絕不能讓自己的世界,變成第七次失敗記錄。
晶片裏的資訊還在繼續傳輸。最後一段是一張簡略的地圖,標注了一個地點:
【區域控製節點:江城第七中學地下設施】
【狀態:休眠】
【功能:區域性基因調控、實驗資料收集、清掃者指揮】
【建議:若想終止當前重啟週期,請前往並關閉該節點。警告:節點有自動防禦係統。】
地圖的位置……就在他們學校。
準確說,就在生物實驗樓的正下方。
林啟抬起頭,看向腳下的地板。
所以,他們現在,正站在“敵人”的老巢頂上?
“這可真是……”他喃喃自語,“緣分啊。”
平安似乎感應到了什麽,從林玥懷裏跳下來,走到林啟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腿,然後抬起頭,看著地板深處,發出低沉的、警告的咕嚕聲。
連貓都發現了。
林啟蹲下身,摸了摸平安的腦袋。
“別急。”他輕聲說,“先讓大夥兒緩口氣。”
“然後,我們去掀了它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