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啟是被嗆醒的。
睜眼時,世界籠罩在一片濃煙裏,混雜著燒焦的塑料、熔化的金屬,還有某種……烤蛋白質的詭異香味。他咳了兩聲,感覺肺裏像塞了砂紙。
“哥……”身下傳來微弱的聲音。
林啟趕緊撐起身子:“沒事吧?受傷沒?”
林玥搖搖頭,小臉煞白,頭發上落滿了灰。她坐起來,環顧四周,眼睛慢慢瞪大。
天台已經不能用“慘烈”形容了。
水箱被炸歪了,側麵凹進去一大塊,正在嘩嘩漏水。太陽能熱水器隻剩個骨架,玻璃管全碎了。地麵到處是焦黑的痕跡和還在冒煙的小火苗。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發著微光的塵埃,像是怪物被炸碎後的殘留物。
還活著的人陸續從掩體後麵爬出來。
王老師最走運,雜物堆擋掉了大部分衝擊,隻是灰頭土臉。馬尾女生從水箱後麵探出頭,臉上有擦傷,但意識清醒。體育生劉浩還癱在水箱邊,不過胸口有起伏,應該隻是暈了。
最慘的是李銘。
他躺在離爆炸中心最近的地方,身上那層銀白色甲殼已經碎裂剝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麵板。但他還活著——林啟看見他睫毛在顫。
“李銘!堅持住!”馬尾女生跌跌撞撞跑過去。
林啟沒急著過去。他先確認林玥沒事,然後站起來,走向爆炸中心。
怪物……或者說曾經是怪物的那堆東西。
它現在是一灘還在微微蠕動的、半熔化的有機質殘骸。甲殼大部分碎裂了,露出底下類似肌肉和內髒的組織,但那些組織也在迅速失去活性,變成焦黑的炭狀物。橘紅色的能量核心徹底熄滅了,隻剩一個空腔。
林啟用腳撥了撥殘骸,想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麽有用的東西——遊戲裏打怪不是都會爆裝備嗎?
現實很殘酷。
除了幾片還算完整的甲殼碎片,啥也沒有。連個晶核、內丹之類的玄幻玩意兒都沒見著。
“這波血虧。”林啟小聲嘀咕,“經驗值不知道有沒有,裝備是毛都沒掉。”
“哥,你看這個。”林玥走過來,蹲下身,從殘骸邊緣撿起一個東西。
是一片巴掌大的甲殼碎片,但顏色不太一樣——其他碎片都是暗紅色帶金屬光澤,這片卻是半透明的淡紫色,邊緣有蜂窩狀結構。林玥把它舉到眼前,透過碎片看出去,天空的裂紋彷彿被放大了,變得更加清晰。
“給我看看。”林啟接過碎片。
入手冰涼,質地像某種生物陶瓷。在基因視覺裏,這片碎片還在散發極其微弱的熒光,資訊流浮現:
【生物結構樣本】
【來源:異常基因表達產物(已失活)】
【殘留資訊片段檢測中……】
【片段內容:‘適應協議-α7’、‘城市清掃單元’、‘回收倒計時:71:58:32’】
倒計時?
林啟心裏一沉。他抬頭看天空。那些蛛網般的裂紋還在,黑色區域已經覆蓋了四分之三的天穹。玻璃歌聲斷斷續續,但一直沒有停。
“回收……是什麽意思?”林玥問,她也看見了那些字——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種直覺感知。
“不知道。”林啟把碎片塞進口袋,“但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他們回到其他人那邊。王老師正在嚐試給劉浩做急救,手法笨拙但還算認真。馬尾女生——她說自己叫陳雨薇——用撕下來的校服布條給李銘包紮傷口。李銘已經醒了,但意識不清,嘴裏一直唸叨“金屬……好硬……為什麽……”
“我們現在怎麽辦?”王老師看向林啟,眼神裏已經沒了老師的威嚴,隻剩下無助和依賴。
林啟成了主心骨。這感覺很奇怪——一個小時前他還是個普通高三學生,現在卻要為一群人的生死負責。
他掃視一圈。六個人,一個重傷(李銘),一個昏迷(劉浩),王老師年紀大體力不行,陳雨薇是女生,林玥……林玥是他必須保護的妹妹。
“先下樓。”林啟做出決定,“天台太暴露了,而且這棟樓不一定安全。去生物實驗樓——那裏有備用電源,門窗結實,還有儲存的蒸餾水和一些實驗食品。”
“食物!”陳雨薇眼睛一亮,“有多少?”
“夠我們六個人吃兩三天的。”林啟說,“前提是路上沒再碰到那種東西。”
氣氛又凝重了。
“那種怪物……還會有更多嗎?”王老師聲音發顫。
林啟沒回答。他看著天空中那個倒計時的虛擬數字——71小時58分——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走吧。”他蹲下身,“幫我扶劉浩,輪流揹他下樓。李銘能自己走嗎?”
李銘虛弱地點頭,扶著陳雨薇的肩膀站起來。他身上那些銀白色甲殼已經完全消失了,麵板恢複原狀,隻是遍佈灼傷和水泡,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
下樓的過程比想象中順利。
教學樓裏空蕩蕩的,大部分人都逃走了或者……林啟不願細想。走廊裏到處是散落的書包、踩爛的眼鏡、幹涸的血跡。偶爾能看到一兩個倒在地上的身影,有些還在動,有些已經不動了。
林啟讓基因視覺保持開啟狀態。他發現,那些還在動的人身上,大多有微弱的光芒——各種顏色的都有。一個蜷縮在樓梯拐角的女生,掌心不斷滲出清澈的水,在地麵聚成一灘;一個男生靠著牆,頭頂的頭發無風自動,發梢閃爍著細小的電火花。
他們在覺醒。像李銘一樣。
但更多的人,身上沒有光。他們要麽死了,要麽還處於“未啟用”狀態。
林啟自己身上的金色光流一直沒停,穩定在四肢和胸腔流淌。他試了幾次,發現可以稍微控製流向來增強某個部位——比如讓光流集中在手臂,力量會明顯增大;集中在眼睛,視力會短暫提升,能看清更遠的細節。
但這有代價。
第一次嚐試增強視力超過三十秒後,他眼前一黑,差點從樓梯上栽下去,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資訊流彈出警告:
【神經超載風險:15%】
【建議:每小時主動表達時長不超過五分鍾】
得,還是個限時技能。
“哥,你眼睛……”林玥小聲說。
“怎麽了?”
“剛才……變金色了,像貓眼一樣。”林玥盯著他,眼神複雜,“一閃就沒了,但我看見了。”
林啟摸摸眼皮:“帥嗎?”
“……還行。”
“那就行。”
隊伍艱難地挪到一樓。正門已經被倒塌的裝飾柱堵死了,他們從側門出去。外麵街道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冷氣。
真的像末日電影。
車輛撞成連環車禍,有的還在燃燒。人行道上到處是碎玻璃和散落的物品。遠處傳來零星的尖叫和爆炸聲。天空已經完全被黑色區域覆蓋,隻有邊緣還有一絲黯淡的藍。那些裂紋彷彿凝固了,不再蔓延,但存在本身就足夠瘮人。
最詭異的是光線。明明太陽被遮住了,但世界並不暗——天空本身在發出一種冷白色的、均勻的微光,像陰天的白晝,但沒有影子。一切物體的輪廓都顯得模糊而虛假。
“這光……是哪來的?”陳雨薇仰頭問。
“不知道。”林啟說,“但別盯著看,眼睛疼。”
他們貼著建築外牆,往生物實驗樓方向移動。實驗樓在學校最北邊,要穿過半個操場和一片小樹林。平時五分鍾的路程,現在每一步都心驚膽戰。
操場上躺著不少人。有學生,有老師,還有穿著保安製服的人。林啟看見一個體育老師——他認識,姓張,教鉛球的——仰麵躺在地上,胸口有個碗口大的洞,邊緣焦黑。但他手裏還緊緊握著一根……扭曲變形的旗杆杆尖,上麵沾著暗紅色的粘液。
張老師不是被單方麵屠殺的。他反抗過。
林啟默默記下這個細節。
快到小樹林時,林玥突然抓住他的胳膊。
“哥,那邊……有聲音。”
所有人停下腳步。林啟側耳聽,果然,樹林深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低沉的、類似野獸的嗚咽。
“繞路?”王老師臉色發白。
“繞不了,實驗樓就在樹林後麵。”林啟握緊口袋裏的甲殼碎片,“慢慢走,別出聲。”
他們躡手躡腳地鑽進樹林。這片林子不大,種的是香樟和銀杏,平時是學生早讀和情侶約會的地方。現在每一棵樹後麵都可能藏著東西。
聲音越來越近。
林啟打了個手勢,讓隊伍停下,自己悄悄撥開前麵一叢灌木。
看見了。
不是怪物。
是狗。
三條流浪狗——或者說,曾經是流浪狗的東西。它們的體型變大了至少一圈,肌肉賁張,嘴角流著涎水,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不正常的紅光。最顯眼的是,其中一條狗的脊背上,長出了一排骨刺狀的突起,刺尖閃著金屬光澤;另一條的前爪異常膨大,指甲變成了彎鉤狀的黑色利爪;第三條最詭異,它沒有明顯的外形變化,但周圍的地麵在微微結霜——它在散發低溫。
三條狗圍成一圈,中間是一隻……貓。
一隻橘貓,胖乎乎的,看樣子以前是某位老師或學生養的。它弓著背,毛炸開,嘴裏發出警告的哈氣聲。但麵對三條變異狗,它的抵抗顯得很無力。
“要救嗎?”陳雨薇小聲問。
林啟猶豫。他們自顧不暇,還要管一隻貓?
但林玥拉了他的袖子:“哥,那隻貓……它身上有光,很溫和的白色光。”
林啟用基因視覺看過去。果然,橘貓身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白色光暈,而三條狗身上的光則是混亂的暗紅和深灰色。
“它也在覺醒。”林啟做出判斷,“而且可能是……友善型別的?”
話音未落,長骨刺的狗發動攻擊了。它低吼一聲撲上去,骨刺直指橘貓。
橘貓沒有躲。
它隻是張開嘴,發出了一聲——
“喵。”
普通的貓叫。軟綿綿的,甚至有點奶。
但就在這聲貓叫響起的瞬間,撲在半空中的變異狗突然僵住了。不是被擋住,而是像被按了暫停鍵,整個身體凝固在空中,然後直挺挺地掉下來,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另外兩條狗嚇得後退兩步,警惕地盯著橘貓。
橘貓舔舔爪子,又“喵”了一聲。
這次是對著林啟他們的方向。
一股難以形容的感覺湧過來——不是聲音,不是影象,而是一種直接的“情緒傳遞”:平靜,安撫,還有一點點好奇。
林玥的眼睛亮了:“它在說……‘別怕’?”
林啟:“……貓語十級?”
“不是語言,就是……感覺。”林玥嚐試描述,“像心裏直接聽到的。”
橘貓站起來,慢悠悠地朝他們走來。三條變異狗嗚咽著後退,最終夾著尾巴逃進了樹林深處。
貓走到林玥腳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褲腿,然後抬頭,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林啟。
資訊流自動彈出:
【檢測到高等基因表達產物】
【型別:精神共鳴係】
【穩定性:91%(極優)】
【威脅評估:極低】
【建議:這貓能處。】
林啟:“……”
連能力都開始玩梗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