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救世會的人到了。
張教授帶著二十一個學生，大包小包，像搬家。除了人，他們還帶來了種子、書籍、實驗儀器，甚至還有兩籠雞——一路顛簸，雞叫得淒慘。
“我們想了想，不能空手來。”張教授對林啟說，“這些東西得帶著，萬一……萬一你們成功了，重建的時候用得上。”
林啟看著那些在末世顯得格格不入的物件，心裏卻踏實了些。這纔是人該有的樣子——不光想著活命，還想著明天。
學生的加入讓市場熱鬧了許多。年輕人手腳麻利，很快幫著清點物資、加固圍牆。鐵拳幫那幫糙漢子一開始還別扭，但看到幾個學生娃子徒手修好了柴油發電機，態度立馬變了。
“可以啊小子！”吳剛拍著一個戴眼鏡學生的肩膀，“這玩意兒我們搗鼓三天沒整明白！”
“電路基礎而已。”學生推推眼鏡，有點不好意思。
下午，林啟召集所有核心成員開會。
倉庫二樓被清空，擺了張長桌。左邊坐著林啟這邊的人：劉浩、趙峰、吳剛、李文、蘇晴、林玥，還有剛能下床的周子安——他坐在輪椅上，臉色還白，但眼神亮得嚇人。
右邊坐著新加入的：張教授、王明遠（學生會幹事）、救世會的小楊，還有鐵拳幫的兩個小隊長。
“先核對人數。”林啟開啟平板，“現在總共一百一十三人，覺醒者……”他頓了一下，“五十三人。”
李文湊過來看螢幕：“不對啊，咱們之前不是四十九個嗎？加上清道夫答應的六個，也才五十五個，怎麽少了兩個？”
林啟調出詳細名單：“周子安算一個，五十個。清道夫那邊六個沒到手，所以現在實打實的是五十三個——包括我們自己人，救世會來的九個，還有從清道夫救出來的八個裏還能戰鬥的五個。”
“那八個不是廢了嗎？”吳剛皺眉。
“蘇醫生治好了三個，加上週子安，四個能上。”林啟看向蘇晴，“對吧？”
蘇晴點頭：“但狀態都不算好，最多發揮七成能力。”
“七成也行。”林啟敲敲桌子，“重點是，我們現在有五十三個覺醒者，夠數了。”
會議室裏安靜了幾秒。
夠數了。這三個字說出來輕巧，但背後是多少條命換來的。
“計劃再說一遍。”張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我這腦子，得捋捋。”
林啟調出全息地圖：“市中心地下三百米，評估核心。入口在舊圖書館地下，需要Ω-7攜帶者基因認證。我們要五十個人同時接入核心係統，製造‘基因共振’，覆蓋設計者的控製程式。”
“成功率？”
“陳遠計算是7.3%。”
沒人說話。百分之七點三，跟買彩票中頭獎差不多。
“接入的人會怎樣？”小楊聲音發幹。
“承受巨大精神壓力和基因負荷。”林啟沒有美化，“可能昏迷，可能基因崩潰，也可能……死。”
“死”字在會議室裏蕩了一下，沉甸甸的。
“所以得自願。”林玥輕聲說，“不能逼任何人。”
劉浩第一個舉手：“我。”
趙峰第二個。
吳剛咧嘴：“這種事能少了我？”
李文推推眼鏡：“算我一個。打架不行，但接個線什麽的……應該能行。”
一個接一個。老隊員幾乎全舉手了，新來的互相看看，陸陸續續也有十幾個人舉起手。
林啟數了數：四十二個。
還差八個。
“我去。”周子安在輪椅上舉手，聲音不大，但很穩。
“你傷沒好。”林啟說。
“我能力恢複了，而且……更強了。”周子安伸出手，桌上一個鐵杯悄無聲息地變成了一朵鐵花，又變回來，“我能幫忙。”
林啟看著他，最終點頭：“好。”
四十三個。
“剩下的七個……”林啟掃視眾人。
“我去。”張教授突然說。
所有人都愣住了。
“教授，您……”王明遠想說什麽。
“我雖然老了，但Ω-7純度不低。”張教授重新戴上眼鏡，“而且我熟悉陳遠的資料，萬一接入過程中出問題，我能幫忙分析。”
“太危險了！”林玥急道。
“你們都危險，我憑什麽特殊？”張教授笑了笑，“我教書三十年了，最煩的就是光說不練。這次，我也練練。”
林啟沉默幾秒，點頭：“算您一個。”
四十四個。
還差六個。
“我們鐵拳幫還有三個兄弟純度夠。”吳剛說，“雖然腦子不靈光，但膽子大，不怕死。”
“加上。”林啟記下。
四十七個。
就差三個了。
會議室裏安靜下來。該舉手的都舉手了，剩下的人要麽純度不夠，要麽狀態太差。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騷動。
“林啟！有人找！”守門的兄弟在下麵喊。
林啟走到窗邊往下看，愣住了。
市場門口站著三個人——兩個穿著破舊軍裝的男人，中間護著個穿白大褂的女人。女人看起來四十多歲，戴著口罩，但那雙眼睛林啟認識。
“楊醫生？”蘇晴也看到了，驚撥出聲。
“你認識？”林啟問。
“災變前江城軍區總院的基因科主任，楊雪。”蘇晴聲音激動，“她是國內Ω-7研究最早的一批人，後來……後來失蹤了，我們都以為她死了。”
楊雪抬頭，看到窗邊的林啟，點了點頭。
五分鍾後，三人被帶到會議室。
“長話短說。”楊雪摘下口罩，露出一張蒼白但堅毅的臉，“我從軍區秘密實驗室逃出來的。那邊……淪陷了，怪物攻破了防線，所有研究資料我都帶出來了。”
她拍了拍背上的金屬箱：“包括‘基因共振放大器’的完整設計圖，和陳遠沒做完的改良方案。”
會議室裏一片嘩然。
“您是說……陳教授的那個放大器，能做出來？”沈星河激動地問。
“材料夠的話，二十四小時就能組裝出來。”楊雪說，“能把共振成功率提升到……百分之十五左右。”
百分之十五。翻了一倍還多。
“條件呢？”林啟直接問。末世裏沒有免費的午餐。
楊雪看著他：“我要加入你們，去市中心。我和我的兩個護衛——他們都是高純度覺醒者，能力是防禦和偵查。我們需要三個名額。”
林啟和沈星河對視一眼。
“為什麽？”林啟問，“您可以在後方提供技術支援。”
“因為設計者殺了我丈夫。”楊雪聲音很平，但眼睛紅了，“他是軍區實驗室負責人，災變第三天，他在分析Ω-7序列時，被某種……反向訊號燒毀了大腦。死前最後一句話是：‘告訴小雪，那不是神，是程式。程式就能破解。’”
她頓了頓：“我要親眼看著那玩意兒被關掉。”
會議室裏沉默了很久。
“好。”林啟最終說，“歡迎加入。”
五十個人，齊了。
覺醒者總數五十三人，五十人進入地下，剩下三人在外麵支援——包括蘇晴，她堅持要在入口處建立臨時醫療點。
“接下來是具體分工。”林啟重新調出地圖，“我們兵分兩路。吳剛，你帶四十個人在外麵建立防線，守住圖書館入口，堅持至少三十分鍾。劉浩、趙峰協助你。”
“明白。”吳剛點頭。
“我帶隊進地下，林玥、沈星河、周子安、張教授、楊醫生……還有其他人。”林啟看向沈星河，“你機械臂的介麵，能和核心對接嗎？”
“陳老師設計時留了。”沈星河點頭，“但需要楊醫生的放大器輔助。”
“那就這麽定。”林啟看了眼平板，“現在倒計時……”
他愣住了。
平板上，數字在跳動：
48:12:07
“兩天。”林玥輕聲說。
正好兩天。不多不少。
“明天早上六點出發，傍晚前抵達市中心，休整一夜，後天早上六點……行動。”林啟說，“還有四十八小時，大家最後檢查裝備，好好休息。”
會議結束。
人群散去時，林啟叫住楊雪：“楊醫生，陳教授他……在軍區實驗室時，提過我嗎？”
楊雪看著他，眼神複雜：“提過。他說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讓我找到一個叫林啟的年輕人，告訴他——‘你是備份計劃。’”
“備份計劃？”
“Ω-7序列在每個人身上的表達都不同，但有極少數人……像你，序列完整度接近百分之百。”楊雪說，“陳遠認為，這可能不是偶然。也許在最初的設計裏，就留了幾個‘後門’，防止實驗失控。”
“我是後門？”
“可能是。”楊雪開啟金屬箱，取出一份紙質檔案——這在末世太珍貴了，“這是你的基因分析報告，陳遠私下做的。你的Ω-7序列裏，有一段隱藏程式碼，翻譯過來是……‘監管者協議’。”
監管者。不是實驗品，是看管實驗的人。
林啟感覺後背發涼。
“如果我是什麽監管者，為什麽我自己不知道？”
“協議可能被鎖死了，需要特定條件啟用。”楊雪說，“也許……當你接觸到評估核心時，就會知道。”
她把檔案遞給林啟：“自己看吧。但記住——不管你是誰，你現在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林啟接過檔案，紙張很舊了，邊角捲起。上麵是他的名字，還有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圖。最下麵有一行手寫的小字，是陳遠的筆跡：
“林啟，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已經死了。別問你是誰，問問你想成為誰。設計者給了你許可權，但沒給你答案。答案得自己找。——陳遠”
林啟合上檔案，深吸一口氣。
夜色漸深。
市場裏逐漸安靜下來，隻有守夜人的腳步聲。遠處市中心的方向，那些詭異的光還在閃爍，像某種召喚。
林玥走過來，靠在他身邊：“哥，楊醫生跟你說什麽了？”
“沒什麽。”林啟把檔案收好，“一些技術細節。”
“騙人。”林玥看著他，“你每次撒謊，右手小拇指就會動。”
林啟低頭，果然，右手小拇指在微微顫抖。
他笑了：“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
他把檔案內容簡單說了。林玥聽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可能不是普通人？”
“可能吧。”
“那你會變成……別的什麽東西嗎？像周子安那樣？”
“不知道。”林啟看著自己的手，“但不管變成什麽，我都是你哥。”
林玥抱住他，聲音悶悶的：“嗯。”
倒計時在平板上無聲跳動：
47:58: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