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五金市場時,天已經黑了。
基因穩定儀被搬進病房,蘇晴立刻開始操作。機器確實老舊,但能用。顯示屏上跳動著複雜的資料,輸液管連線著少年的手臂,淡藍色的藥液一點點輸進去。
“他基因鏈的崩潰速度在減緩。”蘇晴盯著螢幕,鬆了口氣,“但完全穩定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時。”
“能活嗎?”
“應該能。”
那就好。
林啟走出病房,在倉庫門口坐下。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熱氣,但吹不散心裏的寒意。
沈星河留下了。
那個冷靜、理智、總是推眼鏡的年輕人,用自己換了六個人。
值嗎?
林啟不知道。他隻知道,如果當時有別的選擇,他不會同意。但當時沒有。
“哥。”林玥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遞給他一瓶水,“喝點吧。”
林啟接過,擰開,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鐵鏽味。
“沈大哥會沒事的,對吧?”林玥小聲問。
“嗯,會沒事的。”林啟說,但自己都不信。
李明遠那種人,不可能善待沈星河。機械臂、研究資料,這些纔是他想要的。一旦到手,沈星河就沒價值了。
但他現在不能想這些。得想下一步。
覺醒者現在有四十九人——加上李明遠答應的五個,和李明遠自己,已經超額了。
但人還沒到手。而且,李明遠不可信。
“三天後,市中心見。”沈星河是這麽說的。
三天。倒計時還剩五十七小時,三天就是七十二小時,時間對不上。
除非……沈星河打算提前行動,或者,李明遠另有計劃。
正想著,吳剛和李文走過來。
“統計完了。”吳剛臉色不好看,“現在我們總共九十二人,覺醒者四十九個。武器方麵,槍隻有七把,子彈不到兩百發。冷兵器夠,但對付怪物……夠嗆。”
“食物呢?”
“省著吃,還能撐五天。”李文說,“水沒問題,趙小雨的能力能淨化,夠用。”
五天。夠了——如果計劃順利,三天後一切就結束了。要麽成功,要麽死。
“清道夫那邊,有什麽動靜?”林啟問。
“派了人去盯梢。”李文說,“但不敢靠太近。他們警戒加強了,至少增加了二十個哨兵。”
意料之中。
“救世會那邊呢?”林玥問,“他們答應加入的人,什麽時候過來?”
“明天。”李文說,“張教授帶學生過來,總共二十一人,覺醒者九個。到時候,我們人就過百了。”
過百。聽起來挺多,但林啟知道,在真正的災難麵前,一百人跟一個人沒區別——都是螻蟻。
“哥。”林玥突然說,“我有個想法。”
“說。”
“我們是不是……太依賴‘計劃’了?”林玥猶豫了一下,“陳教授的計劃,沈大哥的資料,李明遠的幫助……但這些都不可控。萬一哪個環節出問題,我們就全完了。”
林啟看著她:“那你的意思是?”
“我們得有自己的底牌。”林玥聲音很小,但很堅定,“不依賴任何人,隻靠我們自己能掌控的東西。”
“比如?”
“比如……”林玥看向病房方向,“那個少年。蘇醫生說,他的基因很特殊,崩潰又重組後,可能會產生意想不到的變異。如果我們能引導他,也許……”
“太冒險了。”吳剛搖頭,“一個不穩定因素,可能幫我們,也可能害我們。”
“但我們現在還有選擇嗎?”林玥反問,“沈大哥在敵人手裏,李明遠不可信,時間越來越少……我們需要變數。”
變數。陳遠筆記裏也說過,林啟是“變數”。
現在,又多了一個。
林啟思考著。確實,他們太被動了。計劃是陳遠定的,資料是沈星河提供的,現在連人手都要靠敵人施捨。
這不正常。
“我去看看他。”林啟站起來。
病房裏,少年還在昏迷。臉色蒼白,呼吸微弱,但比之前平穩了些。身上的那些增生沒有繼續擴大,有些甚至開始消退。
蘇晴在記錄資料,看到林啟,輕聲說:“他基因在自我修複,速度很快。正常人的基因鏈崩潰到這種程度,早就死了,但他……好像在適應。”
“適應什麽?”
“適應誘導劑,適應基因突變。”蘇晴指著螢幕上一串跳動的資料,“你看這裏,他的Ω-7序列在主動重組,修補破損的部分。這不是被動修複,是……有意識的。”
有意識的基因修複?
林啟想起陳遠筆記裏的一段話:“Ω-7可能不是單純的‘鎖’,而是某種‘操作係統’,當宿主麵臨生存危機時,會自主優化基因表達。”
難道這少年,正在經曆這種優化?
“他什麽時候能醒?”
“最快明天中午。”蘇晴說,“但醒過來後,會是什麽狀態,我不知道。可能恢複正常,可能……變成別的什麽東西。”
“我守著他。”林啟說。
“哥,你去休息吧。”林玥說,“我在這兒就行。”
“沒事。”
林啟在病床邊坐下。平安跳到他腿上,蜷成一團,發出咕嚕聲。
夜深了。
市場裏漸漸安靜,隻有守夜人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怪物嘶吼。
林啟看著少年。十四五歲,本該在學校裏讀書、打球、暗戀同桌的年紀,現在卻躺在這裏,生死未卜。
這個世界,真他媽操蛋。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眼皮動了動。
林啟立刻坐直。
少年慢慢睜開眼睛。眼神起初是茫然的,然後聚焦,看到林啟,愣了一下。
“你……是誰?”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
“救你的人。”林啟遞過水杯,“喝點水。”
少年沒接,而是看向自己的手——手上還有針頭,連著輸液管。
“我……還活著?”
“嗯。”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們……給我打針,很痛……然後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現在沒事了。”林啟說,“你叫什麽名字?”
“周子安。”少年說,“周是周瑜的周,子是孔子的子,安是平安的安。”
名字很好聽。
“多大了?”
“十五。”周子安頓了頓,“本來該中考了。”
中考。那個遙遠又熟悉的詞。
“你是什麽能力?”林啟問。
周子安愣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幾秒後,他睜開眼睛,瞳孔裏閃過一道微弱的金光。
“我不知道……”他聲音困惑,“以前我能讓東西浮起來,一點,很累。但現在……我感覺……不一樣了。”
“怎麽不一樣?”
周子安抬起手——沒碰觸,但床頭櫃上的水杯自己飄了起來,穩穩地懸浮在空中。
控物能力。不罕見。
但接下來的一幕,讓林啟瞳孔收縮。
周子安盯著水杯,水杯開始變形——玻璃像橡皮泥一樣被拉長、扭曲,最後變成了一朵玻璃花的形狀,然後“啪”一聲碎成粉末,又瞬間重組,恢複成原樣。
“我……我不知道怎麽做到的……”周子安臉色發白,喘著氣,“就是……覺得能行,就試了試。”
物質重組。
這不是普通的控物,這是……分子層麵的操控。
林啟想起蘇晴說的“隱性古基因片段”。周子安的能力,可能被誘導劑強行啟用,進化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你試試這個。”林啟遞給他一塊鐵片。
周子安接過,盯著看。鐵片開始軟化,變成液態,又凝固,表麵浮現出細密的花紋——那是他潛意識裏的圖案。
“累嗎?”林啟問。
“有點……但還行。”周子安說,“比以前輕鬆。”
基因優化成功了。崩潰後的重組,讓他能力質變。
“你願意幫我們嗎?”林啟直接問。
“幫什麽?”
“結束這場災難。”
周子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頭:“那些抓我的人……他們害了很多人。我想……做點什麽。”
“可能會死。”
“我知道。”周子安笑了,笑容有點苦澀,“但我這條命是你們救的。而且……我不想再有人像我一樣被抓。”
林啟拍拍他肩膀:“好好休息。明天開始,訓練你的能力。”
走出病房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新的一天。
距離沈星河約定的時間,還有兩天。
距離倒計時歸零,還有五十六小時。
他們有了第四十九個覺醒者——周子安,一個可能改變戰局的變數。
還差最後一個。
最後一個,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