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會占據的地方,是城西的老教堂。
哥特式建築,尖頂高聳,彩色玻璃窗碎了大半,但整體結構還算完整。教堂外圍了一圈鐵絲網,上麵掛著空罐頭——簡易警報器。門口有兩個穿黑袍的人守著,手裏拿的不是武器,是十字架——鐵質的,底部磨尖了,能當矛使。
林啟他們到的時候是上午九點。隊伍精簡到五人:林啟、沈星河、吳剛、李文,還有蘇晴——她說自己懂點宗教心理學,可能有用。
“站住。”一個黑袍人攔住他們,聲音低沉,“此乃聖地,閑人勿近。”
吳剛差點笑出聲,被李文拽了下袖子。
“我們找救世會的負責人。”林啟上前一步,“有事商量。”
“主教正在晨禱,不見客。”
“事情很重要,關乎所有人性命。”
黑袍人打量他們,目光在沈星河的機械臂上停了停:“你們……是覺醒者?”
“是。”
“等著。”黑袍人轉身進了教堂。
幾分鍾後,他回來:“主教請你們進去。但武器留下。”
林啟交出震蕩刀,吳剛不情願地放下砍刀,沈星河的機械臂……沒法卸,對方盯著看了半天,最終沒說什麽。
教堂內部比想象中幹淨。長椅整齊排列,地麵掃過,祭壇上點著蠟燭——不是電的,是真蠟燭,火光搖曳。空氣裏有股混合的味道:蠟燭的煙味、灰塵味,還有淡淡的黴味。
大約三十幾個人坐在長椅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著樸素但整潔的衣服。他們低著頭,雙手合十,在默默祈禱。
最前麵,祭壇邊,站著一個人。
穿著白色的長袍,頭發花白,麵容慈祥,手裏捧著一本厚重的聖經。他轉過身,看向林啟他們,眼神溫和。
“歡迎,迷途的羔羊。”他的聲音很有磁性,像電台主持人,“我是救世會的主教,你們可以叫我彼得。”
林啟微微點頭:“彼得主教,我們有重要的事要說。”
“不急。”彼得微笑,“既然來了,不妨先聽聽今天的佈道。主的話語,能撫慰一切傷痛。”
吳剛想說什麽,李文趕緊拉他。
他們被安排坐在第一排。彼得走到祭壇中央,開啟聖經。
“今天,我們讀《啟示錄》。”他的聲音在教堂裏回蕩,“‘我看見一個新天新地,因為先前的天地已經過去了……’”
林啟耐著性子聽。彼得講得很投入,從末日預言講到審判日,再講到救贖。下麵的信徒聽得很認真,有些人甚至流下眼淚。
“災難不是懲罰,是考驗。”彼得合上聖經,目光掃過所有人,“是主在篩選真正的信徒。那些死去的人,不是不幸,是回到了主的懷抱。而我們活著的人,肩負著重建伊甸園的使命。”
他看向林啟:“就像這幾位客人,他們能在災變中存活,一定是主的選擇。”
林啟站起來:“彼得主教,我們不是來聽佈道的。我們有確切的情報,關於這場災難的真相。”
“真相?”彼得微笑,“真相就是,這是主的旨意。”
“不,這是一場實驗。”沈星河開口,機械臂抬起,掌心投射出全息影像——Ω-7序列、倒計時、評估核心的設計圖。
信徒們騷動起來,有人驚呼,有人捂住嘴。
彼得臉色不變,但眼神冷了些:“這是什麽?魔鬼的造物?”
“這是科學。”沈星河說,“人類被更高階的文明設計成實驗品,現在到了收割的時候。如果不阻止,所有人都會死——包括你和你的信徒。”
“荒謬。”彼得搖頭,“主創造人類,怎麽會毀滅人類?”
“不是主,是‘設計者’。”林啟上前一步,“我們有證據,有陳遠教授三十年的研究記錄。而且,我們有辦法阻止——但需要人手。聽說你們這裏有覺醒者,我們需要他們加入。”
彼得沉默了。他看著全息影像,看著那些跳動的資料,臉上的慈祥慢慢褪去,露出一種……警惕?
“你們想讓我的人,去參與這種……瀆神的計劃?”他聲音壓低,“去對抗‘主’的安排?”
“這不是安排,是屠殺。”吳剛忍不住了,“老頭,你他媽睜開眼睛看看!外麵多少人死了?你在這兒念經能念活他們嗎?!”
“吳剛!”李文拽他。
但晚了。彼得臉色徹底沉下來。
“我明白了。”他說,“你們不是迷途的羔羊,是撒旦的使者,來蠱惑人心的。”
他後退一步,舉起手中的十字架:“守衛!”
教堂兩側的門突然開啟,衝出八個穿黑袍的人——但他們的黑袍下,穿著簡易的護甲,手裏拿的不是十字架,是砍刀、鐵棍,甚至有兩把土製霰彈槍。
覺醒者。全是。
“臥槽。”吳剛罵了一句,擋在林啟前麵。
蘇晴臉色發白,但沒後退。
“彼得主教,我們不是來打架的。”林啟努力保持冷靜,“我們可以證明……”
“證明什麽?證明人類可以僭越神的權柄?”彼得眼神狂熱起來,“不!這場災難是淨化!是新生!我們要做的不是反抗,是接受!是等待新世界的降臨!”
瘋子。又是一個瘋子。
但和周主任不同——周主任是科學瘋子,彼得是宗教瘋子。
“你們這些人,覺醒了能力,就自以為成了神選。”彼得指著他們,“但你們錯了!能力是考驗!是誘惑!看你們會不會用它來服務主,而不是反抗主!”
他揮手:“拿下他們!關進地窖,等待審判!”
八個守衛衝上來。
“跑!”林啟吼道。
但教堂大門已經關了。窗戶太高,而且有鐵欄杆。
隻能打。
吳剛第一個迎上去,一拳砸翻一個拿鐵棍的。對方也是力量係,硬碰硬,兩人各退一步。
沈星河機械臂抬起,能量炮口亮起——但他猶豫了。這些人不是怪物,是活人。
就這一猶豫,一個守衛的砍刀已經劈過來!沈星河側身躲開,刀鋒擦過機械臂,濺起火星。
林啟沒帶武器,隻能靠體術。他抓住一個守衛的手腕,一擰,卸了刀,但馬上有第二個人撲上來。
蘇晴被一個守衛抓住胳膊,她掙紮,但力氣不夠。
李文……李文躲到長椅後麵去了,這貨果然不是戰鬥型。
“哥!”混亂中,林玥的聲音突然從教堂側門傳來!
她和劉浩、趙峰衝了進來——他們本來在外麵接應,聽到動靜不對,強行破門!
劉浩手裏拿著從大學帶來的自製長矛——鋼筋磨尖的,一捅一個。趙峰更狠,空手奪白刃,搶了把砍刀就開始掄。
平安也竄進來,撲到一個守衛臉上,爪子一頓撓。
場麵更亂了。信徒們尖叫著四處躲藏,彼得在祭壇上高喊:“主啊!懲罰這些瀆神者!”
林啟趁亂衝到蘇晴身邊,一腳踹開抓她的守衛,把她拉到身後。
“沒事吧?”
“沒、沒事……”蘇晴喘著氣。
吳剛和那個力量係守衛打得難分難解,兩人都是硬碰硬的打法,拳拳到肉。但吳剛經驗更豐富,抓住一個破綻,一記肘擊砸在對方麵門,守衛倒地。
沈星河終於下了決心,機械臂能量炮調低功率,一發射中一個拿霰彈槍的守衛的肩膀——不致命,但武器掉了。
十分鍾後,八個守衛全躺下了。沒死,但暫時起不來。
彼得站在祭壇上,看著這一切,臉色鐵青。
“你們……你們會遭報應的!”
“報應早就來了。”林啟走上祭壇,盯著他,“外麵每天死的人,就是報應。而你,躲在這裏念經,眼睜睜看著他們死,還說是神的旨意——你比我們更瀆神。”
彼得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我們需要覺醒者。”林啟說,“自願的。如果你的人願意跟我們走,我們歡迎。不願意,我們不強求。但如果你再阻攔——”
他撿起地上一個十字架,雙手一掰。
鐵製的十字架,彎了。
彼得癱坐在祭壇台階上。
林啟不再看他,轉身麵對那些縮在角落的信徒。
“各位,剛才的全息影像,你們都看到了。”他大聲說,“這不是神的考驗,是外星文明的實驗。我們有辦法阻止,但需要人手。願意跟我們一起拚命、給自己掙條活路的,站出來。想繼續在這兒祈禱、等死的,我不攔著。”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後,一個年輕人站了起來。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瘦瘦的,眼神怯生生的。
“我……我願意。”他聲音很小,但很清晰,“我妹妹……災變第一天就死了。如果真有辦法結束這一切……我想試試。”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一個中年女人站起來:“我兒子在外麵,不知道還活著沒……我想去找他。”
一個老人站起來:“活夠本了,拚一把。”
最終,三十多個信徒裏,站起來十二個。其中六個是覺醒者——能力都很基礎,但有。
加上之前的八個守衛——他們被打服了,也願意加入,彼得沒攔,也攔不住——總共二十個新人,其中覺醒者十個。
離五十人的目標,隻差五個了。
離開教堂時,彼得還坐在祭壇上,低著頭,像尊雕塑。
那個最先站出來的年輕人——他叫小楊——回頭看了彼得一眼,小聲說:“主教他……其實人不壞。災變後,他收留了我們,給我們吃的,教我們祈禱……隻是,他太相信那些了。”
“每個人都有選擇。”林啟說,“他選了相信神,我們選了相信自己。沒有對錯,隻有結果。”
回到五金市場,已經是下午。
隊伍又壯大了。現在總共八十四人,覺醒者三十六個。
還差十四個。
但時間,隻剩下:59:47:33
不到六十小時。
“清道夫那邊,必須去了。”晚上開會時,林啟說,“他們至少有五個覺醒者,而且……他們可能掌握更多關於Ω-7的情報。”
“太危險。”吳剛反對,“那幫人是瘋子,專門獵殺覺醒者。我們去,等於送菜。”
“但我們需要人,也需要情報。”沈星河說,“而且……我想會會那個‘教授’。”
“為什麽?”
“他可能認識陳老師。”沈星河推了推眼鏡——換了副新的,從大學帶來的,“災變前基因研究圈不大,頂級的就那麽幾個人。周主任認識陳老師,那個教授可能也認識。”
林啟思考著。風險很大,但收益也大——五個高純度覺醒者,加上可能的關鍵情報。
“投票吧。”他說,“讚成去的舉手。”
猶豫了幾秒,劉浩舉手,趙峰舉手,沈星河舉手,蘇晴舉手……李文左看看右看看,也慢慢舉了手。
吳剛罵了句,最後也舉了:“媽的,死就死吧。”
“那好。”林啟說,“明天,去清道夫的老巢。”
他看向平板。
倒計時,無聲跳動。
時間,不多了。
而前方的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險。
但他沒有選擇。
隻能往前走。
無論等待的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