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五金市場裏已經有人醒了。
不是自願醒的——是餓醒的。
林啟睜開眼睛,聽見肚子在叫。他看了眼平板,倒計時:64:22:05。時間還在走,不等人。
他坐起身,睡袋旁邊的地板上已經空了。劉浩和趙峰不在,應該是去守下半夜了。鐵皮屋頂的臨時宿舍裏,橫七豎八躺著二十幾個人,鼾聲此起彼伏。空氣裏有汗味、鐵鏽味,還有淡淡的黴味。
林啟輕手輕腳爬起來,拎著鞋走到門外才穿上。清晨的冷空氣讓他打了個哆嗦。六月初的天,本該暖和了,可這幾年氣候越來越怪,早晚涼得像深秋。
市場中央的空地上,已經有人在生火。是吳剛,蹲在那堆破木頭前,拿著打火機一遍遍按,火星子跳出來,落在浸了機油的破布上,終於“呼”一下燒起來。
“起這麽早?”吳剛頭也不回。
“餓了。”林啟實話實說,在他旁邊蹲下。
吳剛從腳邊的麻袋裏掏出幾個土豆,扔進火堆邊的灰裏。“就剩這些了,昨天那頓把存糧吃完了。”
“你們平時一天吃幾頓?”
“看情況。有收獲就兩頓,沒有就一頓,有時候一頓都沒有。”吳剛用根鐵棍扒拉火堆,“最慘的時候,五十三個人分三個罐頭,每人舔一口。”
火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凶悍的臉此刻顯得有點疲憊。林啟忽然意識到,這個鐵拳幫老大,其實也才三十出頭。
“今天安排人去找食物。”林啟說,“我們有覺醒者,可以催生植物……”
“那也得有種子。”吳剛打斷他,“而且催生要時間吧?等菜長出來,人早餓死了。”
他說得對。理想很豐滿,現實是五十多張嗷嗷待哺的嘴。
火堆裏的土豆開始發出“滋滋”聲,表皮焦黑裂開,露出裏麵金黃的瓤。香味飄出來,林啟的肚子叫得更響了。
“給我一個。”身後傳來聲音。
是沈星河,眼鏡片上還帶著霧氣,機械左臂發出輕微的電流聲——可能是早上需要預熱。
吳剛用鐵棍扒拉出三個土豆,一人一個。燙,但沒人管,捧著就啃。土豆沒鹽,味道寡淡,但在末世,這就是美味。
“你們以前怎麽解決食物問題?”沈星河問林啟,咬了一小口,細嚼慢嚥——教養還在。
“搜刮超市廢墟,打獵,偶爾能找到還沒變異的野果。”林啟說,“最難熬的是冬天,什麽都找不到。”
“今年冬天會更難。”吳剛說,“城裏的物資快搜刮完了,剩下的要麽被大團夥占了,要麽在怪物窩裏。”
三個人沉默地吃土豆。天慢慢亮起來,灰色光線照進五金市場,照出一片狼藉:生鏽的貨架、散落的螺絲釘、破輪胎、還有牆角幹涸的血跡——不知道是人血還是別的什麽。
“今天計劃是什麽?”吳剛問,把最後一塊土豆皮塞進嘴裏——皮也不能浪費。
“先去大學。”林啟說,“爭取學生聯盟。如果他們配合,我們就有近百人,三十個覺醒者左右,離五十的目標近一半。”
“要是他們不配合呢?”
“那就想辦法讓他們配合。”林啟說,“但不能用強。陳遠教授的筆記說,要達成基因共鳴,需要自願和信任。強迫來的沒用。”
吳剛嗤笑一聲:“自願?信任?小子,你電視劇看多了吧?現在這世道,拳頭纔是道理。”
“拳頭能打服人,但不能讓人為你拚命。”沈星河突然說,“陳老師計算過,如果五十個Ω-7攜帶者隻是勉強合作,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如果深度共鳴,能達到百分之三十。”
吳剛不說話了,盯著火堆發呆。
遠處傳來腳步聲,是劉浩和趙峯迴來了。兩人一臉疲憊,眼睛布滿血絲。
“換班了。”劉浩一屁股坐下,伸手就抓吳剛手裏的土豆——吳剛手快,把最後半個塞進嘴裏。
“操,餓死了。”劉浩罵了一句。
“廚房那邊還有點麵粉,可以煮糊糊。”吳剛說,“不過得省著點,這是最後的口糧了。”
林啟站起來:“今天必須找到食物。這樣,我們分兩組:一組跟我去大學,另一組去搜刮物資。吳剛,你熟悉地形,帶搜刮組。”
“行。”吳剛也站起來,“李文那小子腦子好,讓他帶路。他知道哪還有沒被掏空的地方。”
上午八點,隊伍分好了。
去大學的有林啟、沈星河、林玥、劉浩、趙峰、還有鐵拳幫的李文——他是軍師,嘴皮子利索,適合談判。平安非要跟,蜷在林玥揹包裏,隻露出個貓頭。
搜刮組是吳剛帶隊,帶八個鐵拳幫的兄弟,加上徐凱和蘇瑾——徐凱的能力是短距離傳送,適合偵察;蘇瑾能淨化水源,萬一找到密封的瓶裝水,需要她確認能不能喝。
“記住,”出發前林啟交代,“安全第一,食物第二。遇到危險就跑,別逞能。”
“知道了老大,你越來越囉嗦了。”吳剛擺擺手,帶著人從後門走了。
林啟這邊也出發。從五金市場到江城大學,正常開車二十分鍾,現在走路得兩小時——還得繞路避開危險區域。
李文在前麵帶路,他是個瘦高個,戴著用膠帶粘著的破眼鏡,走路時總習慣性推鏡框,雖然那鏡框早就歪了。
“大學那邊,我半個月前去過一次。”李文邊走邊說,“不是去談判,是去偷……借書。他們圖書館裏有農學教材,我們想學種菜。”
“結果呢?”
“被逮住了。”李文苦笑,“不過他們沒為難我,給了兩本書,還送了一袋種子——雖然大部分都種死了。”
林啟有點意外:“他們這麽好說話?”
“學生嘛,理想主義。”李文說,“那個帶頭的教授姓張,教生物的,老好人一個。他說知識應該共享,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聽起來比預想的要好。
路上還算順利,隻遇到兩撥失控者,都是零星幾個,被劉浩和趙峰解決了。林啟注意到,鐵拳幫的人戰鬥時很熟練——不是訓練有素的那種熟練,是街頭鬥毆練出來的野路子,狠,但有效。
十點左右,他們看到了大學的正門。
或者說,曾經的正門。現在那兩扇氣派的鐵藝大門被推倒了,上麵堆滿了桌椅、書架、甚至還有輛校車橫在那裏,做成了一道簡陋但有效的路障。
路障後麵有人影晃動,看到他們靠近,立刻有聲音喊:“站住!什麽人?!”
是個男生的聲音,緊張,但還算鎮定。
林啟抬手示意隊伍停下,自己上前幾步:“倖存者,來找你們談合作。”
“合作?跟誰談?”
“你們能做主的人。”
路障後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一個人從縫隙裏鑽出來。是個戴眼鏡的男生,看起來二十出頭,校服髒得看不出本色,手裏拿著根削尖的拖把棍——槍頭用火燒過,黑漆漆的。
“我是學生會幹事,王明遠。”男生推了推眼鏡——這個動作和李文一模一樣,“你們……不是鐵拳幫的人吧?”
“現在是了。”劉浩在後麵說。
王明遠臉色一變,往後退了一步,拖把棍握緊了。
“別緊張。”林啟趕緊說,“我們不是來打架的。鐵拳幫已經和我們合並了,現在是一起的。”
“怎麽證明?”
沈星河上前,伸出機械左臂:“這個能證明嗎?陳遠教授的技術,認識嗎?”
王明遠眼睛瞪大了:“陳教授?你……你是沈星河學長?機械係那個?”
“你認識我?”
“我是生物係的,聽過你的講座!”王明遠激動起來,但很快又警惕,“等等,你怎麽證明你是真的沈星河?萬一是鐵拳幫搶了機械臂……”
沈星河歎了口氣,機械左手掌心開啟,投射出一串全息字元——是陳遠實驗室的認證碼。
王明遠盯著看了幾秒,終於鬆口氣:“是真的……陳教授的實驗,你真的參與了?”
“不止參與,我現在就是實驗體。”沈星河苦笑,“能讓我們進去說嗎?事情很重要。”
王明遠猶豫了一下,轉身朝路障後麵喊:“是自己人!開門!”
路障被挪開一道口子,剛好夠人通過。林啟他們走進去,然後愣住了。
校園裏的情況,完全出乎意料。
主路被清理得幹幹淨淨,兩邊的綠化帶裏——原本種著觀賞植物的地方——現在種滿了蔬菜。西紅柿、黃瓜、小白菜,長勢喜人,有些已經結果了。有學生在澆水、除草,用的是改造過的灑水壺和自製農具。
更遠處,圖書館前的廣場上曬著糧食,像是小麥或是什麽穀物。還有幾個雞籠,裏麵真有雞,咕咕叫著。
“你們……種菜?”劉浩張大了嘴,“還養雞?”
“嗯,生物係的張教授帶著我們搞的。”王明遠語氣裏帶著自豪,“用實驗室的營養液和特殊燈光,模擬生長環境。雞是從附近農家樂跑出來的,我們抓回來養著,現在已經孵出第二窩了。”
林啟看著這一切,心裏五味雜陳。他們在外麵打打殺殺、為了一口吃的拚命的時候,這些學生居然在校園裏建起了一個小農場。
“你們有多少人?”他問。
“登記在冊的有四十七人,其中學生三十二,老師八,家屬七。”王明遠說,“覺醒者九個,能力都比較……生活化。能催生植物的、能淨水的、能快速學習的,還有個能跟動物簡單交流的,所以雞養得好。”
難怪能維持秩序。戰鬥能力弱,但生存能力強。
他們被帶到圖書館。一樓大廳被改成了公共活動區,桌椅擺得整整齊齊,牆上貼著值班表和衛生輪值表。最裏麵有個簡易的圖書角,分類擺著各種書:農學、醫學、工程學、甚至還有小說和詩集。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教授迎上來,頭發花白,戴著厚厚的眼鏡,白大褂洗得發白但很幹淨。
“張教授,他們是外麵來的,這位是沈星河學長,陳教授的學生。”王明遠介紹。
張教授眼睛一亮:“小沈?你還活著?太好了!陳遠呢?”
“陳老師……不在了。”沈星河低聲說,“但他留下了東西,和很重要的資訊。”
他們在活動區坐下,有學生端來水——是白開水,裝在洗淨的玻璃瓶裏,很珍貴了。
沈星河把情況說了一遍:Ω-7、倒計時、評估核心、設計者實驗……
他說得很詳細,沒隱瞞。林啟注意到,當聽到“我們是被設計出來的實驗品”時,好幾個學生臉色白了,有個女生捂住嘴,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但沒人打斷,沒人質疑。這些學生和老師,安靜地聽著,像是在上一堂關乎生死的重要課程。
“所以……我們真的是小白鼠?”之前那個女生顫抖著問。
“從某種意義上說,是的。”沈星河點頭,“但我們也可能是第一批跳出籠子的小白鼠。”
“那個評估核心,真的能黑掉?”張教授問,聲音還算平靜,但手在抖。
“陳老師是這麽設計的。”沈星河調出全息投影,展示地下通道和核心的結構,“需要五十個Ω-7攜帶者同時接入,製造邏輯衝突。我們現在有二十一個,加上你們的九個,三十個。還差二十個。”
“可我們的能力……沒什麽戰鬥力。”一個男生說,“去了也是送死吧?”
“不一定需要戰鬥力。”林啟開口,“接入核心時,需要的是基因共鳴,不是戰鬥能力。而且——”
他看向所有學生,這些年輕的臉,有的稚氣未脫,有的早熟得像大人。
“而且,你們種菜、養動物、維持秩序的能力,在重建階段比戰鬥能力更重要。”林啟說,“我們不需要所有人都去拚命。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完整的體係:有人衝鋒,有人支援,有人善後。如果計劃成功,城市需要重建,需要食物、水源、醫療、教育……這些你們比我們在行。”
學生們開始低聲討論。張教授抬手示意安靜,然後問:“風險有多大?”
“很大。”林啟不隱瞞,“可能去了就回不來。但不去的話,倒計時結束,所有人都得死。”
“成功的概率呢?”
“陳遠計算過,7.3%。”
大廳裏一片吸氣聲。不到百分之十的概率,跟送死有什麽區別?
“但如果什麽都不做,概率是0%。”沈星河補充,“張教授,您教生物的,應該明白——進化從來不是安全的。那些活下來的物種,都是在關鍵時刻賭對了。”
張教授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他看向這些學生,這些他教了三年的孩子。有些人是他看著從大一新生變成現在的模樣,有些人是他從廢墟裏救出來的。
最後,他看向林啟:“我需要和學生們單獨討論。能給我們一點時間嗎?”
“當然。”林啟點頭,“我們在外麵等。”
十個人退出圖書館,在門口的台階上坐下。平安從揹包裏跳出來,在草坪上追蝴蝶玩——這貓真是一點危機感都沒有。
“你覺得他們會答應嗎?”劉浩問。
“不知道。”林啟說實話,“他們是理想主義者,但理想主義者在末世往往死得最快。”
“我倒覺得他們會答應。”李文推了推眼鏡——這個動作他已經做了第五次了,“年輕人,有熱血,有正義感,而且……他們有牽掛。”
“牽掛?”
“那些菜地,那些動物,那些書。”李文說,“他們在這裏建立了一個小小的烏托邦,不想失去它。為了保護珍視的東西,人會變得勇敢。”
等待的時間很漫長。林啟看著校園,看著那些在菜地裏忙碌的學生。有個女生在給西紅柿搭架子,動作很仔細,像是在照顧孩子。還有個男生蹲在雞籠前,認真記錄著什麽——可能是在記產蛋量。
如果一切沒變,這些學生應該在圖書館備考,在操場打球,在宿舍聊八卦。但現在,他們在種菜養雞,為了活下去。
二十分鍾後,王明遠出來了。
“討論結果出來了。”他說,“我們……加入。”
林啟鬆了口氣。
“但有條件。”王明遠繼續說,語氣很正式,像在宣讀學生會決議,“第一,不參與正麵戰鬥的學生,要留在後方負責後勤和支援。第二,如果計劃成功,大學這片區域要劃為‘教育科研保護區’,優先恢複教學和研究。第三……”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們要帶走所有的研究資料和種子樣本。那些是人類文明的遺產,不能丟。”
“全部答應。”林啟毫不猶豫,“還有嗎?”
“還有……張教授說,他知道哪裏還有Ω-7攜帶者。”
林啟眼睛一亮:“哪裏?”
“醫院。”王明遠說,“江城第一醫院,有個叫‘生命之盾’的小團體,全是醫生和護士,大概十幾人。他們一直在那裏救治傷員,據說有五個覺醒者,能力都是治療相關的。”
醫院。藥品、醫生、還有覺醒者。
“但他們很警惕,不信任外人。”王明遠補充,“之前我們想跟他們交換藥品,被拒絕了。他們說隻救治傷員,不參與任何爭鬥。”
“那怎麽接觸?”
“有一個辦法。”王明遠壓低聲音,“我們有個學生,他妹妹在醫院當護士,災變後失聯了。他之前偷偷去找過,說醫院地下有個秘密實驗室,好像在進行什麽基因研究。那些醫生……可能知道些什麽。”
秘密實驗室。又是實驗室。
林啟想起陳遠的筆記,想起樣本庫,想起沈星河的改造。
這一切,似乎都連起來了。
“那個學生在哪?”他問。
“在溫室那邊,我帶你去找。”
王明遠帶他們來到校園東側的玻璃溫室。裏麵溫度很高,濕漉漉的,種滿了各種植物。有些長得正常,有些奇形怪狀——顯然是受基因突變影響的變異種。
一個瘦高的男生正在給一株發光的蘑菇做記錄,看到他們進來,抬起頭。
“李想,這幾位想瞭解醫院的情況。”王明遠說。
李想放下筆記本——是個硬皮本,封麵都磨破了。他打量著林啟他們:“你們要去醫院?”
“嗯。聽說那裏有覺醒者,我們需要他們。”
李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可以告訴你們我知道的,但你們得答應我一件事——如果我妹妹還活著,帶她出來。”
“沒問題。”林啟說,“醫院現在什麽情況?”
“很糟。”李想開始講述,語速很快,像是這些話在心裏憋了很久,“災變第一天,醫院就爆滿了。後來怪物出現,大部分人都死了,或者變成了那種……行屍走肉。但有一批醫生和護士堅守在醫院裏,他們清理了一棟樓,建立了防線。”
“他們有多少人?”
“十五個左右,五個是覺醒者。領頭的叫周主任,六十多了,是基因工程專家。據說他災變前就在研究什麽東西,災變後更瘋了,整天泡在地下實驗室。”
又是基因工程。
“地下實驗室在哪?”
“住院部B棟地下室,原本是放醫療裝置的,後來被周主任改造成了實驗室。”李想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手繪地圖,紙張皺巴巴的,但線條清晰,“這是我上次去的時候畫的,不太準,但大概位置沒錯。”
林啟接過地圖,上麵詳細標注了醫院的佈局、守衛位置、以及地下室的入口。
“你進去過?”
“遠遠看了一眼,沒敢進去。”李想苦笑,“那裏……有東西。不是怪物,也不是人,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周主任在做什麽實驗,用活人。”
用活人做實驗。林啟心裏一沉。
“你們確定要去找他們嗎?”李想問,“周主任不是什麽好人。我妹妹的信裏說,他經常說些瘋話,說什麽‘人類需要進化’、‘弱者就該被淘汰’。”
聽起來像是“清道夫”的理念。
但林啟沒有選擇。五個治療係覺醒者,在接下來的行動中可能救很多人的命。而且,周主任既然是基因工程專家,可能知道更多關於Ω-7和設計者的資訊。
“我們必須去。”林啟說,“但需要計劃。”
回到圖書館,林啟把情況一說,大家開始商量。
“直接去太危險。”李文分析,“醫院是封閉環境,易守難攻。如果他們敵意很強,我們進去就是甕中捉鱉。”
“那就讓他們出來。”沈星河說,“用一個他們無法拒絕的理由。”
“什麽理由?”
“陳遠。”沈星河說,“周主任認識陳老師,他們以前是同事。如果我出麵,說有陳老師的遺物和資訊,他可能會見我們。”
“但如果你進去了出不來呢?”林玥擔心。
“那就需要後手。”林啟看向李文,“你們鐵拳幫裏,有擅長潛入的嗎?”
李文想了想:“阿飛,能力是短距離瞬移——最多五米,但無聲無息。以前是小偷,後來跟了剛哥。”
“讓他跟沈星河一起進去,如果情況不對,立刻帶沈星河出來。”
計劃就這麽定了:沈星河和阿飛去醫院談判,其他人埋伏在外圍接應。時間定在明天上午。
下午,他們在大學裏休整。學生聯盟很慷慨,給了他們新鮮蔬菜和雞蛋——西紅柿炒蛋,這在末世簡直是盛宴。
林玥在溫室裏幫忙,她的能力能感知植物的生長狀態。李想——那個溫室管理員——看她的眼神像看寶貝。
“你這種能力,在農業上太有用了!”李想興奮地說,“如果能穩定下來,我們可以恢複大規模種植!”
“我還不太會控製……”林玥不好意思。
“我教你!我是植物學專業的!”
兩人在溫室裏待了一下午。林啟去看的時候,林玥正閉著眼睛,手放在一株番茄苗上,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高了幾厘米。
平安蹲在旁邊,好奇地用爪子碰了碰葉子。
“哥!”林玥看到他,高興地說,“李想哥說我可以專門負責催生種子,這樣我們就有吃不完的蔬菜了!”
李想也走過來,推了推眼鏡:“林啟同學,你妹妹的天賦真的很特別。一般的植物係能力者隻能加速生長,但她好像能……和植物‘溝通’。這可能是Ω-7的某種高階表達形式。”
林啟看著妹妹開心的樣子,心裏卻有些擔憂。能力越特別,可能越危險。
晚上,學生聯盟舉辦了一個簡單的歡迎會。有蔬菜湯、炒雞蛋、甚至還有一點燻肉——是之前醃製的,隻剩最後一小塊了,切碎了分給大家。
飯桌上,大家互相介紹,聊天。學生們好奇外麵的世界,鐵拳幫的人則驚訝於大學裏的秩序。
一個叫陳薇的女生——能力是快速學習,已經背下了整個圖書館的醫書——坐到林啟旁邊,小聲問:“林大哥,外麵……真的那麽可怕嗎?”
林啟看著她清澈的眼睛,不忍心說太殘酷:“有可怕的地方,也有好的地方。就像這裏,也有可怕的事情發生過吧?”
陳薇點頭:“災變第一天,體育館裏發生了……暴亂。有人變成了怪物,攻擊其他人。我們死了很多人,才逃出來,建立了這裏。”
她頓了頓:“但張教授說,我們不能隻記得仇恨。我們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像個人。”
活得像個人。簡單的一句話,在這末世卻無比艱難。
飯後,張教授找到林啟,給了他一個筆記本。
“這是我整理的,關於基因突變和Ω-7序列的研究筆記。”張教授說,“雖然不如陳遠專業,但可能對你們有幫助。”
林啟翻看筆記本,裏麵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圖表、還有手繪的基因序列圖。
“您也研究過Ω-7?”
“災變前就在研究,但經費不足,進展很慢。”張教授歎氣,“現在想想,也許上麵早就知道什麽,故意不讓我們深入研究。”
他指著其中一頁:“你看這裏,Ω-7序列在人類基因組中的位置,非常特殊——它不在任何已知的功能區,但和幾乎所有重要基因都有微弱的連線。就像……大腦裏的神經元,單個沒什麽用,連成網路就產生了意識。”
林啟心裏一動:“您的意思是,Ω-7本身可能沒有功能,但當足夠多的Ω-7攜帶者連線在一起時……”
“可能產生某種‘集體意識’或者‘共振效應’。”張教授點頭,“陳遠的計劃——五十個攜帶者同時接入——可能就是想利用這種效應,強行改寫評估核心的程式。”
這給了林啟新的思路。如果他們能找到增強這種連線的方法,也許不需要五十個人?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沈星河,沈星河思考後說:“陳老師的筆記裏提到過‘共鳴放大器’,但沒詳細說。也許周主任知道更多——他以前和陳老師合作過。”
一切又繞回了醫院和周主任。
晚上睡覺前,林啟開啟平板,檢視吳剛那邊的進展。
有一條留言,是下午發來的:“找到一個小超市,沒被搬空。有罐頭、麵粉、還有幾箱礦泉水。但有個問題——超市裏有個‘東西’,我們進不去。徐凱說那玩意兒可能是活著的建築。等我們想辦法。”
活著的建築?林啟皺眉,回複:“安全第一,不行就撤。”
然後他開啟倒計時:63:14:22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
他躺下,閉上眼睛,腦子裏卻停不下來。明天的醫院行動,周主任的實驗室,五十個人的目標……
還有那個夢。銀色城市,金色眼睛的身影。
那些設計者,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
他們現在,是不是也在看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