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拳幫的據點在一家五金市場,林啟他們到的時候是第二天上午十點。
市場外圍用廢棄車輛和鐵絲網做了簡易圍牆,門口有兩個人在放哨,手裏拿著砍刀,眼神凶悍。看到林啟這一大群人——現在有十七個了——哨兵立刻警惕起來。
“站住!幹什麽的?”一個疤臉哨兵吼道。
“找你們老大談事。”林啟上前一步。
“談事?帶這麽多人談事?”另一個瘦哨兵冷笑,“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來搶地盤的。”
“如果是來搶地盤的,就不會先打招呼了。”沈星河突然開口。他的機械左臂藏在寬大的外套袖子裏,看起來和正常人沒兩樣。
疤臉哨兵打量著他:“你誰啊?”
“沈星河。告訴你們老大,我有他想要的東西——關於市中心的情報。”
兩個哨兵對視一眼,瘦的那個轉身跑進市場報信。疤臉留下,刀一直沒放下。
幾分鍾後,瘦哨兵回來了,身後跟著五個人。
為首的是個壯漢,身高至少一米九,肌肉賁張,穿著髒兮兮的背心,露出的手臂上紋著青龍。最顯眼的是他的雙手——從手腕到指尖,覆蓋著一層暗金色的、類似金屬的角質層,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這就是“鐵拳”,本名吳剛,能力是肢體金屬化。
“誰有情報?”吳剛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打雷。
“我。”沈星河上前,“我知道市中心地下評估核心的具體位置,以及怎麽突破防禦。”
吳剛眯起眼睛:“我憑什麽信你?”
沈星河伸出機械左臂——現在露出來了,銀色的金屬外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手掌張開,掌心彈出一個全息投影裝置,投射出一幅三維地圖。
“這是陳遠留下的地下結構圖。”沈星河指著地圖上市中心的位置,“評估核心在地下三百米,入口偽裝成地鐵檢修隧道。但真正的入口在這裏——”他指向一個不起眼的標注點,“舊圖書館地下,有一條直達通道。”
吳剛盯著地圖,眼神變化:“圖書館……我們的人去過,沒發現通道。”
“因為通道入口需要基因認證。”沈星河收回投影,“隻有Ω-7攜帶者能開啟。你們幫裏,有Ω-7的人嗎?”
吳剛沉默了一會兒:“有,三個。”
“加上我們的,就夠了。”沈星河說,“我們可以合作。你們提供人手,我們提供情報和技術。拿下評估核心,結束這一切。”
“結束之後呢?”吳剛身後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問,他看起來像是幫裏的軍師,“資源怎麽分?地盤怎麽劃?”
“資源按貢獻分,地盤……”沈星河看向林啟。
林啟接話:“地盤不重要。如果計劃成功,整個江城都是安全的。如果失敗,再多地盤也沒用。”
吳剛盯著林啟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小子,你挺狂啊。你知道現在城裏多少人想當老大嗎?你知道我打趴了多少人才坐上這個位置嗎?”
“我知道。”林啟平靜地說,“但你現在坐的這個位置,在那些‘設計者’眼裏,跟螞蟻窩裏的蟻後沒區別。他們想滅你,跟踩死螞蟻一樣簡單。”
吳剛笑容收斂,眼神變得危險:“你在威脅我?”
“我在說事實。”林啟迎上他的目光,“你可以繼續在這裏當土皇帝,但倒計時結束的時候,一切都會歸零。或者,你可以跟我們賭一把,贏了,你活著當皇帝;輸了,至少死得明白。”
氣氛劍拔弩張。吳剛身後的手下已經握緊了武器,林啟這邊的人也緊張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說話了。
是光頭陳彪。
“老吳,認識我嗎?”陳彪一瘸一拐地走上前。
吳剛愣了一下,然後皺眉:“陳彪?你不是跟‘醫生’混嗎?”
“醫生栽了,就昨天。”陳彪指了指林啟,“這小子幹的,一個人。”
吳剛眼神變了,重新打量林啟。
“老吳,聽我一句。”陳彪說,“這世道變了,拳頭大不一定管用。得用腦子。他們……”他指了指林啟團隊,“有腦子,也有拳頭。跟他們合作,不虧。”
吳剛思考了很久。期間他身後那個眼鏡軍師一直在小聲說什麽。
最終,吳剛開口:“合作可以,但有個條件。”
“說。”
“打一場。”吳剛握緊金屬拳頭,“我贏了,你們聽我的,全部並入鐵拳幫。我輸了,鐵拳幫聽你們的,去市中心拚命。”
很原始的解決方式,但在這末世,往往最有效。
林啟還沒說話,劉浩先站出來了:“我來。”
“你不行。”吳剛搖頭,指著林啟,“他上。你是頭兒吧?頭兒對頭兒,公平。”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林啟身上。
林啟深吸一口氣:“好。但規則得說清楚——點到為止,還是生死不論?”
“切磋。”吳剛咧嘴,“但拳腳無眼,斷個骨頭什麽的,正常。”
“行。”
市場中央被清出一塊空地。鐵拳幫的人圍在一邊,林啟團隊在另一邊。氣氛緊張得像要爆炸。
吳剛脫掉背心,露出滿身傷疤和肌肉。他的金屬雙手對撞,發出鏘鏘的金屬聲,火星四濺。
林啟脫下外套,露出下麵的護甲——從樣本庫拿的緩衝凝膠護甲。他拔出震蕩刀,但想了想,又插回去,赤手空拳上陣。
“你不用武器?”吳剛挑眉。
“你不也沒用?”
“我這就是武器。”吳剛舉起金屬拳頭。
兩人在空地對峙。
“開始!”陳彪喊了一嗓子——他主動當裁判。
吳剛先動了。他踏步前衝,速度快得驚人,金屬右拳直轟林啟麵門!這一拳要是打實了,腦袋得開瓢。
林啟沒硬接,側身閃開,同時一腳踢向吳剛膝蓋內側——那裏沒金屬化。
但吳剛戰鬥經驗豐富,左腿一抬,用金屬化的膝蓋擋住這一腳。砰的一聲,林啟感覺像踢在鐵板上,腳趾發麻。
兩人迅速分開,重新對峙。
“速度不錯。”吳剛評價,“但力量差了點。”
“試試看。”林啟再次上前,這次他用了技巧——虛晃一拳,真正目標是吳剛的腰側。
吳剛果然上當,抬手格擋假動作,腰側露出空檔。林啟一拳擊中!
但觸感不對。吳剛的麵板在擊中的瞬間金屬化了,擋住了大部分力道。
“沒想到吧?”吳剛得意,“我能控製金屬化的部位,不一定要全覆蓋。”
他抓住林啟還沒收回的手腕,用力一扭!林啟感覺骨頭要斷了,趕緊順著力道轉身,另一隻手肘擊吳剛肋部。
吳剛吃痛,鬆手後退。兩人再次分開。
林啟喘著氣,腦子飛快運轉。吳剛的能力很麻煩——隨時可以區域性金屬化,防禦幾乎沒有死角。而且他力量大,經驗足,硬拚肯定輸。
得找弱點。
基因視覺開啟。在吳剛身上,金屬化的部分流動著暗金色的光,而普通部分則是普通的淡金色。但林啟注意到一個細節:每次金屬化轉移時,吳剛的呼吸會急促一瞬間。
消耗體力?還是有冷卻時間?
他決定試一下。
再次衝上去,這次他不攻擊要害,而是專門打那些非金屬化的部位:肩膀、大腿、後背。每一拳都留力,不重,但快。
吳剛開始還輕鬆格擋,但很快發現不對勁——林啟的攻擊像雨點一樣,打哪撤哪,根本不給金屬化反應的時間。他隻能不斷移動金屬化的部位來防禦,呼吸越來越急促。
“媽的……滑頭!”吳剛怒道,突然不再防禦,硬扛林啟一拳,同時金屬右拳全力轟向林啟胸口!
這是要兩敗俱傷!
林啟來不及躲,隻能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砰——!!!
沉重的撞擊聲。林啟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住。胸口劇痛,護甲表麵出現一個深深的拳印。
但他笑了。
因為他看到了——吳剛在打出那一拳後,全身的金屬化解除了一瞬間,大概零點五秒。
那是強製冷卻時間!
“找到你了。”林啟爬起來,抹掉嘴角的血。
吳剛皺眉:“什麽?”
林啟沒回答,再次衝上去。這次他不再保留,速度全開!
吳剛金屬化雙臂格擋,但林啟突然變向,繞到他側麵,一拳打向腰側。吳剛趕緊金屬化那裏,但林啟的拳頭突然收回,腳下一絆!
吳剛失去平衡,向前踉蹌。林啟抓住機會,從背後鎖住他的脖子,膝蓋頂住他的後腰。
“認輸嗎?”林啟問。
吳剛怒吼,試圖金屬化脖子掙脫,但林啟鎖得很死,而且——他算準了時間。
就在吳剛脖子金屬化的瞬間,林啟突然鬆手,向後跳開。
吳剛一愣,還沒反應過來,林啟已經再次衝上來,一拳打在他胸口——那裏剛剛解除金屬化,現在是普通狀態。
砰!
吳剛悶哼一聲,後退兩步。
林啟沒停,緊接著第二拳、第三拳,專門挑金屬化解除的瞬間攻擊。吳剛手忙腳亂,金屬化轉移跟不上節奏。
最後,林啟一記掃腿,把已經失去節奏的吳剛絆倒在地,腳踩在他胸口。
“結束了。”林啟說。
全場死寂。
鐵拳幫的人不敢相信——他們戰無不勝的老大,輸了?
吳剛躺在地上,喘著粗氣,眼神複雜地看著林啟。最後,他笑了:“行,你贏了。鐵拳幫,聽你的。”
林啟鬆開腳,伸手拉他起來。
吳剛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轉身對手下說:“都聽見了?從今天起,這位……”他看向林啟,“你叫什麽來著?”
“林啟。”
“林啟兄弟,就是咱們的新老大。有意見的,現在可以走,我不攔著。”
沒人走。鐵拳幫的人雖然震驚,但更服吳剛——老大說話算話,他們也得認。
就這樣,鐵拳幫三十七人,並入林啟團隊。現在總人數達到五十四人,其中覺醒者有二十一個——鐵拳幫有八個,加上林啟原本的十三個。
距離五十個Ω-7攜帶者的目標,還差二十九個。
但至少,邁出了一大步。
吳剛帶林啟參觀五金市場。這裏確實是個好據點——圍牆堅固,裏麵有大量工具和材料,甚至還有個小菜園子,種著些蔬菜。
“你們怎麽解決食物的?”林啟問。
“搶劫。”吳剛直白地說,“搶那些小團夥,搶落單的。也跟其他大幫派做交易,用工具換食物。”
他頓了頓:“我知道這不光彩,但沒辦法。五十多張嘴要吃飯。”
“以後不用了。”林啟說,“我們可以合作,建一個穩定的供應係統。覺醒者裏有能催生植物的,有能淨水的,有能抓魚的。隻要組織起來,自給自足不是問題。”
吳剛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但前提是,我們得先活下去。”林啟看向市中心的方向,“而活下去的關鍵,在那邊。”
他們回到市場中央,所有核心成員聚在一起開會。林啟這邊有劉浩、趙峰、徐凱、林玥、沈星河、蘇瑾、陳彪;鐵拳幫那邊有吳剛、眼鏡軍師(叫李文)、還有兩個副手。
“現在我們有五十四人,覺醒者二十一個。”林啟開門見山,“目標是五十個Ω-7攜帶者,還差二十九個。時間還剩……”他看了眼平板,“六十五小時。”
“城裏還有其他倖存者團體嗎?”劉浩問。
“有。”李文推了推眼鏡——鏡片碎了,用膠帶粘著,“我知道的有三個:一個是‘救世會’,在教堂那邊,據說有三十多人,領頭的是個神棍,說這是上帝降下的考驗。”
“第二個是‘學生聯盟’,在江城大學,都是學生,大概四五十人,聽說組織得不錯。”
“第三個……”李文猶豫了一下,“是‘清道夫’。他們人不多,但最危險。專門獵殺怪物,也……獵殺其他覺醒者,取他們的基因樣本。”
“獵殺覺醒者?”林玥臉色發白。
“嗯。據說他們的頭兒是個科學家,災變前就在研究基因工程。現在他認為覺醒者的基因是‘進化的鑰匙’,收集越多,越能掌握力量。”
林啟想起樣本庫裏的那些容器。這個“清道夫”的頭兒,會不會和陳遠有關?
“這三個團體,哪個最容易爭取?”沈星河問。
“學生聯盟。”李文說,“年輕人,有理想,應該能接受我們的計劃。救世會難說,那神棍不好對付。清道夫……最好別招惹。”
“那就先從學生聯盟開始。”林啟決定,“吳剛,你熟悉地形,帶路。沈星河,你準備一下,可能需要展示技術來說服他們。”
“我也去。”林玥說,“我能感知他們的情緒,判斷是敵是友。”
“太危險了……”
“哥,這是我的能力,就該用起來。”林玥堅持,“而且有平安在,我能提前發現危險。”
平安配合地“喵”了一聲。
林啟最終同意了,但要求劉浩和趙峰必須貼身保護。
出發時間定在第二天早上。今晚,他們在五金市場休整。
林啟睡不著,爬上市場屋頂守夜。夜空還是那片詭異的黑色,裂紋如舊。倒計時在平板上跳動:
65:07:33
時間,在一分一秒流逝。
沈星河也爬了上來,遞給他一瓶水——從鐵拳幫倉庫翻出來的,過期三個月,但還能喝。
“緊張?”沈星河問。
“有點。”林啟喝了口水,“你說,那些學生……會相信我們嗎?”
“不知道。但總要試試。”沈星河看向自己的機械左臂,“陳老師說過,人類最大的優點,就是即使在最絕望的時候,也會有人選擇相信希望。”
他頓了頓:“其實,我認識江城大學的一些人。災變前,我在那兒有個女朋友,叫葉小雨。她是生物係的,很聰明,很善良……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你想去找她?”
“想。但如果她還活著,一定也在為生存努力。我能做的最好的事,就是盡快結束這一切,然後……再去找她。”
林啟看著這個年輕人。機械左臂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但眼神很溫暖。
“我們會結束的。”林啟說。
“嗯。”
兩人沉默地看著夜空。
過了一會兒,林玥也爬了上來,抱著平安。貓一上來就跳到沈星河腿上,好奇地嗅著他的機械手臂。
“它不害怕?”沈星河有點驚訝。
“平安能感覺到你沒有惡意。”林玥說,“而且它說……你的機械部分,有‘老朋友’的味道。”
“老朋友?”
“嗯,它說不清,但感覺很熟悉。”
沈星河若有所思。陳遠改造他時,用了什麽特殊材料嗎?
夜風吹過,帶著初夏的暖意和廢墟的焦味。
遠處,城市一片漆黑,隻有零星的火光——那是其他倖存者在活動。
更遠處,市中心方向,偶爾能看到巨大的影子在天空掠過。是飛行的怪物,還是別的什麽?
“哥,你說……”林玥輕聲問,“如果我們真的成功了,世界會變回原來的樣子嗎?”
“不會。”林啟誠實地說,“死了的人不會複活,毀掉的城市不會重建。但至少……活著的人,可以開始重建。”
他看向妹妹:“你想回到以前的生活嗎?”
“想,也不想。”林玥說,“以前的生活很安穩,但也很……平淡。現在雖然危險,但每天都感覺自己在做重要的事。”
她頓了頓:“而且我認識了大家。劉浩大哥、趙峰大哥、徐凱、孫小雨姐、蘇阿姨、陳彪叔叔、沈大哥……還有平安。如果不是這場災難,我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見麵。”
沈星河笑了:“這倒是。我以前整天泡實驗室,朋友都沒幾個。現在……有了一群能托付生死的夥伴。”
平安“喵”了一聲,像是在說:還有我。
三人一貓,在屋頂上坐到深夜。
直到換班的人上來,他們纔下去休息。
林啟躺在睡袋裏,閉上眼睛。
腦子裏卻停不下來。明天的行動,學生聯盟的反應,五十個覺醒者的目標,市中心的地下通道……
還有,那些“設計者”,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他們現在,是不是也在某處看著這一切?
他想起陳遠筆記裏的一句話:“記住,你不是實驗品。你是變數。是唯一可能改變結果的那個‘意外’。”
變數。
意外。
也許,這就是人類存在的意義——永遠無法被完全預測,永遠會創造奇跡。
帶著這個念頭,他終於睡著了。
夢裏,他看見了一座巨大的銀色城市,懸浮在星空中。城市中央,有一個身影在等待。
那身影轉過身,臉很模糊,但眼睛……
是金色的。
和他的一模一樣。